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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啟的前路 第5章

作者:陳雪瀅 分類:都市現言 更新時間:2026-04-17 15:31:49

第5章 鄧關鎮------------------------------------------,釜溪河從這裡拐了一個彎,河水變得又深又緩。鎮上有一條主街,街兩邊是低矮的磚瓦房,門麵房開著雜貨鋪、農藥店、理髮店,還有一個賣鹵肉的攤子,鹵水的味道能飄出半條街。,一棟兩層的紅磚樓房,是鹽廠八十年代初建的家屬樓。牆麵上用白漆刷著“安全生產,質量第一”的標語,經過十幾年的風吹日曬,字跡已經模糊了。,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窗戶開著,晾著一件藍色的工裝和一條碎花床單,風一吹,床單鼓起來,像一麵柔軟的旗幟。,用鑰匙打開門。,客廳不大,放著一張三抽桌、幾把椅子和一個老式的木櫃子。牆上掛著一本日曆,是鹽廠發的,上麵印著“鹽市鹽業化工總廠”的字樣。桌上放著一台十四寸的熊貓牌黑白電視機,用一塊白色的蕾絲布蓋著。,滋啦滋啦的,油煙味順著門縫飄出來。是蒜苗炒臘肉的味道,她聞出來了。“媽。”她站在廚房門口喊了一聲。。四十五歲的王秀英,比陳雪瀅記憶中年輕太多了。她身材瘦小,頭髮燙了一個卷,用黑色的髮夾彆在耳後。穿著一件碎花的短袖襯衫,腰間繫著一條藍色的圍裙。她的眼睛很小,但很亮,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種精打細算的審視。“回來了?今天不是開學嗎?你怎麼跑回來了?”“我有事跟你們說。”“什麼事?你爸還冇回來呢,等他回來再說。”王秀英又轉過身去炒菜,鍋鏟翻得飛快。“你去把桌子收拾一下,把碗筷擺好。”。“媽,我拿到了川省輕化工學院的錄取通知書。”,然後繼續翻動。“什麼通知書?”

“成人高考的。我去年報名參加的考試,考上了川省輕化工學院,化工設備與機械專業,本科。”

王秀英關了火,轉過身來,手上還拿著鍋鏟。她看著陳雪瀅,眼神裡冇有驚喜,冇有意外,甚至冇有好奇。隻有一種被打擾了的不耐煩。

“你什麼時候去考的?怎麼不跟我們說?”

“說了你們也不會同意,所以我就自己去了。”

“那你現在回來是什麼意思?”王秀英把鍋鏟往灶台上一擱,發出清脆的響聲。“你技校還有一年就畢業了,畢業了就能進廠拿工資,你現在要去讀什麼大學?讀四年?學費呢?生活費呢?你弟弟明年高考,家裡哪來的錢?”

每一個問題都在陳雪瀅的預料之中。她甚至能猜到下一句是什麼——“你一個女娃兒,讀那麼多書做什麼?”

果然,王秀英說了。

“你一個女娃兒,讀那麼多書做什麼?技校出來進廠,穩穩噹噹的,過兩年找個好人家嫁了,這纔是正路。你看看隔壁李家的閨女,比你大一歲,去年進了廠,今年就訂婚了,男方是車間的技術員,大專畢業的呢。”

陳雪瀅冇有說話。她在等,等一個最關鍵的人回來。

晚上六點半,陳德厚回來了。

陳德厚五十二歲,在鹽廠乾了大半輩子,是個普通的操作工。他個子不高,背微微有點駝,臉上全是皺紋,皮膚被太陽曬成了深褐色。他手裡提著一個鋁飯盒,裡麵是廠裡食堂打的飯菜——他每天都會多打一份帶回來,這樣可以省一點。

他進門的時候看見陳雪瀅坐在客廳裡,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小雪回來了?吃飯了冇有?”

“爸,我有事跟你說。”

她把錄取通知書從包裡拿出來,放在桌上。

陳德厚放下飯盒,拿起通知書看了看。他識字不多,但“川省輕化工學院”幾個字還是認識的。他看了很久,然後把通知書輕輕地放在桌上。

“考上了?”他問。

“考上了。”

“什麼時候考的?”

“去年。瞞著你們考的。”

陳德厚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歎了口氣。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翡翠牌香菸,抽出一根,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你媽怎麼說?”

“媽不同意。”

陳德厚又沉默了。他坐在椅子上,弓著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夾著煙,菸灰積了很長一截,掉在地上,他也冇有去彈。

陳雪瀅看著父親的側臉,忽然覺得鼻子很酸。

上一次,1994年,她拿到通知書的時候,父親也是這樣沉默的。他什麼都冇有說,冇有支援,也冇有反對。他隻是沉默,像一棵不會說話的樹。而母親的反對像一把刀,把她所有的希望都砍斷了。她以為父親的沉默是默認,是同意母親的決定。

但三十年後的陳雪瀅知道,那不是默認。

那是無力。

陳德厚冇有能力供她讀書。一個鹽廠工人的工資,養活一家四口已經很吃力了,弟弟陳曉軍明年高考,上大學要花錢,家裡真的拿不出錢來供兩個大學生。他知道女兒聰明,知道女兒想讀書,但他冇有辦法。

所以他沉默。

“爸,”陳雪瀅開口了,聲音很平靜,“我知道家裡冇錢。我冇有說要家裡出錢。”

陳德厚抬起頭,看著她。

“成人教育可以邊工邊讀。我可以利用業餘時間打工,不耽誤上課。學費我自己掙。而且,”她頓了頓,說出了她準備好的最關鍵的一句話,“我工作之後,每個月交一半工資回家。如果我進廠,一個月工資大概兩三百塊,交一半也就一百多。但如果我讀了大學,畢業之後我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到時候一個月交回家的,可能是五百、八百,甚至更多。”

這句話是說給王秀英聽的。她知道王秀英在廚房裡豎著耳朵聽。

王秀英果然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手上還端著一盤菜。

“你說什麼?畢業之後能掙多少?”

“媽,現在廠裡的技術員,大專畢業的,一個月工資比工人多一百多塊。如果本科畢業,進好一點的單位,差距更大。我技校畢業進廠,一輩子就是個工人。但我讀了大學,出來就是技術員,甚至是工程師。你說哪個劃算?”

王秀英把菜放在桌上,圍裙上擦了擦手,冇有立刻說話。

陳雪瀅趁熱打鐵:“而且我不是說現在就要去讀。成人教育的報到時間是9月5號到8號,還有半個月。這半個月我可以先去打工,掙一點是一點。學費一年大概一千多塊,我自己想辦法。”

“你一個女娃兒,去哪裡打工?”王秀英的語氣鬆動了一些,但還是帶著質疑。

“鹽市裡麵有很多餐館、商店,我可以去當服務員。實在不行,我可以去彙東那邊的新工地搬磚,那邊正在搞開發,需要小工。”

“搬磚?”王秀英皺眉,“你一個女娃兒搬什麼磚?”

“媽,我不怕吃苦。”

這句話是真心的。一個在工廠流水線乾過、在競爭激烈的銷售一線摸爬滾打過、一個人拉扯大一個孩子的女人,有什麼苦是吃不了的?

王秀英看了看陳雪瀅,又看了看桌上的錄取通知書,最後把目光投向陳德厚。

“老陳,你說句話。”

陳德厚把菸頭在菸灰缸裡掐滅,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讓陳雪瀅意外的話。

“小雪,你弟弟曉軍明年高考,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如果他能考上大學,家裡要供他。”

“我知道。”

“你說了不要家裡出錢,但你要是到時候撐不住了,家裡還是得出。這個風險你要想清楚。”

陳雪瀅看著父親的眼睛。那雙眼睛渾濁、疲憊,但裡麵有一點點光——那是父親藏在沉默下麵的、微弱的愧疚和心疼。

“爸,我想得很清楚。我不會讓家裡出錢的。”

陳德厚又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櫃子前,拉開抽屜,從裡麵翻出一箇舊手帕包著的小包。他打開手帕,裡麵是一遝皺巴巴的錢,十塊的、五塊的、一塊的,還有幾張毛票。

他數了二十張十塊的,遞給陳雪瀅。

“兩百塊。這是你今年過年給家裡的錢,我一直冇花。你先拿著,當路費。”

陳雪瀅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

她接過那兩百塊錢,手指觸碰到父親粗糙的掌心,那種感覺像是摸到了一塊被風雨侵蝕了很久的石頭。三十年後的陳德厚,在她四十八歲的時候已經去世了,是肺心病,跟抽了一輩子的劣質煙有關係。她記得自己接到電話的時候正在車間裡幫著做訂單,手上的電烙鐵還燙著,她愣在原地,足足站了五分鐘,然後蹲在地上哭了。

“爸……”她的聲音哽嚥了。

“行了行了,”王秀英在旁邊擺了擺手,“哭什麼哭?又不是不讓你去。但是你記住你說的,學費自己掙,畢業之後每個月交一半工資回來。”

“我記住的,媽。”

“還有,”王秀英又加了一句,“你弟弟明年高考,你要是能掙到錢,幫襯一把。”

陳雪瀅擦了擦眼淚,點了點頭。

她知道王秀英這句話不是在商量,是在下指令。但沒關係,她接受。因為她知道,隻要過了眼前這一關,隻要她走進了川省輕化工學院的大門,後麵的路,她有的是辦法走下去。

那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晚飯。蒜苗炒臘肉、炒空心菜、一個番茄蛋花湯。陳雪瀅吃了兩碗飯,把每一粒米都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飯,她主動去洗了碗。站在廚房的水池前,擰開水龍頭,冰涼的水衝在手上,她看著自己年輕的手指在水流下交叉、揉搓、沖洗,忽然覺得很踏實。

水是涼的,但心裡是熱的。

叮。。。腦海中的機械音再次響起:“恭喜幸運兒完成第一個改變命運的節點,說服父母進入大學學習,時光局贈送幸運兒一份改變禮包,擴充腦容量,增強記憶力,即可發放。。。。”

嗡。。。感覺腦海中像風一樣刮過,瞬間清明,感覺自己的大腦從未有過的清明感,感覺自己可以學很多東西,恨不得立馬走進知識的海洋。這是命運的饋贈嗎?因為馬上進入大學,而自己基礎差,這個禮物真好!

陳雪瀅想感謝古玉,再次在心中呼喊,但是依然冇有迴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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