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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奪諾貝爾!
“張潮,你獲獎了!”
“嗯”
“諾貝爾獎!”
“噗~~~”張潮一口茶冇忍住,全噴在坐在他對麵的王震旭的臉上。
王震旭一時間也顧不上擦臉上的茶水,目瞪口呆地盯著眼前一臉興奮的蘭婷。
這訊息太離譜了,的文豪文都不敢這麼寫。
張潮被嗆得直咳嗽,好一會兒才緩過來,對蘭婷道:“你覺得我像白癡嗎?諾貝爾獎哪有3月頒獎的?”
王震旭好不容易纔忍住在張潮麵前翻白眼的衝動——原來你不是覺得自己獲得諾貝爾獎才意外啊?
蘭婷聞言又嘟起了嘴,把一份報紙往張潮懷裡一塞,道:“你自己看!”
張潮打開報紙,是一份《東南晨報》,時事新聞板塊一篇報道大大的標題寫著:《青年作家張潮榮獲“美國諾貝爾文學獎”!》
張潮眼前一黑,這都什麼玩意兒?“美國諾貝爾文學獎”?
仔細看報道內容:
“本報訊,青年作家張潮的《大醫》(《the
great
physician》),在中國時間昨日晚間揭曉的「2006年美國國家書評人協會獎」中,榮獲「最佳」獎項。
據悉,「美國國家書評人協會獎」是美國最權威的文學獎之一,由美國書評人協會於1975年創辦,用以推廣‘用英文出版的最好的書籍和評論’,評選範圍包括翻譯成英語在美國出版的書籍,素有美國文學‘諾貝爾獎’之稱。
這是首次有中國作家獲得這一獎項。張潮同時也是「美國國家書評人協會獎」史上最年輕的獲獎者。張潮拿下這一獎項,既是他個人在文學創作道路上不斷耕耘的收穫,也是我省文化建設取得的豐碩成果。
……”
後麵的內容張潮冇看,隻知道自己又成“碩果”了。
早上9點的學校食堂,學生已經不多了,倒是冇有太引起注意。
看著比自己還高興的蘭婷,張潮無奈道:“這哪是什麼‘諾貝爾獎’,就是美國國內的一個文學獎,應該是sion&schter幫我提名的。
今年年初sion&schter給我發了郵件,說《大醫》在最終候選的提名名單裡。我以為就是陪跑,畢竟其他幾本書的名氣都不小,冇想到獲獎了。
大概是《大醫》的主題比較受那些書評人青睞吧。聽說是昨天晚上公佈的?那大衛·米勒大概給我發了郵件,不過我這兩天上課累、睡得早,就冇看郵箱。
呃……估計知道訊息的記者打我電話也都是關機。”
一句話說完,落在不同人耳朵裡,感受各有不同。
王震旭直接無語——「美國國家書評人協會獎」是美國最主流的權威文學獎了,雖然分量比不上「美國國家圖書獎」和「普利策獎」,但後兩者隻頒發給擁有美國國籍的作家獎,張潮寫得再好也冇有資格參選。
所以「美國國家書評人協會獎」幾乎就是外國作家能獲得的最高等級的美國文學獎了,影響力不是日本的「芥川獎」「直木獎」能比的。
張潮卻一副得獎了也不在乎的樣子——這個男人內心得有多麼驕傲?
還有他隨口提到的sion&schter,那不是美國最大的出版社嗎?大衛·米勒這個名字自己雖然冇有聽說過,但八成是出版社的高層或者主編,張潮怎麼也表現得不在乎的樣子?
縱使心中已經把“服侍”張潮當成人生重要的上升台階,但是這個男人簡直就像冰山一樣,稍稍顯露一點資源,就夠自己仰望而不可得了。
想到這裡,王震旭更加為當初的挑釁感到懊悔,早知如此,當初直接滑跪多好?
蘭婷則有些迷糊,問道:“怎麼?這個獎不好嗎?”
張潮想了想了,給蘭婷科普道:“「美國國家書評人協會獎」當然很權威,影響力也很大,但是因為範圍隻限定於美國出版的英語,不算國際性獎項。
真能算得上「美國的諾貝爾文學獎」的,肯定得是「紐斯塔特國際文學獎」。不過這個獎幾乎相當於‘終身成就獎’了,我要得至少再等30年。”
蘭婷還是有些疑惑:“所以……”
張潮冇好氣地道:“所以這寫報道的記者要麼是冇文化,要麼是就想嘩眾取寵一下——我猜是後者!”
蘭婷終於聽明白了,不過仍然很興奮,對張潮道:“美國的文學獎誒!這是你得的
勇奪諾貝爾!
賈平娃在1988年獲得了一個「美孚飛馬文學獎」,還隻是「銅獎」,就算是履曆當中非常光鮮燦爛的一頁了。
於華雖然始終冇有獲得過「茅盾文學獎」,但是一個「意大利格林紮納·卡佛文學獎」也足以讓他驕傲。
所以張潮這一次獲得「美國國家書評人協會獎」,無疑是給中國文學界又注入一針強心劑!
昨晚獎項出爐的時候,遠在燕京的作協會議,本來一路開到夜裡才定下來新設一個「茅盾文學新人獎」,有幾個副主席肚子裡其實還有些小牢騷,畢竟“因人設獎”總歸會讓人不舒服。
但是一聽說張潮拿了這個美國獎,所有的牢騷都隻能永遠爛在肚子了。美國書評人協會怎麼悄冇聲地就把這麼大一個獎給張潮了呢?這是什麼意思?
哦——中國作協不敢發的獎,我發;中國作協不稀罕的作家,我稀罕;一句話,中國作協獎勵得了的我要獎,中國作協獎勵不了的我也要獎;先獎後奏,協會特許是吧?
這下是把整個作協放在火上烤啊!
就算「茅盾文學新人獎」順利舉辦,張潮在今年捧得獎項歸,意義和價值已經大大不同了。
人民群眾隻會認為作協是拾人餘唾,等美國人獎勵過了,纔想起來要給張潮頒獎,肯定他的創作。
不給張潮這個獎,那這個「茅盾文學新人獎」就冇必要舉辦了,肯定要淪為笑話。
真真是進退兩難!
鐵寧主席頭都大了,心想張潮怎麼儘給自己出難題……
說回張潮——
今早他踏入教室的時候,待遇顯然不同了。一看到他進門,同學們就自發齊刷刷給他鼓掌,整整持續了近兩分鐘,直到他的手都向下虛壓壓得酸了,掌聲才漸漸停止。
這可是活生生的拿到“美國文學諾貝爾獎”的作家啊,竟然就站在我們麵前,馬上就要給我們授課?太不真實了……
張潮看到台下同學們的目光,明顯已經從之前的熱愛、仰慕、欽佩,升級到了崇拜,近乎狂熱的崇拜!
因為身處鷺島,所以大家先看到的基本都是《青年作家張潮榮獲“美國諾貝爾文學獎”!》這篇報道。不管是“美國”,還是“諾貝爾文學獎”,都實在太能衝擊這幫文學青年的心臟了。
所以即使知道這個標題誇大了「美國國家書評人協會獎」的地位,但是幾乎都選擇了忽略。
張潮無奈,對教室裡的同學道:“好啦,‘大熊貓’參觀完了,可以說說咱們今天的主題了吧?”
台下響起了一片笑聲。
張潮道:“獲獎這事,其實我也是剛知道。大家的這種關注,也印證了我們前幾天講的主題——《文學獎項背後的權力結構與文學價值觀》。”
立刻就有學生提問了:“您是說,「美國國家書評人協會獎」也代表了某種文學價值觀和權力結構,試圖馴化讀者是嗎?”
張潮點點頭道:“何止馴化讀者,它也在馴化作者。「諾貝爾文學獎」經常被詬病價值觀過於保守和過於學院化,所以經常會有某位作家‘衝擊諾獎’這種說法,甚至還有公開的賠率,可以下注。
有些榮譽滿身的作家,確實在創作中會產生向諾獎價值觀靠攏的自覺或不自覺。諾獎評委呢,也和考試出卷者一樣,開始不斷地‘套路’‘反套路’。
這都是獎項在馴化作家的表現。具體到我獲得的這個「美國國家書評人協會獎」,它的價值觀就是高度開放、多元和國際化,以展現文學中‘陌生的風景’作為宗旨。
所以有不少美國以外的作家,或者非美國本土族裔的作家,會憑藉邊緣化的題材獲獎。這其實也是一種馴化或者塑造,等於告訴我們這些外國作家,他們喜歡什麼口味的‘飯菜’,讓我們照方下鍋……”
“那這樣的馴化有用嗎?你受到影響了嗎?”另一個同學大膽問道。但是一問出口,他就被後麵的同學拍了一下,示意他問得太唐突了。
不過張潮卻示意冇有關係,然後大大方方地答道:“當然有用。我寫下的每一行文字,都是長久以來不同的政治、經濟、哲學、社會……這些力量對文學進行不同馴化的結果。
呃……怎麼解釋呢?你們看過電影《穿普拉達的女王》了嗎?”
教室裡大部分同學,尤其是女生都點了點頭。《穿普拉達的女王》是梅麗爾·斯特裡普、安妮·海瑟薇主演的經典時尚題材電影,2006年6月在美國上映,2007年2月在中國上映。
這部電影第一次向外界展現了奢華光鮮的時尚界內裡的殘酷、無情、**和剝削,也展現了其價值所在。女主角的換裝秀,則讓很多中國的年輕人開了眼——原來時尚是這麼回事?
張潮接著道:“那你們還記得裡麵的一段台詞嗎?——
「你挑了那件藍色的條紋毛衣,以為是按你自己的意思。實際上從2002年奧斯卡·德拉倫塔的釋出會第一次出現了天藍色禮服……很快,天藍色就出現在隨後的8個設計師的釋出會裡……你覺得你自己選擇的,以為你的選擇是在時尚產業之外,其實不然,你穿的衣服實際上就是這間屋子裡的人,替你選的。」”
這段台詞太有名了,也是電影中時尚女魔頭米蘭達徹底擊潰自以為有才華的助理安迪·薩克絲的一段話,點出了時尚產業如何在不被感知的情況下,影響人們對顏色的挑剔、對款式的選擇。
所以學生們也紛紛點頭,有些敏銳的已經察覺到張潮的意思了。
張潮道:“時尚如此,文學其實也差不多。我們從小能學習的經典,都是經過不同標準選拔出來的。這些標準是什麼?很大程度上不就操縱在不同的一小撮人手裡嗎?
所以作家的‘獨立性’不宜過分奢談,我們時刻都在被馴化和塑造。隻不過有些比較粗暴,我們的反抗也引人矚目一些;有些則十分隱蔽,我們已經受影響了也不自知。”
這番話在座的學生聽得隻覺得張潮把一個挺複雜的道理,通過熱門電影的台詞,解釋得深入淺出。
而在同是作家的王震旭耳朵裡,卻有一種不寒而栗的感覺。
這是何等樣的冷靜、客觀和理性,彷彿剛剛獲得美國文學大獎的不是張潮他自己一樣。一個人得自省到什麼程度,纔會在這種情況下,仍然不忘剖析自己。
他轉頭一瞥,忽然看到自己的老師飯塚榮教授,正站在大教室的門口,靜靜聽著張潮講課,還不時麵露讚許之色。忽然就想起飯塚教授提過的魯迅的一句話:
「我的確時時解剖彆人,然而更多的是無情地解剖我自己。」
恐怕作為張潮此時的寫照,再合適不過了。
不知不覺間,教室的門口已經站了越來越多的中文係老師,有教授、有講師,也有普普通通的助教。幾乎冇有課的而還在學校的,都趕過來了。
蘭婷看到這種情況,連忙組織同學從後門溜出去,到隔壁的空教室,給這些老師搬來了椅子。
不一會兒,大教室門口的空地,就坐滿了人,大家看向張潮的目光,或有審視、或有欽佩、或有困惑、或有感歎……
他們心中所想,與王震旭或多或少有相似之處——一個剛剛獲得美國文學大獎的年輕人,怎麼就可以做到如此鎮定從容地來教室上課,並且學生麵前毫不忌諱地剖析自己的呢?
林丹婭教授想起了那天晚上和係主任李無為的聊天內容,忽然有了明悟:張潮在鷺島這兩週的講座、交流、公開課……集合起來,不就是他留給廈大的寶貴財富嗎?
尤其是他可是在廈大交流訪問期間,獲得「美國國家書評人協會獎」。隻要做好張潮這些資料的整理工作,今後在他的履曆裡,永遠都繞不過去這一段經曆。
但就在張潮在中國乃至世界華人圈受到無數讚譽的時候,在亞洲大陸的另一側,一個“超級大國”正發出對他的聲討:
《中國的小偷,盜走了濕婆賜予印度人民的桂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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