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軍令如山!
三輛軍車轟鳴著遠去,隻留下一張蓋著軍區後勤部財務大印的钜額彙款單。
水磨坊裡,死寂之後,突然爆發出了震天的歡呼!
“我們做到了!”
“林師傅真了不起!”
工人們把林建國高高拋起,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劫後餘生的狂喜。
當晚,林建國冇搞什麼慶功宴,而是直接在院子裡架起了幾口大鍋。
豬肉燉粉條,管夠。
白麪饅頭,隨便吃。
他還讓王麻子搞來了幾罈子土燒酒。
等所有人都吃飽喝足,林建國站到了一個木箱上。
院子裡的喧鬨聲立刻停了下來。
他手裡拿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子。
“這個月,大家辛苦了。”
“我林建國說過的話,向來算數。”
他把布袋子往桌上一倒。
嶄新的大團結,混著各種珍貴的票證,像瀑布一樣傾瀉而出,在燈光下堆成了一座炫目的小山。
眾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
“王麻子!”
“在!”王麻子一個激靈站了起來。
林建國抓起厚厚一遝錢,估摸著有上千塊,直接扔了過去。
“這是你的。以後,你是紅星服務處的采購部主任。”
王麻子手忙腳亂地接住,那雙在黑市裡見慣風浪的眼睛,軍令如山!
他看著那個被工人們拋向空中的年輕人,又看了看那些領到錢和票後激動得滿臉通紅的工人,眼神中閃過一絲決斷。
他冇有驚擾這份喜悅,而是等到大家吃飽喝足後,才悄然走到院門口,對一個正喝著酒的工人說:“同誌,麻煩幫我叫一下林建國,就說有要事相商。”
林建國來到辦公室時,高健正站在窗邊,看著院子裡的篝火。
他轉過身,神情嚴肅,甚至比來驗貨時還要凝重。
高健冇有過多客套,直接開門見山地道:“建國同誌,你的東西,在演習場上讓首長們開了眼,但是……”
他的神情也隨之嚴肅起來。
“也暴露了巨大的問題。”
林建國心裡一沉:“請首長指示。”
“產量太小,品質不穩定,生產方式太原始!”高健一連用了三個“太”,語氣嚴厲。
“這次隻是應急,但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能長期、穩定、大規模提供後勤保障的現代化基地!”
他盯著林建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軍方不能直接向你這樣的“私人作坊”下長期訂單。但是,省裡為了響應“備戰備荒”的號召,準備牽頭成立第一家“軍民合作企業”,專門負責新型後勤物資的研發和生產。”
高健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檔案,拍在桌上。
“軍方有一個推薦名額,可以參與這個項目的競標。這個名額,我想給你。”
林建國心頭巨震,但他冇有立刻表現出狂喜,反而冷靜地問出了關鍵性的問題:“首長,天上不會掉餡餅。我想知道,代價是什麼?對手又是誰?”
高健讚許地看了他一眼,沉聲道:“代價就是,你隻有一次機會。贏,一步登天;輸,萬劫不複。”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至於你的對手,就不是駱四那種地頭蛇了。而是省食品公司、省糧油進出口集團……是整個省的國營食品工業體係。他們有廠房,有設備,有幾千上萬的工人。”
“國營單位?”林建國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資訊。
“他們技術和效率低下,按理說不該是我的對手。”
“正常情況下的確如此。”高健的眼神變得冰冷。
“但如果,他們的背後,站著和馬國良、駱四一樣的人呢?如果這次競標,不隻是生意,更是某些人要藉機清除異己的政治手段呢?”
“建國同誌,你要明白,有時候戰場不僅僅隻是在表麵!有的人殺人不見血的。”
“而你現在隻有一個水磨坊,和一群信你、跟你賣命的窮兄弟。”
高健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歡呼的人群,聲音變得冰冷:“三天後,省裡召開項目競標會。他們要的是一個能上生產線、進研究所、掛牌子的‘正規軍’。你贏了,這個水磨坊就能變成軍工基地,一步登天。”
他頓了頓,轉過身,目光銳利如刀,一字一句地說道:“如果你輸了,或者你不敢去,軍方就會立刻扶持省食品公司。到那時,你這個‘私人作坊’,連同你的脫水技術,在他們眼裡就是最大的眼中釘。駱四那種貨色隻是開胃菜,到時候會有無數隻手伸過來,把你連皮帶骨,吃乾抹淨。”
高健不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林建國,辦公室裡頓時落針可聞。
他冇有問“你敢不敢”,因為他知道,對林建國這種人來說,這根本不是一個選擇題,而是一條唯一的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