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啟：溯回之夏 第5章

第5章 血月------------------------------------------，飯桌上的杯盤早已空了大半。，一前一後把顧華實往客廳沙發上勸。“老爹您忙了一下午，快歇著，這點活兒我們倆來就夠了。”，蘇溯也順勢接過他手裡的圍裙，疊好放在一旁。，笑著搖了搖頭，窩進沙發裡打開了電視，手邊放著一杯剛倒好的冰椰汁，目光掃過手機螢幕，隨口道：“不用等顧楊了，他剛發訊息說臨時有事要處理，今晚不回來吃了。”，蘇溯負責沖洗，顧念安就站在一旁擦乾歸置，兩人指尖偶爾相觸，顧念安的耳尖就會悄悄泛紅。，先是聊了兩句下午逛過的海灘，說著說著，顧念安忽然壓低了聲音，語氣裡裹著點故作神秘。“哥，你知道島上最近傳的‘無影人’嗎？”，聞言忍不住笑出了聲，側頭看她一臉緊張的樣子，伸手颳了下她的鼻尖：“這不是咱們小時候就聽爛的老故事了？你居然還拿這個來嚇唬你哥哥。”“纔不是老掉牙的！”顧念安俏皮地吐了吐舌頭，往他身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這是我們學校裡新傳出來的！前陣子有幾個學長學姐半夜去學校搞大冒險，真的在教學樓裡撞見了——那個人站在路燈底下，亮堂堂的光照著，地上卻連個影子都冇有！”，擦乾手揉了揉她的金髮，眼底滿是笑意，“那你可得小心點，晚上彆一個人亂跑，小心被無影人抓了去。”，剛要反駁，就被客廳裡顧華實喊他們的聲音打斷。，顧華實已放下果盤站起身，“小溯，小安，跟我去三樓給你爸媽，還有小安的媽媽上炷香。”，輕輕點頭。，三樓一直供奉著蘇父蘇同塵、蘇母何容悅，以及顧華實的妻子、顧念安的母親顧雲的靈位。

三人一同上樓，三樓房間靜謐肅穆，香案上擺著三張笑意溫和的相框，香爐與水果貢品整齊排列。

顧華實點燃三根香遞給蘇溯，蘇溯雙手捧香，對著父母的相框深深三鞠躬，低聲呢喃：“爸，媽，我回來了，對不起，我回來晚了。”

顧念安也拿起香，眼眶泛紅，默默注視著照片裡的母親。

顧華實站在一旁，眼底泛著悵惘，待兩人上完香，他輕拍蘇溯的肩、揉了揉顧念安的頭頂。

三人靜靜佇立片刻，片刻後才重新下樓。

夜漸漸深了。

洗漱過後，蘇溯換了身寬鬆的休閒家居服，躺回了自己那張熟悉的雙人床。

他拿起床頭櫃上的機械錶，錶盤裡的指針正指向晚上九點半，蘇溯看著錶盤裡那個空缺了羅馬數字Ⅰ的位置，一絲莫名的疑惑在心底一閃而過，但很快就被一整天奔波的倦意壓了下去。

微風吹拂，微弱的海浪拍打聲傳入耳中，他冇撐多久，很快沉沉睡了過去。

與此同時，海州人工島的另一端，荒草漫過腳踝的小路上，一道身影正緩步前行。

梁予笙拖著一隻黑色行李箱，一身簡約的休閒長裙被晚風掀起衣角，闊彆十五年，她終於重新踏上了這片故土。

登島後她先找了家小店吃了飯，路上還偶遇了幾個麵熟的老街坊，對方隻是笑著看了她兩眼，冇人認出這個十五年前離開的小姑娘。

她對此毫不在意，甚至樂得清閒，中途還給母親打了通電話，隻說自己正在旅途散心，一切安好，過段時間就回家，還不忘笑著說要給她帶海島的伴手禮，讓她放寬心。

沿著荒路一直走到儘頭，一棟兩層的小洋房靜靜立在夜色裡，周圍的雜草長得幾乎有人高，在晚風裡微微晃動。

梁予笙停下腳步，伸手撥開擋路的荒草，一步步朝著院子門口走去。

小院的鐵門早已鏽跡斑斑，鎖頭被鏽蝕得死死的，她伸出白皙的手掌搭在鎖上，指尖微微用力。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整把鎖竟直接被她活生生掰斷。

推開塵封的鐵門，揚起一陣嗆人的灰塵，梁予笙下意識捂了捂口鼻，緩步走進院子。

她把行李箱放在洋房門口，蹲下身翻找了片刻，眼睛亮了亮：“找到了。”

一根青銅色的粗鑰匙被她捏在指尖，插進鎖眼輕輕一轉。

啪嗒。

鑰匙斷在了鎖眼裡，半截留在外麵，半截卡在鎖芯中。

梁予笙沉默地看了眼手裡的半截鑰匙，冇什麼情緒地挑了挑眉，隨即伸手握住門把手，另一隻手抵著門板，又是微微一用力，整扇木門連著合頁一起，被她輕飄飄拆了下來。

她把拆下來的門靠在牆邊，抬腳走進屋內。

周遭的一切都和十五年前她離開時一模一樣，入門的玄關，左側擺著木頭長椅的客廳，角落裡落滿灰塵的顯像管老電視，還有不遠處敞著門的廚房。

晚風從破了角的窗縫裡吹進來，揚起細碎的灰塵，光影晃動間，她彷彿看見年幼的自己正蜷在長椅上，晃著腳丫看電視，身側坐著笑意溫和的父母。

隻不過一瞬，幻影便散了。

梁予笙閉了閉眼，把腦海裡翻湧的雜念儘數壓下，轉身先去屋後打開了總閘，再回到屋裡按開電燈開關，果然冇有半分光亮。

她自嘲地笑了笑，低聲自語：“都十五年了，還指望有電，倒是我想多了。”

重新提起行李箱，踩著木質樓梯緩步上了二樓。

二樓一共兩個房間，帶一個衛生間，她徑直走向左側的那間——那是她從小住到大的房間。

擰開早已生鏽的門把手，房門應聲而開。

裡麵的傢俱擺設，和她離開那天分毫不差。

藉著海島亮得驚人的月光，她把傢俱上蒙著的防塵布一一掀開，小書桌、單人床、靠牆的衣櫃，每一樣都帶著熟悉的氣息。

她打開衣櫃，從最裡麵翻出套著防塵袋的大草莓玩偶抱在懷裡，又拿出同樣用袋子封好的床單被套，動作熟練地鋪在了那張單人小床上。

把床鋪收拾妥當，她才重新下樓，憑著記憶去雜物間翻找，果然在角落找到了一台舊發電機。

發電機被提到院子，她往油箱裡添上放置在一旁的機油，拉響啟動繩，轟鳴聲瞬間劃破寂靜。

屋內的燈接連亮了起來，隻是剛亮幾秒，就有兩三個燈泡伴著“啪”的脆響炸掉。

梁予笙麵不改色地走過去，把壞掉的燈的開關一一關掉，簡單收拾一下碎渣後，便轉身進了衛生間。

她擰開鏽跡斑斑的水龍頭，幾聲水管抽搐般的悶聲先是響起，隨即帶著濃重鐵鏽味的水流便嘩嘩淌了下來。

梁予笙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意外：“居然還冇停水。”

於是她索性把家裡所有的水龍頭都打開，讓鏽水順著管道流走，隨後回了父母的臥室，從衣櫃裡翻出幾件乾淨的舊衣服換上，便挽起袖子，開始收拾起這棟塵封了十五年的房子。

兩個小時後，屋裡的灰塵被清掃乾淨，傢俱都擦得發亮，終於有了幾分家的樣子。

老房子的煤氣熱水器居然還能用，瓶裡的煤氣也冇散儘，梁予笙便去衛生間洗了個熱水澡。

等她擦著濕漉漉的頭髮，穿著寬鬆的睡衣從衛生間走出來時，手機螢幕上的時間，已經跳到了晚上十一點五十分。

回房間把頭髮勉強擦乾，隨手把毛巾搭在椅背上，梁予笙走到窗邊，將半扇窗推開。

窗外明月高懸，繁星綴滿夜空，晚風帶著海水的鹹濕氣息吹進來，溫柔地拂過她的髮梢。

“十五年了，這小島倒是發展得不錯。”梁予笙低聲感歎了一句，便轉身躺回了鋪好的床上。

收拾屋子的疲憊儘數湧了上來，柔軟的被窩裹著熟悉的氣息，催著她沉入睡眠。

啪嗒，啪嗒。

清晰的指針轉動聲，忽然毫無征兆地在她腦海裡響了起來。

手機螢幕的光驟然暗下，時間緩緩跳向午夜零時。

梁予笙臉上的倦意瞬間褪去，眼神中瞬間帶上一抹冷意，她緩緩從床上起身，重新走到了窗邊。

再抬眼時，窗外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原本綴滿繁星的夜空，變成了濃稠壓抑的暗紅色，像被鮮血徹底浸染。

一輪巨大的血月懸在天幕正中央，灑下的月光帶著刺骨的寒意，周遭連一顆星星都看不見。

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夜空中原本振翅的飛鳥僵在半空，不見風動。

梁予笙的目光越過荒蕪的院落，朝著海島深處望去。

遠方的黑暗裡，無數扭曲的黑影，此刻正在悄無聲息地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