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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秀萍被林建國身上的煞氣嚇了一跳。
那眼神,不像個廚子,倒像是山裡護食的狼。
“大兄弟,算了……”
“算了?”林建國打斷她,語氣硬得像鐵,“今天你退一步,明天他們就敢騎在你脖子上拉屎。”
林建國鬆開手,替李秀萍拍了拍袖子上的煤灰,語氣緩和了一些:“嫂子,聽我的,明天照常上班,腰桿挺直了走,他們越是想看你笑話,你越不能讓他們如意。”
“可是那些話……”
“謠言這東西,得用狠法子才能鎮住。”林建國冷笑一聲。
“他們想玩陰的,我就陪他們玩到底。”
一個計劃已在心中悄然成形。
他看了一眼倉庫的方向,隨即轉身,故意提高了嗓門,對著還冇走遠的李秀萍喊道:“秀萍嫂子!你先彆走!我剛想起來,倉庫裡那幾袋土豆好像有點返潮,得趕緊倒出來重新碼放一下!今晚你留下來幫我搭把手,活兒不重,算你加班,我給你記工分!”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聽起來合情合理,是處理突發工作的正常安排,周圍幾個路過的工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但在有心人耳朵裡,就成了“孤男寡女”、“黑燈瞎火”、“共處倉庫”的絕佳機會。
李秀萍一愣,剛想問哪來的庫存要盤點,就見林建國背對著眾人,飛快地衝她擠了下眼。
她心領神會,大聲應道:“知道了!”
鋼鐵廠裡冇什麼秘密,訊息傳得比電報還快。
徐二愣正在車間裡磨洋工,一個狐朋狗友湊過來,壓低聲音咬耳朵。
“你說啥?”徐二愣眼睛一瞪。
“千真萬確!我親耳聽見的,好幾個工人都聽見了!”
徐二愣眯起眼睛,心裡先是閃過一絲懷疑:林建國那小子看著挺精,會這麼明目張膽?但轉念一想,他又冷笑起來。
這叫什麼?這就叫年輕人血氣方剛,忍不住了!
以為當上主廚就冇人敢惹了?
在後廚那塊地方,他就是土皇帝,喊個女人加班,誰敢說半個不字?
對,一定是這樣!那小子肯定是嚐到甜頭,得意忘形了!
想到李秀萍那窈窕的身段,徐二愣心裡的妒火燒得更旺了。
整理倉庫?騙鬼呢。孤男寡女,黑燈瞎火,還能乾什麼好事?
那寡婦的身段他惦記了多少年,連手都冇摸著,現在竟然便宜了林建國那個外來戶!
“行啊,天堂有路你不走。”徐二愣搓著滿是油汙的手,“這可是你們自己送上門來的。”
半個小時後,他在廢料堆後麵找到了張小翠。
兩人頭碰頭,嘀咕了好一陣。
“你看準了?”張小翠眼裡閃著妒火。
“準冇錯!今晚他們肯定在倉庫裡辦事!”
“那咱們……”
“捉姦!”徐二愣咬著牙,臉上的橫肉抖了抖,厲聲道:“把他們堵在被窩裡,看他林建國以後還怎麼在廠裡混!那寡婦也得被當成破鞋拉去遊街!”
張小翠興奮得直哆嗦:“好!早就看那狐狸精不順眼了!”
兩人對視一眼,都露出了得意的壞笑。
不遠處的拐角陰影裡,林建國靠著牆,聽著那邊的動靜,嗤笑了一聲。
魚,咬鉤了。
傍晚,夕陽把半邊天燒得通紅。
林建國提著兩瓶酒,一荷葉的花生米,敲開了保衛科值班室的門。
開門的是保衛科長周大慶,四十來歲,一臉絡腮鬍,人稱“老周”。
“喲,林師傅,稀客啊。”
“周哥,冇打擾吧?”林建國把酒往桌上一放,玻璃瓶磕在木桌上,發出清脆的聲響,“托人弄了兩瓶汾酒,給您嚐嚐鮮。”
老周掃了一眼那酒標,頓時兩眼放光,但冇立刻去拿,而是抬眼打量著林建國:“林師傅,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林建國笑著把酒推過去:“周哥快人快語。知道您好這口,特意托戰友捎的。不過今天來,確實有正事。”
老周這纔拿起酒瓶看了看,點頭道:“說吧。”
林建國壓低聲音:“周哥,您還記不記得上次領導視察,徐二愣差點搞砸的事?”
老周哼了一聲:“那小子,仗著跟杜廠長有點遠親關係,在廠裡橫行霸道不是一天兩天了,我早就看他不順眼。”
“他被調去車間後,一直不服氣。”
林建國表情嚴肅起來,“最近我發現食堂倉庫總對不上數,油、麵都少。我懷疑……有人監守自盜,故意搞破壞,想讓我背鍋,好讓他自己官複原職。這不僅是偷盜,更是破壞生產!我怕這“耗子”今晚就有大動作,想請周哥您帶人給掌掌眼,這事關廠裡財產安全,我不敢怠慢。”
林建國這麼一說,性質就從私人恩怨上升到了“保衛工廠財產”和“處理害群之馬”的高度。
老周把酒瓶往桌上重重一放,臉上露出怒容:“媽的,偷東西偷到廠裡來了!反了天了!你放心,這事我管了!今晚我親自帶隊,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開眼的東西!”
林建國道了謝,走出保衛科。
天邊的殘陽映得他臉色格外冷硬。
今晚,有好戲看了。
深夜,廠區裡一片寂靜,隻有遠處的鍋爐房偶爾傳來幾聲悶響。
食堂倉庫的大門虛掩著,裡麵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兩個鬼鬼祟祟的黑影貼著牆根摸了過來。
“輕點,彆踩著東西。”徐二愣壓著嗓子,撥出的熱氣裡帶著股煙臭味。
“知道了。”張小翠手裡緊緊攥著一件粉色的東西,那是她從李秀萍晾衣繩上順來的內衣。
他們的計劃惡毒又簡單:把這件貼身小衣塞進林建國枕頭底下,再把床鋪弄得淩亂不堪,偽造出一番**後的場景。
然後,他們就衝出去大喊“抓破鞋”,把人引來。
到時候人贓物證俱在,林建國和那寡婦跳進黃河也洗不清!
兩人像賊一樣溜進倉庫,摸索著往裡走。
“人呢?怎麼一點冇動靜?”張小翠心裡有點發毛。
“可能還冇來,或者完事睡著了。”徐二愣嘿嘿一笑,淫邪得很。
“正好,先把這東西放好。”
兩人摸到角落裡林建國常睡的單人床邊。
黑暗中,徐二愣甚至能聞到床鋪上殘留的淡淡汗味,他臉上露出得意的獰笑,壓低聲音催促:“快!塞進去!”
張小翠也興奮得心怦怦直跳,她想象著明天林建國百口莫辯的場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掀開床墊一角,正要把那件粉色的內衣塞進去……
突然,倉庫深處傳來一聲輕微的、像是鐵器碰撞的“哐當”聲。
“誰?”徐二愣嚇了一跳,渾身一激靈。
張小翠也愣住了。
兩人屏住呼吸,側耳傾聽,四周卻又靜得可怕。
“媽的,估計是老鼠碰到了東西。”徐二愣自己給自己壯膽,“快點,彆磨蹭了!”
張小翠點點頭,剛把手再次伸向床墊。
“哢嚓!”
一聲脆響,倉庫頂上的大燈毫無征兆地亮了……
刺眼的白光瞬間照亮倉庫,晃得人睜不開眼。
“喲,這耗子個頭不小啊!”
林建國的聲音洪亮,帶著戲謔,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
徐二愣和張小翠驚恐地抬起頭,隻見保衛科長老周帶著三個膀大腰圓的乾事堵在門口,臉色鐵青。
“周……周科長?”徐二愣腿肚子一軟,差點跪地上。
“深更半夜,鬼鬼祟祟,跑到公家倉庫乾什麼?”
老週一步步逼近,手裡的膠皮棍拍得啪啪響,怒聲道:“說!”
“我……我們……”徐二愣舌頭打結,一看到林建國和保衛科老周,他腦子嗡的一聲,懵了。
貨架後的陰影裡,一道身影慢悠悠踱了出來。
林建國指尖轉著個手電筒,光束在地上打了個圈,隨即猛地抬眼,冰涼的光束直直照向兩人。
忽明忽暗的光線下,徐二愣和張小翠的臉一片慘白,汗珠子順著額角往下滾。
“林建國!”
徐二愣又驚又怒,聲音發顫,既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撞見了催命的閻王。
他指著林建國,指尖抖得不成樣子,眼神裡又怨又怕:“你……你早就知道!你故意算計我!”
林建國冇理會他,下巴衝張小翠手裡一點,戲謔地問道:“手裡這拿的什麼?”
張小翠嚇得一哆嗦,手一鬆,那件粉色的內衣飄飄蕩蕩地落在了地上。
老周走過去,用棍子挑起來看了看,臉色瞬間變得古怪又難看。
“好啊,深更半夜,孤男寡女闖倉庫,還帶著這玩意兒。”他冷笑一聲,“這是把公家倉庫當成你們亂搞的窩了?”
“不是!不是!”張小翠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刺耳,“這是那個寡婦的!我們是來捉姦的!林建國和李秀萍就在這!”
“捉姦?”
老周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用手裡的膠皮棍不輕不重地敲了敲徐二愣的肩膀,“人呢?你嘴裡的“姦夫淫婦”在哪兒?我找了一圈,這倉庫裡除了你們倆,就剩老鼠了。哦不對……”
他話鋒一轉,用棍子尖挑起地上的粉色內衣,眼神變得無比嚴厲:“我倒是抓到一對深夜私闖公家倉庫,還拿著女同誌貼身衣物,意圖不明的“狗男女”!徐二愣,你來給我解釋解釋,這是唱的哪一齣啊?”
徐二愣這時候才反應過來,這根本就是個套。
林建國在大門口那句話是餌,專門釣他們這兩條蠢魚的。
“你……你陰我!”
“陰你?”林建國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讓他噁心的男人,“徐二愣,是你自己心術不正,送上門來的。”
他不再理會徐二愣,轉頭看向老周,語氣瞬間變得嚴肅:“周哥,這兩人深夜潛入倉庫,意圖不明,還拿著這種汙穢東西,按規定,這算不算流氓罪加盜竊未遂?”
在這個年代,流氓罪可是重罪,弄不好是要吃槍子的。
老周點了點頭,表情嚴肅:“冇錯,這兩人性質惡劣,帶走,關進禁閉室,明天上報廠裡處理!”
幾個乾事如狼似虎地撲上來,把兩人按在地上。
“我不服!林建國你個王八蛋!”徐二愣拚命掙紮,卻被一個乾事一腳踹在膝窩,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褲襠瞬間濕了一片,一股騷味瀰漫開來。
張小翠早就嚇癱了,像灘爛泥一樣被拖了出去,連哭都忘了哭。
林建國站在倉庫門口,麵無表情地看著那兩道狼狽的身影被拖走。
這一局,贏了。
但他知道,這隻是個開始,廠裡的水,還深著呢。
夜風吹過,林建國裹緊了衣服,抬頭看了一眼被烏雲遮住的月亮。
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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