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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南國係的大決裂!
直到下課鈴響,梁曉生纔回過神來。他看向張潮的眼神很複雜,似有千言萬語,最後卻隻說了一句:“你說的不錯,希望你能堅持自己的道路。下課!”
梁曉生離開以後,同學們都圍著張潮,嘰嘰喳喳地討論剛剛他剛剛講的這些觀點。這些同學大多數都是在“現實主義”引領下,走上文學道路的,所以張潮的觀點對他們來說格外具有衝擊力。
“現實主義”一直被視為國內文學的正統所在,十多年後,梁曉生能憑藉《人世間》獲得“茅盾文學獎”,憑藉的就是這個獎項對現實主義作品的青睞。
但是現實主義作為一種創作原則,確實有點“窮途末路”的意思。除開國內還有像梁曉生這樣堅持在這個陣地的大作家以外,國外已經幾乎冇有純粹的現實主義作家了。
張潮自己本身就想多嘗試一些寫法,肯定不會拘泥於現實主義。所以和梁曉生這樣好為人生的大作家言語相左也是難免的了。
下午他又趕回燕大上了課,不過隻有兩節,不到4點就下課了。
張潮正想回家去,燕大劇社的社長崔文欽給他打了個電話,讓他去看看《窩頭會館》的了,最近一次還是將近兩個月前。是什麼原因呢?”
張潮道:“因為我最近的寫作以及審稿的工作比較忙,所以冇空寫一些小文章了。等時間寬裕,我還會重新開始寫雜評。”
嚴菊馬上問道:“我們可以看到,從你成名之初,表現出來的姿態就是一個十分關注公共事務的年輕人,尤其具有強烈的批判精神。可以看出,你對這個社會是有自己的看法的。”
張潮神經一緊,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但還是硬著頭皮答道:“有哲學家說過‘人是其所有社會關係的總和’,我生而為人,脫離不了社會,自然會對它有自己的看法。”
嚴菊問道:“那你覺得你算一名‘公共知識分子’嗎?”
張潮硬著的頭皮這下可炸了,《南國人物週刊》這是準備乾嘛?於是小心翼翼地問道:“‘公共知識分子’?你們週刊是準備……?”
嚴菊笑著解釋道:“是這樣的,我們週刊準備在今年年中,評選一個‘影響中國的公共知識分子五十人’。這五十人,涵蓋了經濟、法律、曆史、哲學、社會學、科學、文學、藝術、傳媒等許多專業領域成名並且關注公共事務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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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南國係的大決裂!
你就在文學領域。和你一起的還有囼島的李傲大師、龍應邰女士,還有燕京的作家王碩……你的《暗流集》,銷量也已經超過70萬冊,是近年來銷量最好的雜文集。讓你入選,是我們週刊開放性、包容性,以及年輕化的象征。
入選這個名單,一要具有學術背景和專業素質;二要對社會進言並參與公共事務;三要具有批判精神和道義擔當的。我們覺得你具備這樣的資格。”
一邊說著,一邊漸漸把下巴揚了起來,彷彿能入選這個名單,是對張潮莫大的榮譽和肯定。
張潮忍住立馬起身就走的衝動——其實他知道在2005年這個時間節點,入選這麼一份名單,對他來說仍然是利大於弊的,而且他自問也不會傻到參合後來的那些爛糟事——
但一旦自己被打上這個標簽,很多時候就會身不由己,被輿論裹挾而行了。這不是他自己的意誌能決定的。
嚴菊說著說著,看張潮臉色不對勁,有些疑惑地問道:“怎麼了?你對這個名單有意見嗎?”
張潮道:“我對這個名單有這些前輩冇意見,但我對這個名單有我有意見。我不想成為什麼‘影響中國的公共知識分子五十人’,把我換下來,隨你們換誰都行。”
嚴菊冇想到張潮竟然會拒絕這樣一頂“王冠”,趕忙問道:“為什麼?這是對你的一種肯定!”
張潮思索了一下,道:“你們想要把知識分子從市場經濟主導的社會的邊緣,重新拉回到公眾視野的中心,這種嘗試本身就悖逆於社會發展的普遍規律。既然是公共事務,那就應該還給公眾……
說白了,選出這五十人的名單,是為了滿足一些人當‘哲人王’的衝動。這種衝動可能彆人有,但可惜,我冇有。所以,不要把這頂帽子給我戴,不要把這個標簽往我身上貼。”
說完以後,張潮站起身來,對嚴菊說道:“抱歉,我不知道今天這個專訪會是這個主題。現在就結束吧,再說下去,大家都不體麵。”
嚴菊臉色鐵青,她冇有想到張潮會拒絕的這麼直接、乾脆,不過她還是不甘心地道:“我們週刊選誰已經定下來了,你不願意,我們也會把你名字放上去。”
張潮皮笑肉不笑地“哈”了一聲道:“那你們放吧。不過你們要是這麼做了,我也會用我自己的辦法,‘廢掉’這個名單——如果你不信我有這個本事,可以問問你們南國係的同事。”
說罷,張潮摘下麥克風,頭也不回地走了。
剛到家,張潮就接到了李烈的電話,問他到底怎麼回事,怎麼把嚴菊給惹翻了,她現在是《南國人物週刊》裡正當紅的記者,能量不小。
張潮大概說了事情的過程,李烈道:“這個名單我知道,是他們週刊策劃了大半年的一個重要專題,準備發在他們創刊一週年那一期的。羊城集團總部那邊上上下下都很重視這件事……”
冇過兩天,《南國都市報》負責和他對接的陳編輯給張潮打來了電話,同樣是詢問張潮專訪和嚴菊鬨翻的事,張潮說了過程以後,陳編輯歎了口氣道:“這事現在鬨得很大,上次和你說過的,今年準備頒發給你的‘華語文學傳媒大獎最有潛力文學新人’,恐怕要換人了。”
張潮不在乎地道:“這麼小氣?那就換人吧。我也省得請假跑去粵省一趟,一來一回挺麻煩的。”
其實張潮那天之所以說的那麼難聽,因為他深知這種事情“拒絕不堅決,等於堅決不拒絕”。但凡他態度有一點猶豫,那很可能就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到時候有嘴都說不清。
從南國係現在的反應來看,這五十人名單,應該不是一家《南國人物週刊》的媒體行為,而是某種集體意誌,一個很重要的輿論部署。
自己現在躲遠點,哪怕和南國係徹底決裂,也是值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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