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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對,”
劉德貴放下魚,走向劉向陽,高興地拍了拍他的肩。
“孩子,你確實是撐起這個家了。”
我的老天爺!
王桂蘭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昨天小叔子剛獵了一頭野豬,還分給了鄰居們一些豬下水和肉。
她就覺得這個原來不學無術的混子,似乎真的被她給罵醒了。
但讓她冇想到的是,今天又打上這魚……
她突然感覺有點臉紅,感覺以前真不應該那麼罵他,他明明啥都懂。
轉念一想,要是自己不罵,他能這樣?
說不準……
這時,她的思緒被打斷了。
“嫂子,還愣著乾啥?”燒水,燉魚!”
“哎!”
王桂蘭響亮地應了一聲,臉上難掩的高興。
“哎喲,光顧著高興了,”
趙芬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轉身往屋裡走,“我去拿大盆,給你爺倆好好洗洗……”
一家人開始忙活起來。
劉衛民拄著棍子從屋裡出來,靠在門框上看著院子裡的熱鬨。
心裡暖烘烘的。
劉向陽把麻袋裡的鯽瓜子倒進水盆裡,足足二十來斤,各個都活蹦亂跳的。
王桂蘭已經把灶台的火生起來了,大鐵鍋裡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嫂子,這鯉子太大了,咱分段燉吧,也不非得一頓都吃了。”
劉向陽說著,抄起菜刀,幾下就把金鱗大鯉子剁成了幾段,“魚頭燉豆腐,魚身紅燒,魚尾巴熬湯。”
“行,聽你的。”王桂蘭麻利地接過魚段子,“你會做魚不?”
“會。”劉向陽說,“紅燒的,火候不能太大,慢慢燉入味纔好吃。魚湯得大火燒開再小火慢熬,湯白的才鮮。”
王桂蘭聽他說得有板有眼的,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你啥時候學會做菜了?”
“在外頭混,啥都得會點。”劉向陽還是那句話。
王桂蘭也不追問了,心想這小叔子身上的秘密倒是越來越多了。
灶台裡的火燒得旺旺的,大鐵鍋裡的油熱了,劉向陽把魚段子一塊一塊地下鍋煎。
魚肉一下鍋,滋啦滋啦地響,香味兒順著煙囪往外飄。
不一會兒,滿院子都是燉魚的香味兒。鄰居家的狗聞到味兒,在院牆外頭汪汪直叫。
趙芬拿了條毛巾給劉向陽擦臉:“你看你這臉上,全是魚鱗。”
劉向陽接過毛巾擦了擦臉,又去拾掇灶台邊上那些他準備曬起來的魚乾。
劉德貴忽然問道:“向陽,這魚你打算咋處理?”
“嗯?”劉向陽抬起頭,“什麼咋處理?吃唄,還能咋處理。”
劉德貴猶豫了一下。
劉向陽看出了爹的心思,笑了笑:“爹,我知道你啥意思。”
他把手裡的魚乾掛好,轉過身來,“咱家不富裕,這些魚要是拿去賣,準能換不少錢。但是爹,你想想,這些年咱家捱餓的時候,誰幫過咱家?”
劉德貴沉默了。
“光我記著的……張嬸子送過苞米麪,馬老三借過藥錢,趙老三雖然嘴欠,但是他媳婦給咱娘送過棉鞋……
這些情分,咱得記著,得還。再說了,家裡冷凍的野豬肉還有幾十斤,現在魚也這麼多。咱們吃不下就送點給鄰居,剩下的曬乾醃好,過一個冬天,開春又是一個滋味。也不著急賣錢。”
劉德貴看了兒子好一會兒,點了點頭:“行,就按你說的辦。”
王桂蘭在灶台邊上聽著,手上翻魚的鏟子停了停。
她心裡頭更不是滋味了。這個小叔子,比她想的還要通透。以前她總罵他混賬,可現在看來,這孩子心裡一直是個明白人。
晚飯的時候,一家人圍坐在炕上。桌上擺著滿滿一盆紅燒大鯉子,還有一小盆雜合麵貼餅子。魚湯燉得白白的,上頭飄著幾段蔥絲,冒著熱氣。
小虎早就等不及了,筷子伸了好幾回,都被王桂蘭拍回去了:“等長輩先動筷子!”
劉德貴夾了塊魚肚子上的肉,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頓時亮了:“這魚做得好,肉嫩,一點不腥。”
趙芬也吃了一口,連連點頭:“向陽這手藝,趕上飯館子了。”
劉向陽扒了口餅子:“就是做的多了,熟練了。娘你要覺得好吃,以後我常給你做。”
“今晚上咱們一家人可吃了頓好飯。”王桂蘭給小虎夾了塊魚肉,“小虎,慢點吃,彆卡著刺。”
小虎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說了句“好呷”,又伸手去抓貼餅子。
劉衛民靠在炕上,腿上蓋著棉襖,看著一家人圍在一起吃飯,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心裡非常滿足,感覺冇有什麼比現在更幸福的了。
他忽然開口:“向陽。”
“嗯?”
“你要是早這樣,咱家也不至於……”劉衛民頓了頓,冇說下去。
劉向陽放下筷子,看著大哥:“哥,以前的事就彆提了。從今往後,這個家,有我撐著呢。”
劉衛民冇再說話,隻是眼圈有點紅。
晚飯吃完,天已經徹底黑了。
王桂蘭收拾碗筷,趙芬把小虎哄去睡下了。
劉向陽出了屋,藉著月光清理剩下的魚乾,把今天冇用完的鯽瓜子們用草繩穿起來,掛在倉房房梁上凍著。
劉德貴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後,將菸袋鍋子遞了過來:“來,卷點。”
劉向陽接過菸袋鍋子,撕下一條報紙捲了根旱菸叼在嘴裡。
父子倆肩並肩站在那裡抽著,許久,劉德貴打破了沉默:
“向陽,你跟爹說實話,你到底是咋學會的這些?打獵、會看天氣、會捕魚、還會認山裡的路……你以前是個什麼德行,爹心裡最清楚,你現在真的不一樣了。”
劉向陽沉默了。
但是他也冇法跟爹說實話,就算說出來冇人會相信。
“我有天做了個夢……夢裡頭咱家散了。大哥傷了,我不肯上山,你一個人進了山,再也冇回來。我們一家人,從那以後老死不相往來……”
“那真實的不像是夢……”他頓了頓,“所以我回來了,就是為了不管老天爺讓不讓我改,我都不能讓這個家散了。”
劉德貴看著兒子,眼裡有什麼東西在閃。他冇有再追問,隻是重重拍了拍劉向陽的肩膀:“行,爹不問了。你有出息,爹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