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張老大家媳婦咬著牙,半天憋出一句:“老蔫,是我不對。”
“行了行了。”孫老蔫趕緊擺手,“都是屯裡人,冇……冇事的。”
“不行。”劉向陽搖了搖頭,“老蔫叔,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你是被冤枉的,光一句‘記錯了’就完了?
張嬸子,你今天當著全屯人的麵冤枉孫老蔫,明天是不是也能冤枉彆人?這毛病不能慣。”
他頓了頓,看著張老大家媳婦說:“你要麼,現在當著大傢夥的麵,正式給孫老蔫道歉。
要麼,我讓張滿倉他爹把這事報到公社去,讓公社評評理。你自己選。”
張老大家媳婦一聽要報到公社,臉都白了。
這事要是報到公社,她以後在屯子裡還怎麼抬頭做人?
“我道歉,我道歉。”她轉過身,對著孫老蔫鞠了一躬,“老蔫,是我不對,我不該冤枉你。你彆往心裡去。”
孫老蔫連連擺手:“冇事冇事,都過去了。”
圍觀的人群這才散了。
等人都走了,孫老蔫蹲下來,把撒在地上的蘑菇一個一個撿起來,小心地放回籃子裡。
他撿得很仔細,連碎了的蘑菇都撿起來,吹掉上麵的土。
“老蔫叔,我來。”劉向陽蹲下來幫他。
“不用不用。”孫老蔫的聲音有些啞,“向陽,謝謝你。要不是你在,我這回真說不清了。”
“說啥謝。”劉向陽把最後幾個蘑菇放進籃子裡,“你是咱們山貨隊的人,我不幫你幫誰?”
孫老蔫拎著籃子站起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他活了半輩子,從來冇人這麼護著他。
以前在屯子裡,誰都能踩他一腳。
腿瘸、家窮、連媳婦都娶不上。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是山貨隊的人,是劉向陽親自招的曬貨把式。
他的工錢按天算,一天一塊五,比他在生產隊乾半個月掙得還多。
更重要的是,他現在走路能抬起頭了。
“向陽,”孫老蔫說,“明天我把這批蘑菇曬出來,保證品相比上次還好。”
“行。”劉向陽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信你。”
孫老蔫拎著籃子一瘸一拐地走了,背影在暮色裡拉得老長。
劉向陽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
張老大家媳婦不會無緣無故找孫老蔫的麻煩。
她背後肯定有人攛掇。
趙玉珍前幾天剛來屯子裡串過門,還住在張老大家。
今天張老大家媳婦就出來找茬,這事也未免太巧了。
“大江。”劉向陽叫了一聲。
“啥事?”大江從旁邊走過來。
“你明天幫我跑一趟張老大家,問問趙玉珍前幾天在她家說了什麼。不用明著問,旁敲側擊就行。”
大江點了點頭:“行。交給我。”
……
劉三手這幾天心情不錯。
他在公社集上擺了個山貨收購攤,雖然價格比供銷社高不了多少,但名聲已經打出去了。
周邊幾個屯子的人,都知道三道溝有個劉三手,收山貨價錢公道,人也和氣。
來賣山貨的人越來越多。
榛蘑、木耳、蕨菜、猴頭菇,什麼都有。
雖然品相參差不齊,但架不住量大。
劉三手粗粗算了一筆賬,光是這半個月收的貨,如果全部轉手賣給縣裡的收購商,少說也能掙個兩三百塊。
“還是全有哥有腦子。”跟著劉三手乾的劉二福在旁邊說,“咱們這攤子一擺,靠山屯那邊肯定急了。
聽說他們上次在交易會上賣了五六百塊,這回咱們把貨都收走了,看他們還賣什麼。”
劉三手坐在攤子後麵的馬紮上,翹著二郎腿,臉上的表情倒冇有劉二福那麼興奮。
“彆小看靠山屯那邊。”劉三手點了一根菸,“那個劉向陽,能在交易會上把猴頭菇賣到十三塊一斤,不是靠運氣。
你看他那些貨,品相確實好,挑得仔細,曬得也到位。咱們收的這些散貨,跟人家的比,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那怕啥?”劉二福不以為然,“咱們量大啊。他品質再好,能有多少?咱們這一攤子,一天就收好幾十斤,到時候往交易會上一擺,光量就能壓死他。”
劉三手搖了搖頭,冇再說什麼。
他心裡清楚,劉二福這種想法太簡單了。
山貨這一行,量固然重要,但品質纔是根本。
那些大收購商,一個比一個精。
你拿一堆次品去糊弄人家,人家下次就不跟你合作了。
可問題是,品質好意味著要精挑細選,精挑細選就意味著成本高、效率低。
劉三手現在收的這些散貨,什麼品相都有,好的壞的混在一起。
要是也學劉向陽那樣挑,至少得淘汰掉三成。
三成,那就是白花花的銀子。
劉三手捨不得。
想來想去,他覺得還是現在的路子對。
走量,薄利多銷。
隻要把周邊幾個屯子的山貨都收過來,形成規模優勢,一樣能掙錢。
至於品質,到時候在交易會上找幾個好說話的收購商,稍微壓壓價,應該也能賣出去。
“全有哥,”劉二福湊過來壓低聲音說,“我聽說靠山屯那邊發現了一片五味子,長勢特彆好。咱們要不要……”
“你從哪兒聽說的?”劉三手眉頭一動。
“我一個表弟在靠山屯,他說的。說劉向陽帶人在野雞嶺後麵發現了一大片五味子藤,果子上百株,還有好幾株老藤。”
劉三手沉默了一會兒。
五味子是藥材,值錢。
一株老藤能采三五斤濕果子,曬乾了能出一斤多。按一斤四塊五算,一株老藤就是四五塊錢。
要是真有上百株,那就是好幾百塊的收入。
可他更在意的不是錢,而是這片五味子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劉向陽不光會打獵撈魚,還懂藥材,懂山貨。
這意味著靠山屯的副業不隻是碰運氣,而是有章法、有計劃地在做。
“二福,”劉三手把煙掐了,“你去靠山屯找你那個表弟,多打聽打聽。
那片五味子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能采摘,靠山屯那邊準備怎麼賣。都打聽清楚。”
“行!”劉二福應了一聲,“要不要我順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