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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未來,恐怖又甜蜜!
“還冇有收到他的新嗎?”
“……剛剛看過郵箱,確實冇有。”
“那,門衛室有冇有收到什麼‘可疑’的信?。”
“早上剛問過老劉,也冇有,都是一些普通的信件。”
“那傳真呢?”
“更冇有了。咱們社傳真機那動靜,有檔案傳過來半棟樓都聽見了。”
“不應該啊……不應該啊……”
蕭建國頹喪地坐回椅子裡,嘴裡唸唸有詞。
在他麵前的是已經升任花城社副主編的朱妍玲,她安慰道:“社長,您也彆太著急。張潮連續寫了三個短篇,每篇的題材還都不一樣,恐怕以他的創作精力,也要好好休息一陣。”
蕭建國搖搖頭道:“彆看《畫皮》登在《十月》的9月號上,但是8月初就傳出張潮去他們那兒座談了。也就是說最晚7月底《十月》就收到《畫皮》了。
你冇有看出來嗎,張潮這一次投稿間隔基本就是2個月左右。現在距離他投稿給《十月》已經2個月過去了,他難道一個短篇都冇有寫出來?
這可不像他的風格。他一向是個快槍手!當初《少年如你》可是長篇,纔多久就交稿了?”
朱妍玲聞言也不知道該說啥了。張潮這一輪投稿,把“純文學四大花旦”裡的《收穫》《當代》《十月》都一一“臨幸”過了,唯獨和他關係最密切的《花城》始終冇有收到張潮的稿件。
這樣的未來,恐怖又甜蜜!
“他就冇有一點自己的想法嗎?”
這是所有人的疑惑。大家都讀過《裝在套子裡的人》,彆裡科夫是在沙皇體製中成長並且接受教育的,又因為個性緣故,資訊來源極其單一,所以被裝進“套子”並不奇怪。
但“羅智”不同。他接受過良好的教育,可以通過互聯網接觸到各種資訊,怎麼圍繞著他的資訊同樣這麼單一?
“是不是‘推薦’的原因?”有人遲疑了一下,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推薦?”
“我在it部門那邊閒聊的時候,他們說現在搜尋引擎、購物平台都在搞這個。比如你這次搜了‘怎麼才能不失眠’,下一次再打開瀏覽器,給你推薦的就是各種助眠的東西,安眠藥啊、枕頭啊、腦白金啊……”
“不對……感覺‘羅智’麵臨的又不像是搜尋推薦。”
“彆聊了,繼續看——”
【忽然,手機螢幕上跳出一條微信訊息:“我馬上到了,抱歉讓你久等。”
資訊來自劉穎。她的頭像就是本人的照片,精緻、淡雅的眉眼與烏黑筆直的長髮,即使在螢幕上隻有指頭大,也足以讓羅智心跳加速。
劉穎是一名公司白領,喜歡讀書,說話輕聲細語。「微友圈」在推薦裡說她是“淑女典範”。連她的朋友圈都透著一股文藝氣息——日落、咖啡、書籍的特寫,偶爾配上一句簡短的感悟。
羅智回了一條:“沒關係,慢慢來。”然後又忍不住點開了劉穎的朋友圈。最新的一條是昨天發的,一張咖啡杯配上一本村上春樹的新書,文字是:“每一次相遇,都是久彆重逢。“
他在心裡反覆咀嚼著這句話,覺得既有深意又不失優雅。
羅智放下手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深藍色襯衫領口,這是他在「衣品」上花了一週挑選的,標簽是“精英約會必備”。他回想起昨晚看「第一次約會如何給女生留下好印象」時記下的建議:“自信但不自負,紳士但不油膩,有話題但不喋喋不休。”
他抬頭向四周環顧了一圈。餐廳中央有一根方形的柱子,四麵都高掛著螢幕,正在播放餐廳的菜品介紹。
羅智的目光隻在螢幕上多停留了不到一秒鐘,視頻裡介紹菜品的人就從元氣滿滿的少女,無縫銜接切換成一個知性、優雅、留著黑色長髮的年輕女子。
即便羅智知道這是自己螢幕掃描了自己瞳孔、知道了自己偏好的緣故,但他還是忍不住看了下去……】
看到這裡,蘭婷把稿子往桌上一放,心有餘悸地道:“我有點怕了……”
旁邊的女編輯把頭伸過來,看了下蘭婷,又看了下稿子,疑惑道:“怕什麼?”
蘭婷指了指“螢幕掃描瞳孔”的情節道:“這裡——太可怕了。你想想,如果在未來,你的審美偏好這麼私密的事情都能在互聯網上被商家獲取,然後不斷‘投你所好’,你看到都是你喜歡看到、想看到的……”
女編輯聞言心裡也哆嗦了一下,但又無法完全描述自己的這種感覺。
手機是私人所有,每天推送自己的心頭好也就算了;餐廳裡的螢幕可是公共財物,竟然也能根據瞬間掃描到的瞳孔數據為你呈現想看的內容。
由此延伸出去,未來世界的每一塊螢幕——公交車站的電子廣告牌、商場超市的宣傳電子屏、地鐵公交出租車上的廣告屏……
隻要你的目光在上麵稍作停留,它就自動開始為你“服務”——想想就有些不寒而栗。
“所以這篇才叫做《裝在套子裡的人》啊!”另一個編輯感歎道。
“契訶夫的原著裡,意識形態的套子是沙皇俄國通過其體製、暴力,強製把彆裡科夫塞進去的;二戰後的美國,則是通過提供溢位人們需求,甚至超出人們想象的豐富文化產品,讓人們自己選一個套子鑽進去。
但是在張潮的設想裡,未來我們身上的套子,是我們自己一針一線織出來的,顏色、圖案、尺寸,都把我們內心最軟弱、最懶惰,也最容易妥協的那部分裹挾得剛剛好。
這個套子太合身了,誰會捨得脫下來呢?這樣的未來,真是恐怖又甜蜜啊!”
雙學濤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的臉色憂鬱,彷彿被張潮的打中了七寸。
張潮設想的未來,簡直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十倍。
“也不要這麼悲觀,趕緊看完,第一個選項來了。”馬伯慵催促道。
於是大家接著往下看去。
羅智和劉穎的約會倒冇有什麼特彆的內容,也很快結束了,羅智自己回了家,而在這裡開始有了有趣的變化——
【回家的路上,羅智不斷回顧今晚的約會。一切都按照他預期的進行——他們談論文學、電影、咖啡,劉穎的見解恰到好處地符合那些“高知男性理想伴侶”的特質:知性但不咄咄逼人,有主見卻又不強勢,偶爾的沉默也顯得自然而優雅。
羅智甚至在腦海中按照網上看到的“關係進展時間表”計算著:再過兩次約會,應該就可以牽她的手了。
地鐵到站,羅智走出車廂,掏出手機瀏覽著剛剛收到的推送:《約會後的三個關鍵步驟,讓她對你念念不忘》。他邊走邊看,不知不覺已經到了自己所住的小區。
電梯裡,羅智斟酌著要不要給劉穎發一條“到家了,謝謝你今晚的時間”的簡訊。他在哪裡看到過,這樣既顯得體貼又不會過分熱情。正當他思考措辭時,電梯門開了。
走廊上的聲響打斷了他的思緒。一個短髮女孩正手忙腳亂地從一堆紙箱中穿梭,她穿著寬鬆的t恤和牛仔短褲,露出一雙修長的腿。地上散落著各種雜物——幾本漫畫書、一個粉色的檯燈、一堆衣物,還有幾個看起來裝滿了零食的塑料袋。
羅智這才注意到,那間一直空著的1702室終於有了新住戶。他略微皺了皺眉,加快腳步向自己的1703室走去。按理說,這種高級公寓應該住的都是些安靜、有素質的人,比如他,或者像劉穎那樣的文藝知識分子。這個新鄰居看起來就像個剛畢業的毛躁大學生,而且是那種不太安分的類型。
“嘿!你好!”女孩忽然抬頭,看到了羅智,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是住在隔壁嗎?我剛搬來,叫周瑩瑩,叫我瑩瑩就行!”
羅智點了點頭,勉強迴應了一個禮貌但疏離的微笑:“你好。”說完,他迅速掏出鑰匙,準備開門。
“不好意思打擾你,”女孩——瑩瑩——快步走過來,“能麻煩幫個忙嗎?我有個箱子真的太重了,搬不動……”
羅智停下開門的動作,回頭看了一眼。瑩瑩指著走廊儘頭的一個巨大紙箱,上麵貼著“小心易碎“的標簽。她的短髮看起來有些淩亂,額頭上還有一層細密的汗珠,顯然已經忙活了好一陣子。
“我需要把它放到衣櫃頂上,但是太高了夠不著,搬家公司的人早就走了……”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懇求,但同時又充滿了活力,完全不像是在請求幫助,倒像是在邀請羅智參與一場冒險。
羅智猶豫了。一方麵,他剛剛經曆了一場完美的約會,腦子裡還在回味劉穎優雅的言談舉止,另一方麵,他確實有些疲憊,隻想回家洗個澡,然後躺在床上繼續瀏覽那些約會後該如何發展的攻略。
更重要的是,這個瑩瑩——從她淩亂的短髮到她那雙沾滿灰塵的帆布鞋——都與他送的“理想女性”形象相去甚遠。冇有精緻的妝容,冇有優雅的連衣裙,甚至連說話方式都過於直接熱情。
羅智站在自家門口,手裡握著鑰匙,目光在自己的房門和瑩瑩之間來回移動。】
結尾就是選項:
【選項1:羅智決定幫忙。雖然這個新鄰居不符合他的“審美標準”,但基本的鄰裡互助還是應該的。
選項2:羅智婉拒了。他說自己剛加完班很累,建議瑩瑩明天找物業幫忙,然後迅速進入自己的房間關上了門。】
“這有什麼好選的?當然是幫她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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