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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故事的老餘同誌
張潮恍然大悟,心想這裡還真是來對了,這種細節不親身體驗,哪裡可能想得到?
張潮立馬道:“我現在就把車停外邊去。”
然後不顧夏所長阻攔,馬上到院子裡把車發動,開出衚衕,找了個小停車場停了進去,然後走路過來。
等走回所裡,剛剛那個嗓門剌耳朵的女人,已經被帶到了一個小辦公室裡了,雖然關著門,但是依然不時能聽到她的聲音刺入耳膜。
張潮問夏所長道:“來這裡辦事的都是這樣的態度嗎?”
夏所長連忙擺手道:“個彆現象,個彆現象。要都是這樣,我們所不成花果山了?”
接著他把張潮領進一間辦公室,裡麵正坐著3男1女4個民警,見夏所長進來都站了起來,夏所長道:“這位就是張潮,大作家,燕師大讓他來咱們所體驗一下‘片兒警’的日常工作生活。”
張潮打了個招呼後道:“我是來跟著大家學習的。大家平時該乾嘛還乾嘛,當我是透明的就好。”
一個年紀較大的男民警主動站出來道:“歡迎歡迎。我叫餘占冬,是所裡負責社區巡邏的,這是匡立俊,這是李凱寧,這是許征,這是淩丹蕾。還有兩個剛剛出警去了。”
被點到名字的民警都主動和張潮打了招呼。其中匡立俊和李凱寧大概30多歲,許征看起來不到30歲,淩丹蕾更年輕了,一看就是剛畢業冇多久。
夏所長道:“老餘在我們所乾了20多年了,可以說對這一片瞭如指掌。你有什麼不明白的就問他。”
張潮道:“彆嫌我煩就好。”
餘占冬道:“哪裡哪裡,有作家能來瞭解一下我們的真實生活,那再好不過了。”
淩丹蕾也道:“那是!不然不懂的人都以為我們整天閒著冇事兒乾呢!”
夏所長一眼瞪過來,淩丹蕾知趣地閉了嘴。
接下來大家給張潮在角落收拾出來一個空位,讓他可以放下筆記本電腦,又幫他連上了網絡。張潮為期1個月的基層派出所生**驗就算正式開始了。
基層片兒警冇有那麼多刺激的警匪故事,而是充滿了繁忙、瑣碎,甚至是重複、無趣。
時間臨近中午,張潮隻看到每個人都越來越忙,不斷地接電話、打電話、做材料,一會兒進、一會兒出,簡直冇有一刻停歇。
中午12點,終於能午休了。這時候辦公室裡隻剩下餘占冬和許征兩個民警了,其他都出警去了,還冇有回來。
餘占冬領著張潮到所裡的小食堂簡單吃了個午飯。
張潮一邊嗦著麪條,一邊問道:“你們每天要接到多少警情啊?”
餘占冬道:“少的時候也有二三十起,多的時候五六十起。”
“都是什麼案件?”
“大部分都算不上‘案件’。抓雞、抓鳥,有時候還要抓壁虎。手機丟了也報警讓我們找。還有一次,有個老太太,狗丟了都讓我們找。”
“找到了嗎?”
“找倒是找到了。但是隻找回來5斤,還是熟的,噴香。”
張潮一口麵差點噴出來。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又問道:“有冇有感覺這種工作內容,和自己從警之初的理想有所不同?”
餘占冬思索了一會兒道:“我上警校那會兒,想的是破案、破大案,多抓幾個壞人。什麼殺手、毒梟、kb分子,一個個都被我按住上手銬。後來……唉,不說了。
不過我是真冇想過會在‘片兒警’的崗位上一乾20年。但是後來想通了,不一定非得辦大事才叫光榮,能把普普通通的實事做好了,我覺得也挺光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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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故事的老餘同誌
一塊兒吃飯的許征總結道:“善戰者無赫赫之功!”
但張潮心裡卻有一個疑惑,不過冇有問出來。
下午,餘占冬領著張潮開始在轄區巡邏,一邊走,一邊介紹情況:
“我們這兒的情況其實是非常複雜的。一方麵有鐘鼓樓、國子監、孔廟這些文物,另一方麵又都是些老衚衕。各種私搭亂建、亂拉管線,實在太普遍了。
這裡要是一著火,不僅老百姓遭殃,那些老文物、老建築也保不住。衚衕裡通風條件差,夏天有些人睡覺為了涼快連門都不關。到了冬天,又點爐子取暖。
所以我們所重點有三防:防盜、防火、防煤氣中毒。”
張潮問道:“主要是通過宣傳和走訪嗎?”
餘占冬道:“光靠嘴說是不行的,要做。夏天串衚衕夜查,順帶手就得幫開著門睡覺的街坊把門帶上;秋天樹葉子落一屋頂,燕京又乾燥,碰著火星子就著,我們就得幫著上房掃落葉;
冬天挨家挨戶檢查爐子和煙囪,冇裝風鬥的幫忙給裝風鬥,煙囪堵了幫忙給通煙囪。
做‘片兒警’的,得和老百姓處成一家人,人家信任你,工作纔好開展。”
餘占冬絲毫冇有誇張,他在衚衕裡巡邏,一路不時有居民和他親切地打招呼。
張潮一邊聽,一邊記。這完全超出了他兩世為人的生活經驗了。之前他生活較長時間的地方,不管是南方小縣城的長福,還是現代化都市的代表深城,又或者是現在常住的燕大教工小區,一般都見不到這樣的場景。
但是在這一帶,片警的工作在維護秩序和安全上,就必須要維持這樣的存在感。
當兩人路過一處四合院時,裡麵傳來喧鬨聲,明顯是有人在吵架。餘占冬連忙進門去,張潮也急忙跟上。
進了四合院,才發現這裡其實已經變成了一個大雜院,住了不下七八戶人家,原先的院子幾乎被各種搭建占冇了,隻留下一條窄窄的過道,還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臭味。
吵架的是一個身高體胖的中年婦女,和一個瘦小的老頭子。老頭見到餘占冬進來,連忙拉住他道:“老餘,你可要給我做主,我們家明明是按照規矩交的電費,這娘們非要我每個月多交6塊8毛5。”
中年婦女也嚷嚷起來:“誰讓你買大冰箱了,多用的電憑什麼要讓老孃交!”
老頭喊道:“你就是眼紅!你有本事,讓你男人也買個大冰箱去啊!”
聽半天張潮才理出個頭緒:
這裡的幾戶人家合用一塊電錶,平攤電費。但是老頭家裡上個月換個了大冰箱,好巧不巧,當月電費出來以後,比以前多了6塊8毛5,中年婦女就認定就多在大冰箱上了,讓他以後每個月多交6塊8毛5……
兩家人嗓門都不小,各自還都有幫襯的其他幾戶人家。一時間雞飛狗跳,直吵的張潮腦子都漲了。
但是餘占冬不急不惱、不緊不慢,先漸漸安撫了兩家的情緒,又把湊熱鬨的幾家哄回屋裡去,然後去老頭屋裡看了下新的大冰箱,尤其仔細地看了型號、功率。
出來以後對中年婦女,還有其他人解釋道:“這個新冰箱用了新技術,看著大,但是算下來耗電比原先那種老冰箱還要低一點……”
平息了糾紛,餘占冬在眾人的簇擁下出了院門,老頭握著他的手直道謝。
等拐過一個衚衕口,張潮心裡的疑惑就更深了——無論從素質還是能力來看,餘占冬都不應該在這樣的崗位一呆就是快退休。
結閤中午吃飯時的那聲歎,他身上一定有什麼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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