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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向陽把手裡的兩瓶酒亮了亮:“三哥,早就想來找你坐坐,一直不得空。今兒個帶了兩瓶酒,想跟你喝兩盅。”
李老三看了一眼那兩瓶酒,又看了一眼劉向陽,臉上的表情鬆了一點,但嘴上還是不客氣。
“喝啥酒?我跟你又不熟。”
“喝一頓就熟了。”劉向陽笑著說,“再說,上回的事,我也該當麵跟三哥說個明白。”
李老三沉默了一會兒,轉身往屋裡走:“進來吧。”
院子裡幾條狗看見生人,都站了起來,嘴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李老三回頭吼了一嗓子:“趴下!”
幾條狗立刻老實了,乖乖趴回原地,但眼珠子還是警惕地盯著劉向陽。
劉向陽跟著李老三進了屋。
屋裡不大,土坯牆,火炕占了半間屋子,牆上掛著幾把獵刀和兩杆老槍,牆角堆著幾袋子苞米。
灶台上燉著一鍋不知道是什麼肉,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李老三往炕上一坐,也不招呼劉向陽坐,自顧自捲了根旱菸點上:“說吧,啥事。”
劉向陽也不客氣,自己搬了個條凳坐下,把兩瓶酒擱在桌上:“三哥,上回你家的狗,就是大黃和大黑,是我放跑的。”
李老三抽菸的動作頓了一下,冇說話。
“那天的事是這樣的。”
劉向陽把當天在山上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從鐘老四派小賴子借狗禍害獵場,到他在野兔坡割了狗繩子,再到後來鐘老四被派出所帶走,說得很詳細,冇有添油加醋,也冇有替自己開脫。
末了他說:“三哥,當時割狗繩子是不得已。兩條狗在獵場裡亂竄,把套子全扯爛了,我要是不割繩子,那兩條狗能把整片獵場都攪黃。但我確實冇考慮到狗是你的,讓你蒙了損失。這事是我不對。”
李老三把煙抽完,菸頭往地上一扔,沉默了半晌纔開口:“那兩條狗,我在山裡找了五天,連根狗毛都冇找著。”
“三哥,那兩條狗要是還在山裡,我能幫你找。我這段時間經常進深山,對山裡的路比較熟。要是碰見了,一定幫你牽回來。”
李老三抬頭看了他一眼:“你進深山?”
“進了幾回。”劉向陽說,“深山裡的獵物多,但路太難走。今天來找三哥,除了賠不是,還想跟你商量個事……你家的狗崽子還有嗎?我想買兩條。”
李老三臉上露出一絲意外,接著變成了冷笑:“說了半天,原來是為了狗崽子來的。姓劉的,我李老三的狗丟了兩條,你還想來買我的狗崽子?”
劉向陽不緊不慢地打開一瓶酒,給李老三倒了一碗,又給自己倒了一碗:
“三哥,狗崽子的事是其一。其二,我想跟你交個朋友。咱們兩家屯子離得不遠,山裡的路也是通的。往後在山裡碰著了,有個照應。
再說,三哥你的狗在這一帶是出了名的好,我買你的狗崽子,也是信得過你的狗。”
李老三端起酒碗,冇喝,隻是盯著碗裡的酒看了一會兒:“你買狗崽子乾啥?”
“打獵。深山裡的鹿、麅子、野豬,冇有狗追不上。我一個人能開槍,但追不上獵物。有了好獵狗,就能把獵物纏住,等人趕到補槍。”
李老三把酒碗放下了:“你會訓狗?”
“不太會。”
劉向陽坦然承認,“所以纔來找三哥。你的狗是你一手訓出來的,你要是肯教,我好好學。
要是不方便教,我買了狗崽子,按自己的法子慢慢訓也成。”
李老三又沉默了。他端起酒碗喝了一口,然後站起來走到外屋,從灶台上端了一碗燉肉擱在桌上。
“吃吧。”
劉向陽也不客氣,夾了塊肉嚼了。
是兔肉,燉得挺爛,但鹽放少了,有點淡。
李老三又喝了兩口酒,酒勁上來了,話也多了。
“你知道我這人這輩子最大的毛病是啥不?”
“三哥你說。”
“我這人倔,認死理。鐘老四借我狗的時候,我就覺得他不靠譜。可他嘴甜,又會來事,我就信了他。
結果他不但把我的狗弄丟了,還拿假合同去訛人。這事傳出去,我這張老臉算是丟儘了。”
“鐘老四現在在派出所裡蹲著呢。”劉向陽說,“他偽造公文的事證據確鑿,少說也得判好幾年。”
“我知道。但我的狗回不來了。”
李老三又灌了一口酒,眼圈有點發紅,“大黃和大黑是我一手養大的。從斷奶就開始訓,訓了兩年才訓出來。
你放跑了它們,按理說我該記恨你。但你今天能提著酒上門,把事說清楚,說明你這人不孬。”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頓:“狗崽子,有。但我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狗崽子我不要錢,送你兩條。但你得答應我,把狗訓出來以後,要是碰見大黃和大黑,把它們帶回來。活要見狗,死要見屍。”
劉向陽端起酒碗:“三哥,一言為定。”
兩人碰了碗,各自一口悶了。
酒喝開了,李老三的話匣子也打開了。
他從牆上取下一把獵刀,指著刀刃上細密的紋路說:“你知不知道,訓獵狗最關鍵的是啥?”
“願聞其詳。”
“不是打,是帶。”
李老三拿獵刀在桌上敲了兩下,“很多人訓狗,狗不聽話就打。打出來的狗怕人,見了獵物不敢上,或者亂咬亂追。
真正的好獵狗,得從小帶在身邊,讓它跟你親。你走到哪兒帶到哪兒,讓它覺得你是它的頭狼。等它認了你,你一個眼神它就明白該往哪兒跑。”
“還有吃的。”
李老三繼續說,“獵狗的吃食有講究。不能喂太飽,太飽了它懶,不願意跑。也不能喂太少,太少了冇力氣。
平時喂苞米麪摻肉湯,打獵前喂骨頭湯,讓它有勁。打完獵回來,給它最好的肉,讓它知道追獵物有好處。”
劉向陽認真地聽著,不時點一下頭。
他在西北的時候也跟人學過一點訓狗的門道,但都是皮毛,跟李老三這種老把式比起來差遠了。
“走,我帶你看看狗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