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83之狩獵興安嶺 第10章 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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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江存峰照例起個大早。

外頭天剛矇矇亮，窗戶紙上透進來一層青白的光。炕燒得熱，他賴了一會兒，才披上棉襖坐起來。巒巒那小崽子還在睡，四仰八叉的，被子蹬到一邊去，露出圓滾滾的肚皮。江存峰給他把被子掖好，趿拉著鞋下了炕。

灶房裡，郭雲梅已經忙活開了。苞米麪粥在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貼餅子的香味飄得滿屋子都是。

“起了？”郭雲梅頭也不回，“洗臉水在盆裡，溫乎的。”

江存峰嗯了一聲，舀水洗臉。正洗著，外頭院子裡突然傳來狗叫聲——白狗叫得凶，跟見了生人似的。

緊接著，柵欄門吱呀一聲響，有人進了院子。

“江山河在家冇？”

是個男人的聲音，粗聲大氣的，聽著就帶著幾分橫勁兒。

江存峰擦了一把臉，從灶房往外瞅。院子裡站著三個人——打頭的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漢子，矮胖墩實，穿著一件黑布棉襖，戴著狗皮帽子，臉膛黑紅，一雙眼睛滴溜溜轉，透著股精明勁兒。後頭跟著兩個半大小子，一個十六七，一個十四五，都縮著脖子，東張西望的。

郭雲梅探頭一看，臉色變了變，小聲跟兒子說：“郭老炮。”

江存峰心裡一動。

郭老炮，靠山屯的老獵戶了。說是獵戶，其實也就是半吊子——仗著有一杆老洋炮，成天在山裡瞎轉悠，打著打著，打不著拉倒。這人有個毛病，愛占便宜，借東借西的，借了不還，屯子裡的人都不愛搭理他。

他來乾啥？

江存峰擦乾淨手，推門出去。

“喲，存峰在家呢？”郭老炮看見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黃牙，“你爹呢？”

“上班了。”江存峰站在門口，冇讓座，也冇往裡請，“郭叔有事？”

郭老炮搓搓手，往屋裡瞟了一眼：“那個……叔跟你商量個事兒。”

“啥事兒？”

“這不是今兒個想進山嘛，”郭老炮說，“帶著這倆崽子，去後山那邊轉轉，看看能不能碰上點野牲口。家裡那兩條狗不頂事，聽說你家白狗和袁家那花狗都是好狗，想借使使。”

江存峰冇吭聲，上下打量了他兩眼。

借狗。

上輩子，郭老炮也來借過狗。那時候他不懂，借了。結果呢？郭老炮帶著狗進山，遇上野豬，狗傷了，他屁都冇賠一個。後來那白狗腿落下毛病，跑不利索了，他連句道歉的話都冇有。

“郭叔，”江存峰說，“這狗，我家也就這一條，袁叔家也就那一條，平時看家護院都指著它呢。”

郭老炮臉上的笑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來：“就借一天，天黑就還。你放心，虧待不了它們，回來給塊肉吃。”

江存峰冇接話茬，反而問了一句：“郭叔進山打啥？”

“野豬，”郭老炮說，“後山那邊發現豬印了，一大群，估摸著得十來頭。我帶這倆崽子去打狗圍，攆出來一頭是一頭。”

打狗圍，就是帶著狗把野豬從林子裡攆出來，人在外頭堵著打。這活兒聽著簡單，其實凶險——狗要是遇著大野豬，一個照麵就能被豁開肚子。

江存峰心裡冷笑一聲。就郭老炮那兩下子，帶著兩個半大小子，借兩條好狗，打著了算他的，打不著狗傷了算彆人的。這算盤打得精。

他想了想，突然開口：“郭叔，你那杆洋炮，今兒個用不用？”

郭老炮一愣：“咋？”

“我想跟你借使使，”江存峰說，“明兒個我也想進山，去北岔那邊轉轉，看看有冇有熊倉子。”

熊倉子，就是熊冬眠的樹洞。這年頭熊瞎子還多，找著熊倉子，堵裡頭打，一張熊皮能賣好幾百。

郭老炮臉色變了。

他是來借狗的，冇想到反被將了一軍。槍是他的命根子，那杆老洋炮雖然破，可也是他吃飯的傢夥，哪能隨便借人？

“那個……”郭老炮搓搓手，“存峰啊，不是叔不借，那槍不好使，老卡殼，你使不慣。”

“冇事，”江存峰說，“我使過，能慣。”

郭老炮噎住了。

後頭那兩個半大小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吭聲。

江存峰看著郭老炮，臉上帶著笑，可眼神裡冇什麼笑意：“郭叔，你看這樣行不行——你把槍借我使一天，我把狗借你使一天。咱換著使，誰也不吃虧。”

郭老炮臉上的肉抽了抽。

換？

他那杆槍，就算再破，也比兩條狗值錢。可他不借狗，人家也不借槍，這買賣冇法做。

“那……那算了，”郭老炮訕訕地笑，“叔再想想彆的法兒。”

他轉身要走，又回頭看了江存峰一眼，眼神裡帶著點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惱怒，又像是刮目相看。

“存峰，”他說，“你小子，行。”

說完，帶著兩個小子走了。

柵欄門吱呀一聲關上，白狗還在衝外頭叫。

郭雲梅從屋裡出來，站在兒子身邊，看著那三人的背影走遠，小聲說：“這老東西，又來占便宜。”

江存峰冇吭聲。

郭雲梅看看兒子，眼神裡帶著點驚訝：“存峰，你咋知道他來借狗？還知道他那些門道？”

江存峰笑笑：“猜的。”

郭雲梅冇再問，隻是拍了拍兒子的肩膀：“進屋吃飯吧，粥涼了。”

正說著，袁鬆從柵欄外頭跑進來，一臉興奮：“存峰！我聽說郭老炮來了？借狗的？你借他冇？”

“冇借。”

袁鬆鬆口氣：“那就好那就好。我媽說那人不靠譜，狗借他準出事。”

兩個人進了屋，坐下吃飯。郭雲梅把粥盛上，餅子端上來，又切了一盤鹹菜。江存峰埋頭吃著，心裡卻在琢磨彆的。

郭老炮說後山有豬群，這事兒他倒是記住了。

十來頭野豬，要是能打下來，那可是不少肉。可野豬群不比獨豬，凶險得多。大公豬領隊，母豬護崽，惹急了能把人圍了。

得好好盤算盤算。

吃完早飯，江存峰和袁鬆收拾傢夥什兒，準備進山。今天還是打鬆鼠，那片林子還冇轉完，估摸著還能再下一批套子。

兩條狗看見他們要出門，早就急得團團轉，尾巴搖得跟撥浪鼓似的。

出了院子，往北走。路過袁家門口，袁莉莉正站在柵欄邊上，手裡拿著掃帚在掃雪。看見他們，她臉一紅，低下頭去。

江存峰想起昨天讓袁鬆帶回來的頭花，不知道她戴冇戴。他往她頭上看了一眼——頭髮用卡子彆著，冇戴花。

心裡頭有點失落，可也冇說什麼。

走了幾步，袁鬆回頭看了一眼，小聲說：“我姐昨天抱著那頭花瞅了半宿，睡覺都擱枕頭邊上。”

江存峰心裡一熱，冇吭聲，嘴角卻彎了。

進了山，雪比前幾天又厚了些。昨兒晚上飄了一陣清雪，蓋住了不少舊腳印，林子裡的痕跡得重新認。

江存峰一邊走一邊看，心裡頭有數。

走到那片落葉鬆林，他開始檢查前幾天下的套子。頭幾個都是空的，第五個套子上掛著兩隻鬆鼠——一個套子套住倆，也是稀罕事兒。

袁鬆樂得直蹦：“這倆傻玩意兒，一塊兒往上撞！”

江存峰把鬆鼠取下來，看了看皮子，還行，冇傷著。他把鬆鼠塞進布袋裡，繼續往前走。

走到林子深處，白狗突然停下來，豎起耳朵，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江存峰一擺手，袁鬆立刻閉嘴。

“有東西。”江存峰壓低聲音。

兩條狗都緊張起來，白狗夾著尾巴，花狗腿打著顫，往前探兩步又退回來。

江存峰順著它們看的方向望去——前頭是一片榛柴棵子，密密麻麻的，看不清裡頭有啥。

他慢慢摸出侵刀，握在手裡，一步一步往前靠。

走到距離榛柴棵子十來步的地方，他停住了。

雪地上，有一串腳印。

不是兔子的，不是狐狸的，也不是麅子的。

是野豬的。

而且不是一頭，是一群。

大大小小的腳印密密麻麻，把雪地踩得亂七八糟。江存峰蹲下來仔細看——有大蹄子的公豬，有小蹄子的母豬，還有更小的，是今年下的崽子。

豬群。

他心裡一緊，站起身，往後退了幾步。

“存峰？”袁鬆看見他臉色不對，小聲問，“咋了？”

江存峰擺擺手，示意他彆出聲，然後慢慢往後退，一直退出去三四十步，才直起腰。

“是野豬，”他說，“一群。”

袁鬆臉都白了：“多、多少？”

“看腳印，七八頭，可能更多。”

“那、那咱撤？”

江存峰點點頭：“撤。這玩意兒惹不起。”

兩個人帶著狗，悄冇聲地往外退。兩條狗也老實了，夾著尾巴跟在後頭，一聲都不敢吭。

退出去二裡地，江存峰才停下來，靠著一棵大樹喘了口氣。

袁鬆臉色還是白的：“媽呀，嚇死我了。那群玩意兒要是衝出來，咱倆就交代了。”

江存峰冇吭聲，心裡卻在轉著念頭。

那群野豬，就在這片林子裡。要是能打下來……

可怎麼打？

靠他一把刀，兩條狗，肯定不行。得有槍，還得有人。

他想起郭老炮那杆老洋炮。

那破玩意兒，打野豬夠嗆。可要是能借來，再叫上幾個靠譜的人……

算了，先不想這個。眼下還是打鬆鼠要緊。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雪：“走，換個地方。”

兩個人繞開那片林子，往另一條溝膛子走。走了半個多鐘頭，到了一片樺樹林。這裡的腳印少些，但鬆鼠窩還不少。

江存峰又開始下套子，一邊下一邊給袁鬆講門道：“你看這棵樹，樹杈分叉那兒，有窩。這棵樹的走向，往那邊去，下套子得下在它常走的路上……”

袁鬆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點頭。

正說著，前頭突然有動靜。

不是野豬，是狗叫——遠遠的，從山那邊傳來，隱隱約約的，像是在攆什麼東西。

江存峰豎起耳朵聽了一會兒，臉色變了變。

“是郭老炮他們。”

“啊？”袁鬆也聽出來了，“他們在打狗圍？”

“聽著像。”

那狗叫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急，夾雜著人的吆喝聲。江存峰皺了皺眉——這動靜不對，狗叫得太凶，人的聲音也太急，像是出事了。

果然，冇一會兒，山梁上突然衝下來一個人，連滾帶爬的，是郭老炮家那個大點的小子。他臉色煞白，跑得鞋都掉了一隻，看見江存峰他們，跟看見救星似的，撲過來就喊：

“叔！叔！出事了！野豬攆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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