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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采摘隊把五味子溝裡的果子全都摘了。
總共收了五百二十斤濕果子,比預想的還多了二十斤。
孫老蔫把這些果子精挑細選,好的單獨曬,差的挑出來。
晾曬的時候格外用心,白天攤開,晚上收攏,下雨了就用油布蓋住,雨停了馬上掀開通風。
五天後,五味子曬乾了。
劉向陽讓劉衛民算了算賬:普通五味子一百四十五斤,老藤五味子二十二斤。
按王采購員給的價格,總共能賣七百八十三塊。
這個數字很快在屯子裡傳開了。
“多少?七百八十三塊?”李大嘴在屯口老槐樹底下差點跳起來,“光五味子就賣了七百多?”
“還冇賣呢。”二毛糾正他,“是能賣七百多。向陽哥說下個集就去縣裡找王采購員。”
“那也差不多!”李大嘴激動得直搓手,“上次交易會賣了五百多,這次又七百多。向陽這是要把咱們屯的山貨全賣上天啊!”
屯口蹲著的幾個閒漢也都議論紛紛。
趙老三叼著旱菸袋,眯著眼說:“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見有人能從山裡刨出這麼多錢來。
以前咱們也進山采山貨,采回來自己吃,吃不完就爛了。誰能想到這東西能賣這麼多錢?”
“那是因為人家向陽懂行。”
老李頭在旁邊說,“你看他采的猴頭菇,一朵就能賣好幾塊。采的紅藤,一斤十二塊。
現在五味子又是好幾百塊。這些東西咱們以前也見過,可誰知道值這麼多錢?”
眾人紛紛點頭。
李大嘴忽然拍了一下大腿:“我得趕緊去公社找老馬!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他!”
他說完撒腿就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對了,我順便問問老馬,下回交易會什麼時候開。咱們這批五味子要是能趕上交易會,說不定能賣更高!”
劉向陽這邊倒是不急。
他已經讓李大嘴提前給王采購員帶了信,說手裡有一批上好的五味子,還有老藤的極品貨。
王采購員回話說這批貨他全要了,讓劉向陽直接送到縣裡去。
“大哥,這次你也跟我一塊兒去。”劉向陽對劉衛民說。
劉衛民的腿已經好利索了,拄了幾個月柺杖,現在走路一點都不跛了。
他這些天一直在家裡幫劉向陽管賬,賬本記得清清楚楚,收支明細一目瞭然。
劉向陽覺得大哥在算術這方麵比自己強,以後跟人談買賣,有大哥在旁邊算賬更穩妥。
“行。”劉衛民點了點頭,“正好我也想去縣裡看看。聽說縣裡現在變化不小,有好多新開的小商店。”
“那感情好。”王桂蘭在旁邊說,“你們兄弟倆一塊兒去,我也放心。向陽,你大哥這幾年冇怎麼出過屯子,你多照應著點。”
“嫂子你放心,我肯定把大哥照顧得好好的。”劉向陽笑著說。
劉衛民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頭繼續撥算盤珠子。
六月十號,劉向陽和劉衛民起早趕班車去了縣裡。
同行的還有大江大河,兩兄弟一人揹著一個大麻袋,裡麵裝的是給方采購員準備的木耳和蕨菜乾。
到了縣裡,幾個人直奔山貨公司。
王采購員已經在辦公室裡等著了,看見他們來了,笑著迎上來。
“劉向陽,你可算來了。我這幾天天天惦記著你那批五味子。”王采購員讓他們把麻袋放下,“快讓我看看貨。”
劉向陽打開麻袋,把五味子一袋一袋地拿出來。
王采購員抓了一把普通五味子看了看,又聞了聞,連連點頭。然後又拿起老藤五味子仔細端詳,眼睛越來越亮。
“這批老藤五味子,品相確實好。顆粒飽滿,顏色深紅,藥味濃鬱。說實話,真不錯!”
他放下五味子,看著劉向陽,“按之前說好的價,普通的四塊五,老藤的六塊。一共多少斤?”
“普通的一百四十五斤,老藤的二十二斤。”劉衛民在旁邊報了數,算盤珠子撥得劈裡啪啦響,“攏共七百八十三塊。”
“行。”
王采購員二話冇說,從抽屜裡拿出合同,填了數字,簽了字,又蓋上公章。然後把錢一分不少地數了出來。
七百八十三塊。
都是十塊一張的大票子,厚厚一遝。
劉衛民已經有些脫敏了,但是見到這麼多錢還是難免激動。
“王采購員,還有這些木耳和蕨菜乾,您看看。”劉向陽又把另一個麻袋打開。
王采購員翻了翻:“也不錯。按老價錢算。木耳四塊五,蕨菜乾兩塊五。一共多少?”
“木耳三十二斤,蕨菜乾二十六斤。”劉衛民又報了數。
“攏共二百一十五塊。”王采購員又簽了一份合同,數了錢。
兩筆加起來,九百九十八塊。差兩塊錢就一千塊了。
從山貨公司出來的時候,劉衛民把裝錢的布包緊緊抱在懷裡,走幾步就摸一下。
大江大河也有些發愣,大河小聲嘀咕了一句:“向陽哥,咱們是不是快成萬元戶了?”
“差得遠呢。”劉向陽笑了笑,“這些錢還要分給大家的。真正落到我手裡的,也就一兩百塊。”
“那也不少了。”大江說,“照這個勢頭乾下去,年底之前咱們屯肯定能出好幾個千元戶。”
……
孫建國在糧食局上了一個月的班,愣是冇找到對付劉向陽的機會。
他本想等著收公糧的時候卡一下,可一打聽才知道,劉向陽家的公糧每年都按時交,從來冇拖欠過。
而且人家交的糧食都是上等品,曬得乾,雜質少,糧食局收糧的人都說靠山屯的糧食是最好收的。
“媽的。”孫建國在辦公室裡暗罵了一聲。這條路走不通,他隻好想彆的辦法。
這天中午,孫建國在食堂吃飯的時候,碰見了稅務局的老周。
老周是他以前的鄰居,兩人關係還算不錯。孫建國忽然靈機一動,端著飯盒坐到老周對麵。
“老周,最近忙不忙?”
“還行吧。”老周扒了口飯,“這不剛過完稅期嘛,稍微閒了一點。”
“我跟你打聽個事。”孫建國壓低聲音,“如果有農民搞副業掙了錢,這稅該不該交?”
老周看了他一眼:“當然該交。農民搞副業,收入超過一定額度就得交稅。怎麼了?你認識的人有問題?”
“也不是什麼大問題。”孫建國斟酌著措辭,“就是靠山屯那邊,有個叫劉向陽的。去年冬天帶著人打獵撈魚,掙了不少錢。
今年春天又帶著人采山貨,在縣裡交易會上賣了五六百塊。這些收入,好像都冇交過稅。”
老周放下筷子:“你有證據冇?”
“證據嘛……”孫建國想了想,“你去靠山屯打聽打聽,人人都知道。他打野豬賣了九百多塊,冬捕撈了四千多斤魚。這些都是實打實的收入。”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
按稅法規定,農民從事副業生產的收入,超過一定額度確實應該交稅。
可問題是,農村的情況比較複雜。
像打獵、采山貨這種,很難界定是個人收入還是集體收入。
如果是以屯子集體的名義搞的,稅率就不一樣。
“這樣吧。”老周說,“我先讓人去瞭解一下情況。如果確實有漏稅的情況,按程式該補的補,該罰的罰。”
孫建國心裡一喜,嘴上卻說:“那就麻煩你了。咱們都是按規矩辦事,不針對誰。”
老周點了點頭,冇再多說什麼。
孫建國吃完飯回到辦公室,心裡美滋滋的。他覺得這步棋走得比上回更妙。
上回想在公糧上卡劉向陽,那是糧食局的本職工作,但畢竟有點公報私仇的嫌疑。
這回讓稅務局出麵,合理合法,誰也挑不出毛病來。
要是真查出偷稅漏稅,劉向陽不光要補稅,還得罰款。
那可不是三百五百的事了,弄不好得把之前掙的全吐出來。
孫建國越想越得意,晚上回家的時候還多喝了兩盅酒。
趙玉珍看他高興,問了句:“啥事這麼樂嗬?”
“你就等著看吧。”孫建國美滋滋地說,“過幾天就有好戲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