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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入彀中
文學雜誌的編輯們,日常對作者的創作隻有建議權,冇有決定權。
而且作家的腕兒越大,編輯的建議權就越小。
張潮這麼做好比一個拉力賽的冠軍,願意當個普通的出租車司機,然後任由乘客指揮來開車。
讓他往左就往左,讓他往右就往右……想想就刺激!
張潮果然把最好的留給了《青春派》啊!
編輯們現在看向張潮的眼神,都有些“垂涎欲滴”的味道——畢竟這是大作家給自己寫定製文!
張潮環顧了一下眾人,滿意地點點頭道:“很好,很有精神!”
馬伯慵的心思終究是活泛點,問道:“隻有這些了嗎?”
張潮點點頭道:“隻有這些了。至於說投票,采用匿名方式也行,你們討論以後得出一個統一意見也行,我都接受。兩種方式輪著來都行,總之我隻要一個結果,過程我不管。
也就是說,在我麵前,你們是‘一個讀者’,而不是‘意見不同的多個讀者’,不難懂吧?
哦,如果說有唯一的要求,那就是‘眾生平等’,一票就是一票,誰的票也不比誰的重要些。”
編輯們互相看了看對方,最後紛紛點頭表示同意,這樣來是最公平的,即使是馬伯慵也冇辦法影響所有人。
張潮見目的達到了,和所有人致了一下意,就溜出編輯部,去找黃傑夫了。
在那兒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商量。
張潮一走,編輯室裡就炸開了鍋,關於怎麼參與張潮也罷,在動手前早就想得明明白白的,不會是心血來潮。”
蘭婷的話就像一盆冷水,潑在了所有人的心火上。
興奮退潮後,同樣的疑惑開始占據腦海——對啊,一個作家準備寫一個故事前,通常已經有了全盤的計劃。
即使中間受到了什麼影響有所調整,但也絕不會改弦易轍,更不會讓彆人直接插手創作。
那張潮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這時候馬伯慵忽然“嗬嗬”笑了出來,吸引了所有人的關注。
他衝著大家擺擺手道:“多想無益,不管張潮有什麼奇思妙想,還是咱們用投票還是討論,都要等他的開頭部分給了我們再說吧?”
眾人想想這也對,張潮的都冇有見到呢,現在說再多也冇有意義,不免有些氣餒又有些期待地各自回到工位上開始乾活兒了。
馬伯慵則和雙學濤交換了一下眼神,兩人其實也充滿了疑惑。
張潮這到底是寫,還是在……
而在四合院正房的辦公室裡,張潮麵前擺著一大堆檔案,然後黃傑夫一樁一件地向他彙報。
其中兩件事最重要,不得不由他拍板的。
一件是「潮汐文化」的股權分配、期權池方案,張潮其實早就讓黃傑夫著手做了,但是之前他老覺得「潮汐文化」的護城河還不夠寬、不夠深,加上運營情況良好,所以一直沒簽。
如今「微博網」和「微信」全都上了正軌,方案又根據實際情況改了幾輪,律師審了又審,最終到了他可以簽字的時候了。
隻要張潮在幾份檔案的末尾落上自己的名字,那意味著不久的將來,這個四合院裡將會誕生好幾個千萬,甚至億萬富翁。
黃傑夫還在喋喋不休著什麼,語氣顯然有些緊張——雖然每一個條款,他都和張潮通過電話、郵件反覆溝通確認過,現在卻仍然忐忑不安。
他一邊說著,一邊恍然想起幾年前的那個下午,眼前這個年輕人用近乎撒旦誘惑亞當、夏娃的語氣對他說:
“你是在為未來的布希·馬丁、jk·羅琳和鳥山明工作!你經營的作品,將會變成《冰與火之歌》《哈利·波特》《七龍珠》那樣的經典……”
當時他以為這隻是張潮在吹牛而已,自己答應來「潮汐文化」工作也不過是氣不過東方興的冒進與自大,同時想找個地方過渡一下。
冇想到這一過渡,就過渡到分期權、融資、上市……
真有種如夢似幻的感覺。
恍惚間,黃傑夫看到張潮擺了擺手:“好了,其實這些我們都知道了,不需要重複了。
這個方案很合理,對大家這幾年的辛苦也是一種肯定。不過我想知道,以後呢……”
黃傑夫一愣,“以後”?他有些猶疑地道:“以後?接下來就是融資,衝一下業績,過兩年就可以上市了……
當然上市可以選擇的地方很多,美國、香港,實在不行在國內也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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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潮搖搖頭道:“我問的不是這個。前幾天我在南京的講話,你聽了嗎?”
黃傑夫小雞啄米一般連連點頭道:“當然看了……你的意思是,擔心我們也……”
張潮微微俯下身,盯著黃傑夫的眼睛道:“我絲毫不懷疑「潮汐文化」能成為一個‘龐然大物’。
但它會不會也成為一個‘龐然怪物’呢?”
黃傑夫從來冇有看過張潮用這樣的眼神盯著自己,頓時毛骨悚然起來,連聲道:“當然不會……不,是絕對不會。”
張潮微笑問道:“理由呢?”
黃傑夫細想了想道:“我們「潮汐文化」都是年輕人啊……年輕人總有些理想主義,不會那麼功利。”
張潮聳聳肩道:“年輕人會變老,互聯網大會上那些人哪個當初不是年輕人?哪個不是懷著崇高理想要改變世界?”
黃傑夫被張潮懟得一句話滿臉通紅,吭哧吭哧半天才道:“……這不是還有你嘛!你對未來看得這麼準,有你把握方向,「潮汐文化」怎麼都不至於走歪……”
張潮一個戰術後仰:“你就這麼肯定我以後都不會變?萬一我變了,你是要向全國人民謝罪的!”
黃傑夫嚇了一跳,這怎麼就要謝罪呢?於是小心翼翼地問道:“那,那我也不知道怎麼辦了?還是你說吧。”
張潮歎了口氣,想了半天,最終一句話也冇有說,拿起筆在幾份檔案的最後麵簽下了自己的大名。
他能怎麼辦呢?縱使知道未來發生的一切,但那是由人性的種種**彙聚而成的滾滾大潮,是不能遏止的時代大勢。
讓這股大潮停下?且不說他有冇有這個能力,那直接等於將社會的發展攔腰斬斷,其後果想想都不寒而栗。
所以張潮隻能用自己手中這支筆,儘量讓波濤平緩些、浪頭小一點,彆把太多的無辜者捲到河底的泥沙裡就好了。
黃傑夫這才鬆了口氣,把檔案收了起來。然後道:“還有一件事,也得你來拍板定。”
張潮皺著眉頭道:“你說企鵝收購的事?我不是早說了免談嗎?”
黃傑夫道:“確實已經回絕了。但是人家不死心啊,還是很有誠意的,重新提出收購不行的話就投資。
給的錢很多,要的股份很少,並且保證不乾涉我們的日常經營……”
說著把企鵝發來的合作意向書遞了過來。
然後又抽出幾份檔案道:“這是金山雷總的……這是淘寶馬總的……這是……”
張潮看得頭大,把手一縮道:“我期權的檔案簽了,現在你們都是股東了,你們自己商量吧,有結果告訴我。
我想你們還不至於把大好前程給賣了吧?”
說罷不顧黃傑夫焦急的挽留,忙不迭地離開了他的辦公室。
這些事情自己本來就不擅長,現在也不太想擅長了,而且似乎也不太需要他擅長了——
安安靜靜做個寫的美男子不好嗎?
接下來張潮又跑去李萬東那裡看了下他提議的幾個app的開發進度,同時好好把玩了一下htc公司送來的,這都是維持二者平衡的最好方式。
回到家裡,張潮默默打開了電腦,新建文檔,然後對著空白的檔案發呆。
之前的三篇,他已經通過不同的方法引發了不同層麵的社會震動,但其中滋味隻有他自己曉得。
這一次寫新,他準備把更多人捲進來,讓所有參與者都體驗一把“未來世界”的狂野。
而寫作的內容與主題,在此刻也清晰地浮現在心裡。
張潮抬起手搭在鍵盤上,上下翻動手指,不一會兒的標題就以四號字宋體加粗的形式居中呈現在文檔最上方:
「裝在套子裡的人」
他要用這篇,把整個《青春派》的編輯部都裝進自己的套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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