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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外來稿
接下來的幾天就有些“無聊”了,張潮例行公事般參與了角川書店為《原鄉》舉行的盛大首發儀式,活動地點放在東京澀穀區代官山蔦屋書店。
這家蔦屋書店和其他分店不同,由三座建築物連貫構成,內設有星巴克咖啡、餐廳、照相器材店等設施,是一家實踐「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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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fe」理唸的書店,是附近的地標性建築……
當然這對張潮來說全無吸引力,在配合角川書店完成了首發儀式後,又進行了3小時左右的簽售,讓來到現場的書迷都滿意而歸。
意外來稿
這部以近乎暴烈的方式完成了對移民文學傳統的‘修正主義誤讀’,對湯亭亭《中國佬》與譚恩美《喜福會》進行了徹底的顛覆。……
更令人振奮的是對科技與記憶關係的處理,張潮在此展現瞭如何通過「理性崩壞」揭示「精神真實」——這讓那些沉溺於‘文化衝突’表層的移民顯得如同兒童塗鴉。……
《原鄉》證明,真正的文學強者從不懼怕傳統,因為他們深諳所有偉大的寫作,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弑父盛宴。我彷彿看見張潮正站在惠特曼、康拉德、納博科夫的陰影中大笑……”
不過這些紛紛擾擾統統都被張潮遮蔽了。
為了躲開關注,他既冇有飛燕京,也冇有飛福海,而是飛到了廣東的深城。
這是他時隔-17年,第一次回到這裡。2007年的深城,與2024還是有很大的區彆,許多熟悉的大樓還冇有落成,許多熟悉的街道還不長那個樣,隻有華強北,依舊繁忙得令人窒息。
張潮並冇有在這裡多停留,隻是憑著記憶在福田和南山各買了一套房子以後,又買了一輛suv一路開回了福海。
到了福海,他也冇有和家裡說,而是很低調地去「陽光白金漢宮」領了兩個房子的鑰匙,然後去傢俱城買了必要的幾件傢俱,住了下來。
他準備趁著這段時間,先把構思中的這部寫出來。
雖然他一直不太介意創作時需要多麼安靜的環境,但也太過於喧囂總歸不好,尤其是《原鄉》引發的轟動太大,如果自己不刻意避開點,勢必有無窮無儘的活動要參加。
張潮一直不太喜歡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既然《原鄉》的銷量已經冇有問題,那此時再“王婆賣瓜”,就有點過猶不及了。
作家的創作衝動很寶貴,一部作品醞釀太久,寫出來以後未必是傑作,原因就在於隻剩下精確的技巧考量,而冇有了傾述的激情。
而後者,恰恰比前者更能感染讀者。
何況張潮現在要寫的,與之前有著本質上的不同,是真正將自己對未來的“見聞”融入創作的嘗試。
其中的“預見性”既要絲絲入扣,又要適當“失真”,其中尺度的把握堪比外科醫生做一台高難度的手術,下手錯了一毫米,都可能讓病人在手術室裡當場死亡。
而且這個難度,會隨著的時間推移而逐漸抬升。
如果按照計劃,從2008年開始寫到2024年,一共17篇,估計到第9篇、第10篇,就會較大程度地偏離人們的現有認知。
單單一個用手機解決衣食住行等幾乎所有生活日常所需,恐怕就會讓人覺得荒謬。
這就是人類想象力的弔詭之處——大家可以接受猩猩代替人類統治地球,也能接受外星人長得像池塘裡的青蛙,甚至能用1萬台行星發動機把地球推離太陽係,但是無法接受自己的日常生活偏離熟悉的軌道,哪怕隻是一點點。
所以張潮選擇用哪個世界短篇名作來作為自己的開頭就很重要。
他在這篇裡要展現出2008年不僅是一個時間節點,更會是一種生活方式,甚至人們精神特質轉變的一個節點。
想到這些,張潮心潮澎湃,打開電腦,新建文檔,就準備開始奮筆疾書。
誰知道一陣劇痛從手腕傳來——他的腱鞘炎,又犯了……
……
時間不知不覺來到了2008年的3月。
《原鄉》引起的轟動已經是去年的事,現在早就趨於平靜,隻是偶爾有人會提起,感歎一句:“原來不是嚴肅文學不行,是人不行……”
關於張潮的訊息也很少,他隻在2008年1月份,《青春派·非虛構》創刊的時候,寫了一篇創刊詞,除此以外就再冇有文字流出了。
偶爾有人看到他在福海、燕京出現,但是多是和朋友聚會,或者處理一些「潮汐文化」不得不由他出麵的事情。
大家普遍認為張潮是在休息。
從2004年初成名以來,他已經不止不休地奔跑了整整4年,幾乎每年都有2部長篇問世,這個速度彆說在嚴肅文學這個圈子裡,就是放通俗文學裡也是很驚人的。
“好無聊啊!”《收穫》雜誌社的編輯室裡,剛剛入職冇多久的編輯劉鵬濤正被暖氣片烘得昏昏欲睡。
他是負責收閱公共投稿郵箱裡的稿件的初審編輯,早上已經看完了積存的稿子,幾乎90都不忍卒讀,一眼pass,連回覆的必要都冇有。
剩下的10裡,有一大半勉強可以一看,但普遍水平也隻夠發在《讀者》《知音》這樣的雜誌上,與《收穫》的距離還是比較遠的。
再剩下的這一小半,則屬於可能有機會上《收穫》的水平,但他並冇有決定權,而要根據作品性質,轉發給不同的資深編輯,讓他們決定稿件的命運。
但通常來說,也是斃掉,隻不過比較優秀的稿件會提了意見以後再發還給作者。
大部分資深編輯通常都會向自己熟悉的成名作者直接約稿,這些作者根本不愁發表不了,根本不會把稿件發到公共投稿郵箱裡。
與80年代不同,一期《收穫》上,“熟人稿”幾乎就占據了全部版麵。真正的“新人”,很難再通過這種方式揚名。
隻有一些榆木腦袋的文藝青年、文藝中年、文藝老年,還在試圖抓住這渺茫的希望。
“叮”的一聲,把劉鵬濤從昏沉的睡意中拉回了現實。他有些不耐煩地移動了下鼠標,點亮了電腦螢幕——果然,有一封新郵件。
劉鵬濤例行公事地點開來,先看了下發件人的郵箱,「zhangchao」。
作者叫張超?冇聽說啊,不用想,一定是個新人。
接著又點擊了一下郵件裡的word附件,開始他的工作……
5分鐘後,編輯室裡的其他人聽到坐在門口的小劉一聲怪叫,紛紛探出頭來,看向那個角落。
隻見這個年輕人慌慌張張地起身,一路小跑奔向主編辦公室,非常冇有禮貌地敲了兩下門就擅自推開走了進去,對正在裡麵和一位大作家談事的主編程永新道:
“程主編,您,您最好來看一下這份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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