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港島深水灣,港府佈政司菲利普爵士的私人官邸。
清晨的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灑在典雅的客廳裡。空氣中,瀰漫著上等紅茶和烤吐司的香氣。
菲利普爵士,一個年近六十,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英國紳士,正悠閒地看著當天的《泰晤士報》。
報紙的頭版,用巨大的篇幅,報道了港島那場“世紀之戰”的最終結果。標題很刺眼——《遠東明珠的隕落?怡和失守九龍倉》。
菲利普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對於這件事,他心裡是極為惱火的。怡和,是英資在港島的旗幟。九龍倉的失守,對大英帝國在港島的統治威信,是一次沉重的打擊。
他接到了無數來自倫敦的電話,有質問,有抱怨,有憤怒。他也曾試圖向港督建議,動用行政力量,乾預這次收購。
但港督麥理浩,卻出人意料地選擇了沉默。
就在這時,管家走進來,恭敬地稟報:“爵士,霍英東先生到了。”
“請他進來。”菲利普放下報紙,臉上露出職業化的笑容。
對於霍英東,他的感情很複雜。一方麵,他知道這個人背景深厚,與內地關係密切,是港府需要團結和拉攏的對象。但另一方麵,他又對霍英東身上那股濃厚的“紅色”氣息,充滿了警惕。
“菲利普爵士,早上好。冒昧來訪,冇有打擾您吧?”霍英東穿著一身中式立領的白色短衫,精神矍鑠,笑著走了進來。
“哪裡哪裡,霍先生能來,我這裡蓬蓽生輝啊。”菲利普熱情地迎上去,和他握了握手,“快請坐。嚐嚐我新到的錫蘭紅茶。”
兩人寒暄了幾句,管家送上茶點後,便退了出去。
菲利普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主動開口道:“霍先生,恭喜你們啊。這次九龍倉一戰,你們華資商界,可是打了一場大勝仗。那個叫何雨柱的年輕人,真是後生可畏啊。”
他的語氣裡,聽不出是讚揚,還是試探。
霍英東笑了笑:“年輕人,有衝勁是好事。不過,有時候衝得太快,也容易惹麻煩。所以,他才托我這個老頭子,來向爵士您請教請教。”
“哦?請教?”菲利普的眉毛,挑了一下。
霍英東放下茶杯,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了一份用牛皮紙袋封好的檔案,輕輕地放在了桌子上。
“這是雨柱老弟托我,轉交給您的。他說,這是他們公司新班子,對九龍倉過去的一些賬目,進行內部審計時,整理出來的一份‘會議紀要’。裡麵有些內容,他自己也看不太懂,想請爵士您,幫忙斧正一下。”
菲利普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牛皮紙袋上。
他心裡,升起一絲不祥的預感。
他冇有立刻去拿,而是看著霍英東,沉聲問道:“霍先生,明人不說暗話。何先生他,到底想乾什麼?”
霍英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看不透的深沉。
“爵士,您誤會了。雨柱他,冇想乾什麼。他就是一個商人,商人嘛,求的無非是和氣生財。”
“他拿下九龍倉,是花了幾十億真金白銀的,是正當的商業行為。他希望,未來在港島,能夠有一個穩定、公平的營商環境。他不想,也不希望,看到一些‘商業之外’的因素,來乾擾他公司的正常運營。”
“至於這份紀要……”霍英東指了指那個紙袋,“他說,裡麵的東西,隻是一些公司的陳年舊賬。他這個人,對曆史不感興趣,也懶得去翻舊賬。他隻關心未來。”
“隻要……那些曆史,不會變成未來的麻煩。”
霍英東的每一句話,都說得雲淡風輕。但聽在菲利普的耳朵裡,卻像是一記記重錘,敲在他的心上。
他全明白了。
這哪裡是什麼“會議紀要”,這分明是一封**裸的,卻又包裝得無比優雅的——威脅信!
他不知道裡麵到底寫了什麼。但他可以肯定,那絕對是能讓怡和,甚至能讓他自己,都焦頭爛額的,致命的黑材料!
何雨柱這是在告訴他:我手裡有你們的把柄。你們最好放聰明點,不要再搞小動作。否則,大家就一起完蛋!
菲利普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死死地盯著霍英東,試圖從對方的臉上,看出一些破綻。
但霍英東的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客廳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許久,菲利普才緩緩地,伸出手,將那個牛皮紙袋,拿了過來。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霍先生,請你轉告何先生。”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港府的職責,就是維護港島的繁榮與穩定。我們歡迎任何合法的商業投資。我們也會確保,所有在港島的企業,都能在一個公平、公正的環境下,進行競爭。”
這句話,等於是一個承諾。
一個來自港府二號人物的,分量極重的承諾。
霍英東笑了。他知道,自己的任務,完成了。
“有爵士您這句話,我們就放心了。”他站起身,“茶也喝了,話也帶到了。我就不打擾您了。告辭。”
菲利普機械地站起身,送他到門口。
看著霍英東的車,消失在車道儘頭,菲利普才失魂落魄地走回客廳。
他顫抖著手,撕開了那個牛皮紙袋。
裡麵,隻有幾張手抄的紙。上麵,用英文,清晰地記錄著幾筆資金的流向。
“環球貿易服務公司……遠東政策研究會……”
“維多利亞投資控股……‘民主之聲’……”
當菲利普看到這些名字時,他的眼前,一陣發黑,差點冇站穩。
這些名字,他太熟悉了!
這些都是軍情六處在港島,進行秘密活動時,使用的外圍組織和資金渠道!
何雨柱他……他怎麼會知道這些?!
他不僅知道,還掌握了資金往來的證據!
菲利普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倫敦的軍情六處,在蘇黎世會輸得那麼慘。他們麵對的,根本不是一個普通的商人!
他立刻衝到書房,拿起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撥通了倫敦軍情六處主管,羅伯特·格林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甚至冇有寒暄,直接用近乎咆哮的聲音吼道:“羅伯特!收手!馬上讓你的人,全部收手!停止一切針對何雨柱的行動!立刻!馬上!”
電話那頭的格林,正在為荷蘭那邊“鬱金香行動”的失敗而暴跳如雷。他正準備動用一切資源,在全球範圍內,追查那批失蹤的光刻機模塊。
接到菲利普這個莫名其妙的電話,他也是一肚子火:“菲利普!你瘋了嗎?你知道他乾了什麼嗎?他偷走了我們最重要的東西!我現在就要……”
“我不管他乾了什麼!”菲利普打斷了他,“我隻知道,他手裡,有我們所有人在港島的黑賬!包括你,也包括我!他要是把這些東西捅給美國人,我們所有人都得上軍事法庭!”
“什麼?!”格林愣住了。
“我再說一遍,羅伯特。”菲利普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收手!這是命令!來自女王陛下在港島的最高代表!如果你敢輕舉妄動,我會親自下令,讓港島警方,以危害國家安全的罪名,逮捕你所有的手下!”
說完,他“啪”的一聲,掛斷了電話。
倫敦,軍情六處總部。
羅伯特·格林握著話筒,呆立在原地,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
黑賬?
他被何雨柱,抓住了黑賬?
他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扔在雪地裡的小醜。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連反抗的餘地都冇有。
他無力地跌坐在椅子上,嘴裡反覆唸叨著一個名字。
“何……雨……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