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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幸福
最近這段時間,馬伯慵每天到公司都很早。
作為「潮汐文化」的“總編輯”,他不僅要負責把控三本《青春派》雜誌的方向,而且還要稽覈夏答負責的動畫部門的腳本、劇本。
比如最近動畫部門準備開始製作《放逐流星的孩子》的動畫——但到底是做成“連續劇”形式賣給電視台,還是做成“動畫電影”衝擊一下大銀幕,內部的意見始終不能統一。
大部分動畫部的人員,包括夏答在內,都希望製作“動畫電影”,畢竟有了《你的名字》的成功經驗,大家都躍躍欲試;如果做連續劇的話,因為單整合本的限製,很多技術就冇辦法應用了。
但是雙學濤則從他的職務和專業出發,認為應該先製作成“連續劇”,如果反響良好,再考慮“動畫電影”的可能性。
但無論是“連續劇”還是“電影”,劇本最後都要由馬伯慵簽名拍板,所以他被夾在兩者當中,每天都要花時間聽兩邊的嘮叨,但不敢明確表態。
因為他也在猶豫。
與此同時,他還要創作自己的作品。《青春派·非虛構》現在的稿件壓力比較大,畢竟「非虛構寫作」這個概念在國內纔剛剛起步,大部分人還分不清楚「非虛構寫作」和「報告文學」或者「新聞通訊」有什麼區彆。
直到張潮把蘭婷寫的《流水線上的孔雀:中國殺馬特田野筆記》交給他,他才豁然開朗。
相比於聚焦揭露社會問題或記錄重大事件,兼具新聞監督功能的「報告文學」,和依賴快速、準確傳遞資訊,滿足公眾對事件的知情權,強調時效性和客觀性的「新聞通訊」,「非虛構寫作」更強調真實故事引發情感共鳴。
「非虛構寫作」的故事是真實的,但卻用等文學化的筆法呈現,並且允許作者的主觀視角和情感介入,比傳統的「報告文學」可讀性更強些。
就是寫的人太少。即使目前是《青春派·非虛構》是雙月刊,收稿都比較困難,有時候還需要轉載點其他期刊的優秀作品,這對於《青春派》雜誌來說還是
所謂幸福
於是他又走到院子裡,6月初的燕京城雖然已經熱起來了,但是現在才早上7點多鐘不到8點,還涼快得很。
尤其奧運會快開了,環境治理得不錯,天空能看見澄淨的藍色;簷角的脊獸在淡青色天光裡顯出水墨畫的輪廓。
馬伯慵走到東牆根,那裡有一口很大的青花魚缸,水麵上正浮著幾葉浮萍,幾尾紅鯉啄食浮萍時漾起的漣漪,把倒映的葡萄架也揉成了碧色的琉璃。
看了一會兒魚,他還是覺得心裡有些不安分。這時候穿堂風捎來炸油條的香氣,院牆外邊傳來鄰居老奶奶聽收音機的聲音,還有街坊行來踏去的腳步聲。
馬伯慵猶豫了一下,還是選擇打開大門,然後就坐在冰涼的石階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
這是「潮汐文化」的辦公地點搬來這裡以後,他重點在於這些年輕人通過修飾一個誇張的外在形象來釋放內心的壓抑,並冇有對流水線工作本身過多著墨。
而許立誌的詩歌則血淋淋地揭開了這份工作後麵的殘酷——雖然兩人也都知道這難免有源自許立誌詩人氣質的過度反應,大部分的打工仔不會像他這樣悲觀。
但這恰恰就是文學對於社會現實的反饋方式之一——即使一件事情大部分人都接受,那就一定是合理的嗎?
雙學濤在台階上坐了一會兒,終於緩過來了,轉頭對馬伯慵道:“你說的對,我們確實太幸福了。”
馬伯慵點點頭,冇有說話,感受燕京的晨光灑在身上的愜意,但心裡卻是那些從早晨就要進入車間,然後一直站到路燈亮起的同齡人。
內心再次掠過一絲惆悵。
過了一會兒,許蕊雅也到了四合院門口,看到兩個大老爺們坐在台階上一臉傻笑,同樣是一臉懵圈……
10分鐘後,許蕊雅:“我不去台階上坐,我在院子裡坐坐就好……”
上班後冇多久,許立誌的詩歌就傳遍了《青春派》的編輯部。這位年輕的詩人,用自己的文字給了同樣年輕的編輯一點小小的“深圳震撼”。
雙學濤問道:“怎麼樣,發哪裡?”
蘭婷一把把稿子搶過來,抱在懷裡,道:“人家都說了投給《非虛構》,誰也不要和我搶!”
嚴格來說,蘭婷還冇有從廈大畢業,但她的畢業論文早早就提交通過了,加上張潮的關係,所以對她提前跑來燕京上班,學校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過幾天她飛回廈門答辯就行了。
她現在雖然隻是普通編輯,但是儼然是《青春派·非虛構》的中流砥柱,不僅負責約稿、審稿、校稿,自己每期都要貢獻一篇稿件,簡直是個精力無窮的小超人。
這個叫“許立誌”的詩人都說了要把作品投給《非虛構》,她怎麼可能放過?
雙學濤也不是真的要讓許立誌的詩歌易主,隻是開個玩笑——自從談了戀愛,他就越來越活潑,一改往日的陰鬱。
隻是誰也冇見過他的女朋友是誰,他的保密工作做得相當之好。
馬伯慵道:“這些詩歌確實很適合《非虛構》,剛好6月號還開著天窗呢,有它們就不用向其他雜誌要轉載了。”
蘭婷興奮地點頭,抱著稿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開始一字一字把a4影印紙上的詩稿打成電子稿。
馬伯慵想了想,按照聯絡方式裡的手機給許立誌打了過去,結果電話裡隻傳來“嘟嘟”的聲音,並冇有人接聽;接連打了幾個都是這樣。
這時候馬伯慵才反應過來:“估計許立誌這時候正站在流水線上?”
不過此刻他的手機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熟悉的名字在螢幕上跳動,馬伯慵連忙接起來,就聽到那個暌違許久的熟悉聲音傳了過來:
“老馬,許立誌的詩看了吧?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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