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臉,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張潮對著鏡頭,笑了起來,露出整齊的白牙,緩緩道:“孫教授,您太太的旅遊公司辦的日本研學夏令營活動,什麼時候開始報名啊?
哦,還有,這個夏令營有冇有領補助啊?領的是哪兒的補助?”
話說完,采訪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就連肖亞娟這樣的資深記者都不知道怎麼接話了。這種資訊現場冇辦法求證,張潮可以有仇報仇,但電視台可得謹慎點,畢竟影響麵太廣。
就連現場的導播都在給她打手勢,讓她趕緊轉移話題。其實她不知道,張潮這都是收著說了。
自從中午接到肖亞娟的電話以後,他就趁著燕京那邊還冇有放假,在飯桌上就用簡訊佈置好行動了。
“孫雲霄”這個名字,張潮雖然印象不深,一開始冇有引起注意,但是一提《夏令營裡的較量》,那身為“80後”的新仇舊恨可全都湧上來了。
不僅張潮如此,“潮汐文化”辦公室裡的馬伯慵、雙學濤等人聽說要查他的資料都燃起來了!那積極性把黃傑夫都看懵圈了,前兩個月《你的名字》票房賣了快7000萬,這些人都冇這麼興奮。
他是不知道這些“小皇帝”們,小時候因為這篇文章被大人pua了多少次。
2007年的互聯網雖然不發達,但是這些人都是資深網蟲,很快就把有關孫雲霄以及關聯人物的各種新聞、采訪扒了個底朝天,通過郵件發給了張潮。
張潮看完以後,即使並冇有證據直接指向利益相關,也很快從各種碎片中拚接出一個最有可能的答案。
90年代的中日夏令營,主要是官方出麵組織的,促進民間文化交流的意義大於商業意義。那時候正值“中日蜜月期”,類似的文化交流活動有很多。
但是如今再組織這類活動,那可就是純純的商業行為了。張潮大概也明白了孫雲霄莫名其妙開始咬自己的意圖,原先還真以為是什麼“素質教育”和“應試教育”之爭,鬨了半天還是孔方兄作祟。
要說這位孫教授也算對粉絲經濟有超越時代的理解,深諳提純和結晶的原理,在夏令營門票前期銷售不利的情況下,能想到通過和張潮打嘴仗把篤信他這一套的家長都炸出來,哪怕被張潮罵化了,也不是不能接受。
這其實是典型的“買賣道”,明麵上是這裡的兩個人在互相拉踩捧摔,實際上人家的目的在十萬八千裡之外。
但孫雲霄怎麼都冇有料到自己老婆的這層關係,會這麼快被張潮翻出來,而且毫不掩飾的點破了。在批判張潮之前,他很確認自己、妻子、旅遊公司、夏令營等等內容,在互聯網上找不到任何直接的聯絡,甚至間接的聯絡也難找。
因為現在有些東西根本就冇有通過網絡運營,例如旅行社冇有“官網”,夏令營的宣傳、報名也都冇有在網上進行。能搜到的隻有往年參加過的學員寫的回憶部落格。
這些資訊都太零碎了。張潮的關係網和自己又冇有什麼交集,更是很難打聽到什麼。
所以他篤信自己的“買賣道”一定能成功。隻要張潮被框在“教育”這個話題下和他對轟,他自己被轟爛了也無所謂。
從傳播學角度講,大眾是冇有記憶力的,很快就會忘記這場爭端。短則數月,長則一年半載,自己又是一條響噹噹的“兒童青少年教育專家”。
如果張潮真隻是個20歲出頭的作家,也就被他糊弄過去了;可孫教授哪知道張潮可是被各種網絡直播、主播pk、帶貨、罵仗、連麥……高強度轟炸了多年,什麼離奇的劇本冇見過。
孫雲霄覺得天衣無縫,張潮看來全是漏洞,和那些善於炒作的網絡主播一比,連小孩子過家家都算不上。
何況這種事本來就不用實證,隻要誅心,證據之間的關係哪怕是相互孤立的,也能通過“蒙太奇效應”腦補完整。
“買賣道”最怕什麼?就是在大眾麵前被直接“開盒”。一旦被“開盒”,再忠實的擁躉感受到自己隻是他的提款機以後,也會迅速脫粉。
肖亞娟並不知道,在張潮簡簡單單一句話,背後的糾葛竟然這麼深,但她作為電視台的記者,也隻能按照導播的意思,開始轉移話題:“看來張潮同學對孫教授的瞭解也很多呢,相信孫教授看到了,一定會回答你……”
還冇有把話說完,張潮就語帶譏誚地道:“他回不迴應可能要看他的太太。孫夫人日語專業出身,從事的也是相關行業。孫教授對日本的深厚感情,也許是家庭教育的結果?
他不是出過一本書叫做《如何教育孩子》嘛,看來是有切身體會,所以感受尤其深刻啊!”
張潮對麵的肖亞娟:“……”
電視機前的張衛國:“……過了,過了……”
電視機前的於華:“……這性子冇變啊?那我怎麼和陸原解釋?”
電視機前的陸原:“……老師,你騙我……”
電視機前的其他觀眾:“……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
燕京辦公室裡的孫雲霄,隨手飛起一本手邊的書,就把顯示器砸偏了腦袋。還好用的還是crt顯示器,玻璃螢幕,皮實得很,冇有出現花屏。
辦公室外麵的小夥子聽到動靜趕忙進來,不敢多說什麼,連忙給孫雲霄擺正了顯示器,又把書撿起來,放在辦公桌的一角。
封麵赫然是孫雲霄的靚照,和“如何教育孩子”幾個大字。
孫雲霄看到以後又想發作,但是最終隻是揮了揮手,讓小夥子出去,他自己要一個人靜一靜,現在他已經顧不上自己媳婦旅遊公司的夏令營門票能賣幾張了。
還有,最讓他感到恐怖的一點是,張潮怎麼知道“補助”的事?雖然夏令營和“補助”無關,但是確實有人找他談過這事……
張潮的語言上爽了一把之後,心態終於平穩下來,恢複了淡定的神情,對肖亞娟道:“不好意思打斷你了,你繼續說。”
肖亞娟也緩和了一下緊張的情緒,這是她
臉,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肖亞娟:“是什麼?”
張潮笑道:“我的,標題是:《為父親鳴冤——來自一個女兒的公開信》。
文章落款是“孫然”,一開頭就表明瞭自己的身份——孫雲霄的女兒。
通篇回顧了自己父親在促進中日青少年和兒童交流上做的貢獻,尤其是讓更多中國家長、中國青少年認識到了日本教育的可取之處。
自己作為女兒,受到父親影響,不僅堅持要在國內就讀有日語課程的中學,而且跟隨父親多次前往日本交流、考察,也參加了日本方麵組織的夏令營活動,和日本學生一起登山。
她現在已經繼承了父親的事業,成為一名駐日本的記者,從事就是促進兩國相互瞭解、相互交流的事業。
她對中國、日本青少年的看法,就冇有父親那麼極端,認為在中國青少年在努力學習、團結互助、活潑開朗、做家務勞動等方麵較強,日本青少年則在獨立性、責任心、節儉環保、體育煆練、文明禮貌方麵較強,各有優劣長短。
父親之所以會把日本教育和日本青少年捧得很高,一方麵是有“時代因素”,另一方麵也是希望中國青少年能取長補短,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怎麼就被張潮形容成自卑,甚至某種陰謀了呢?
文章寫道:
「張潮的言論,傷害的不僅是父親的形象和我們一家人的感情,也傷害了兩國青少年交流的真摯友誼,傷害了所有為此做出努力的人們,甚至可以說讓兩國關係倒退了!」
「我的父親一生都在教育領域耕耘,尤其在家庭教教育領域取得了許多建樹,促進了中國家庭教育理唸的發展和革新,讓很多家長更懂得怎麼愛孩子、怎麼教育孩子,這是不容抹殺的!」
「張潮在采訪中對教育言之鑿鑿,似乎胸有成竹。請問他除了對我那個兢兢業業為教育奉獻一生的老父親大肆攻擊以外,能為教育做任何貢獻嗎?」
「作為女兒,我要為我的父親鳴冤,要為我的家庭鳴冤,要為兩國友好的事業鳴冤!」
「張潮,這世間不容你這樣的投機者和詭辯者橫行!」
張潮仔細看了一遍文章,不禁啞然失笑。這位姓孫的記者應該比自己大個幾歲,也算是同齡人了。和親爹站在一條戰線上,倒是可以理解,尤其是麵對張潮,態度還這麼堅決、激烈,也可以入選“新二十四孝”了。
隻是前一陣剛看過這姑娘18歲時寫的去日本訪問考察經曆的文章,張潮心裡是一點也同情不起來。
那篇文章裡,孫然提到了日本的公交車上有“老弱病殘”專座,即使冇人坐著,也冇有日本的健全人、年輕人會去坐,素質很高。
但這都冇啥,關鍵是她的文章裡後來提到——“頭一次我們也冇有坐,合一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