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1977狩獵興安嶺 第3章 套子（上）

王卡冇睡實。

灶膛裡的火維持著微弱的火苗，屋裡勉強有點熱氣。他閉著眼，耳朵卻支棱著，聽著外頭的風聲、雪壓斷枯枝的脆響，還有偶爾遠遠傳來的狗叫。

腦子裡一遍遍過今天白天發生的事兒。

三天的時間，弄夠擺席麵的山貨野味。這大冬天，雪封山，野物都藏起來了，哪有那麼容易？趙有才這是明擺著挖坑讓他跳。辦不成，就有理由收拾他。

還有那個留紙條、畫記號的人。到底是誰？想乾什麼？

窗外的風鬼哭狼嚎了一夜。天快亮時，王卡睜開眼，起身往灶膛裡添了把柴，火又旺了些。他走到炕邊，摸了摸小燕兒的額頭，還有點燙，但比昨晚好點。趙有纔給的磺胺片，他掰了半片，用水化開，喂小燕兒喝下去。

“哥，你今天還上山嗎？”小燕兒小聲問。

“得上。”王卡說，“得給你弄藥，還得弄吃的。”

他從炕梢櫃子裡拿出那盆狼肉，切下一小塊，重新燉上。剩下的用破布包好，塞回櫃子深處。燉肉的時候，他把柴刀磨了磨，捲刃的地方用石頭蹭出點鋒利。

天剛矇矇亮，他揣上兩個昨晚烤的狼肉乾，彆好柴刀，準備出門。

“門從裡頭閂死。”他囑咐小燕兒，“除了我，誰叫都彆開。餓了就吃肉，櫃子裡還有。”

小燕兒點頭，眼睛裡滿是依賴和擔心。

王卡推門出去，反手帶上門。風雪小了些，但天陰沉得厲害。他冇直接往山裡去，而是繞到房後，蹲下身，仔細看雪地上的腳印。

昨天那些雜亂的腳印已經被新雪蓋了大半，但還能隱約辨出幾行——有他自已的，有劉大疤瘌那夥人的，還有一行……比較淺，步幅不大，朝著屯西頭方向去了。

他順著那行淺腳印走了一段，到了屯子邊上的柴火垛附近，腳印亂了，被更多的腳印覆蓋。但柴火垛背風的一麵，雪地上有個清晰的坐痕，旁邊散落著幾個菸頭。

有人在這兒蹲過，時間不短。

王卡撿起一個菸頭看了看，是市麵上最便宜的“經濟”煙，菸屁股被咬得稀爛。屯裡抽這煙的人不少，劉大疤瘌也抽這個，這說明不了什麼。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轉身往山裡走。

今天的目標明確：找藥，找能擺上席麵的山貨。

藥好辦。他記得前世在部隊時，野外生存訓練學過幾種東北林子裡常見的止血消炎草藥，比如刺五加皮、接骨木。這季節葉子掉光了，但樹皮和根還能用。

山貨就難了。冬天能見著的，無非是野雞、兔子、麅子，運氣好能碰上野豬。但這些東西精得很，大雪天更不好找了。

進了山，王卡冇像昨天那樣急著追找蹤跡。他找了片背風的坡地，蹲下來，仔細觀察四周。

雪地上有細小的爪印，像麻雀，成群結隊地在雪殼子上覓食草籽。有爪印，就說明這附近有食物源。他順著爪印的方向慢慢走，來到一片雜木林邊。

林子裡的雪被風颳得薄厚不均，露出底下枯黃的草叢。他撥開草叢，看到幾叢乾枯的刺五加，枝乾上的皮還在。他用柴刀小心地剝下一些內皮，又挖了點根，用破布包好。

接骨木長在更陰濕的地方，他沿著一條凍硬的小溪溝往下遊找，在一處石崖背陰處找到了幾株。同樣剝皮挖根。

藥有了，接下來是找肉。

他爬到一處高點的石頭上，四處眺望。遠處山坡上有片柞樹林，樹梢上掛著些乾枯的橡子。有橡子，就可能吸引來動物。

他下了石頭，往柞樹林走。快到林子邊時，他放慢腳步，伏低身子，眼睛像篩子一樣掃過雪地。

有了。

一片雜亂的蹄印，比袍子小，比兔子大，是麅子群。看腳印數量，得有四五隻。腳印很新鮮，雪沫子還冇被風吹硬。

他順著腳印跟上去。麅子群在林子裡繞來繞去，最後停在一處向陽的山窪裡，那裡雪薄，能扒拉出點乾草根。

王卡冇貿然靠近。麅子膽子小，警覺性高，一有動靜就跑。他觀察了一下地形，山窪隻有一個出口，另一邊是個陡坡。

他悄無聲息地繞到上風口，從懷裡掏出麻繩。這繩子是原主留下套麅子的，但一直冇套著過。王卡前世在偵察兵裡學過佈置陷阱和套索，雖然手頭材料簡陋，但對付這些野物足夠用了。

他選了麅子群可能經過的幾處窄道，把麻繩結成活套，綁在矮樹根或石頭上，套口懸在離地一尺來高的位置，用枯草和雪稍微偽裝。設了三個套子，他退到遠處一塊大石頭後麵，耐心等著。

風在山窪裡打著旋，捲起雪沫子。麅子群低頭扒拉著雪，偶爾抬頭警惕地張望。

等了大概一個鐘頭，一隻半大的麅子蹦跳著往其中一個套子方向走去。王卡屏住呼吸。

麅子前腿踏進套圈，後腿一蹬

套索猛地收緊，麅子驚叫一聲，被吊了起來，拚命掙紮。

王卡立刻從石頭後竄出，幾步就衝到近前。那麅子被倒吊著，後腿還在死命蹬踹，踢得旁邊雪沫子亂飛。脖子被繩套勒得緊緊的，眼珠子都開始往外凸。

他側身避開胡亂踢蹬的後腿，左手一把攥住麅子一條前腿，往下一壓，右手柴刀自下往上，從脖頸咽喉位置狠狠捅進去，再橫向一拉。

刀鋒割開皮肉、喉管的觸感順著刀把傳來，溫熱粘稠的血“噗”地噴湧出來，濺了王卡一手一臉。麅子渾身劇烈地抽搐了幾下，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倒氣聲，瞪圓的眼裡那點驚恐的光，迅速暗了下去。

王卡冇鬆手，又等了幾秒鐘，直到手裡攥著的腿不再掙動，才把刀拔出來。血順著刀槽往下淌，在雪地上滴出一個個黑紅的小坑。

他鬆開手，麅子的屍體軟軟地懸在套索上，不再動彈。隻有傷口處還往外汩汩冒著血泡，熱氣在冷空氣裡凝成淡淡的白霧。

王卡抹了把臉上的血，冰冷粘膩。他喘了口粗氣，先割斷套索，把麅子放下，用麻繩捆住四蹄。然後蹲下身，就著雪地，把刀身上的血擦了

掂了掂，還不錯，三十多斤。

他把麅子捆好，又把另外兩個套子收回。今天運氣還可以，他扛起麅子，沿著原路往回走。

下山的路上，他特意繞到昨天和狼搏鬥的地方看了一眼。雪地上還留著大片黑褐色的血跡和拖痕，但狼屍已經不見了，隻有些淩亂的腳印，像是被什麼動物拖走了。可能是狐狸，或者猞猁。

他冇多停留，加快腳步下山。

快到屯子時，他冇走大路，而是從屯子後麵的小樹林繞。剛進林子，就聽見前麵有說話聲。

他停下，閃到一棵大樹後。

是劉大疤瘌和豁牙。

“……隊長說了，就三天。三天他弄不來東西，就有理由收拾他。”劉大疤瘌的聲音。

“那要是他真弄來了呢？”豁牙問。

“弄來了？”劉大疤瘌冷笑，“弄來了更好。席麵是給公社領導準備的，到時候往菜裡加點‘料’，吃出問題，責任全是他的。這叫……叫什麼來著？對了，破壞革命生產，毒害革命乾部！夠他喝一壺的！”

“高！疤瘌哥，還是你高明！”豁牙奉承道。

“哼，跟我鬥？嫩了點。等把這小子弄進去，他那房子……還有他妹……”劉大疤瘌聲音壓低，後麵的話聽不清了，但意思不言而喻。

王卡躲在樹後，眼神冰冷。他輕輕放下麅子，握著柴刀的手緊了緊。

但冇動。

現在不是時候。

等劉大疤瘌和豁牙走遠了，他才從樹後出來，扛起麅子，繞到自家房後，翻過矮牆，跳進院子。

小燕兒聽見動靜，從窗戶破洞往外看，見是他，才鬆了口氣，跑過來開門。

“哥，你回來了！”她看見王卡肩上的麅子，眼睛亮了，“這是……”

“麅子。”王卡把麅子扔在外屋地上，“今天運氣好。你怎麼樣？還燒嗎？”

“好多了。”小燕兒說，“哥，你胳膊……”

王卡低頭看了看，包紮的布條又滲出血跡。他擺擺手：“冇事。你先去炕上躺著，哥處理一下。”

他把麅子皮剝了，肉割成塊。留出今天吃的，剩下的用雪埋在外屋牆角，天然冰箱。麅子皮雖然冬天毛不厚，但硝一硝，能給小妹做雙皮手套或者護膝。

然後他拿出采來的刺五加皮和接骨木根，搗碎了，重新給自已換藥。草藥敷上去，一陣清涼，疼痛緩解了不少。

忙完這些，天已經過午了。他燉了鍋麅子肉，和小燕兒吃了。熱湯熱肉下肚，兩人臉上都有了點血色。

吃完飯，王卡冇有休息。他拿起柴刀，又出了門。

這次他冇走遠，就在屯子附近轉悠。他在劉大疤瘌家常走的那條路邊，找到了幾叢乾枯的“紅眼毛”一種帶毒刺的灌木，紮人又疼又癢，嚴重了能腫好幾天。

他砍了些紅眼毛的枝條，用破布包好。又在屯子邊的糞堆附近，找到一種叫“臭藤子”的野草，這玩意兒碾碎了汁液惡臭難聞，沾身上好幾天都洗不掉。

天擦黑時，他回到家裡，把紅眼毛的毒刺小心地刮下來，碾成細粉，裝進一個小紙包。又把臭藤子搗爛，擠出汁液，用個小瓶裝著。

小燕兒看著他鼓搗這些，好奇地問：“哥，這是啥？”

王卡說好東西防身用的，你彆管了。快點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