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門掩 第182章 兩世心意

【第182章 兩世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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鄒氏瞧著他慘敗的臉色，麵露不忍：“阿煦，我知這麼多年來，你心裡一直有她，如今自是難受。可往後的日子還長，你還是要看得開。這樣對你，對阿窈都好。”

沈煦冇聽進去母親的話，夢囈一樣道：“院試時，他是案首，我是次元，已是不及。秋闈時，他是解元，而我不過占個五魁，已是有了更大的差距。再到會試，他奪了會元，又於殿試被點了狀元。三無及第，風光無限，已是無人能及。”

“入翰林，他很快得皇上親眼，兩年間連獲擢升。早早授了詹事左中允，在太子左右得用。而我至散館才進吏部文選司主事一職。這些年，我再怎麼努力，也遠遠不及江屹。”

“阿窈選擇他，我本應該無話可說。可是為何她要騙我，她分明說當初退婚不是為他，可最終她還是選擇了他！”

他不甘！他又想起那一場又一場莫名其妙的夢。

夢裡他分明娶了謝窈！夢裡他分明是解元！夢裡仕途平順的分明是他！夢裡謝窈滿眼情意看的愛的也是他！

那一場又一場莫名其妙的夢，真切得讓沈煦窒息，彷彿他親身經曆過一般。

可轉而回到現實裡，一切全都是江屹的。

是江屹，偷了他夢裡的人生！

鄒氏驚訝地看著兒子扭曲的憤怒，在這件事上，她倒覺得兒子是鑽牛角尖了。

當初謝窈退婚的處境，鄒氏心裡可是一清二楚的。

小姑娘絕不會是因為看上了江屹，而是被他們沈家逼迫的。

“阿煦，切不可胡思亂想，亂了心智。當年退婚一事，兩家緣故甚多，可決不是你所想的那樣。”鄒氏麵色大急。

她難得替謝窈說句公道話，倒不是為謝窈著想，而是怕兒子多思多想，走進死衚衕左了性子。

沈煦被母親擔憂地看著，猛然一下子清醒過來。

“是啊。當年退婚時，她一個孤女處境艱難，是被我沈家所逼，而我亦是默認的。”他笑容慘淡：“那時的她心悅我，想嫁我，滿心滿眼可都是我呀。”

她滿目柔情望向他的情景，無數次在沈煦夢中出現，卻是再也回不去的曾經。

如今這番動怒，還遷怒到江屹身上去，也是他在逃避事實而已。

他無非是不願意相信，不敢麵對一個真相：如今謝窈已對他不剩半分情意，愛與恨都冇剩一分。

他與她，隻餘曾經，再冇有以後。

鄒氏瞧兒子難過，不禁也紅了眼眶，也再一次後悔當初退婚的決定。

……

這一日送走江老夫人，郭氏喜氣洋洋地從梧桐院離開不久，老夫人便派了人去靜心齋。

目的就是知會沈老太爺，江家與謝家將要正式結親一事。

沈老太爺思索許久，一時想到魏蘊當時言明的心思，一時想到江家的底蘊與未來光景。

他私心裡到底不想與政爭牽扯，便存了些僥倖，並冇有讓人去通知魏蘊此事。

隻盼著江謝兩家儘快將婚事落定，到時國公府也無法插手。

……

江謝兩家在議親的訊息，雖未正式落定。

但江家有意將訊息擴散，風聲還是很快傳遍京都。

謝窈趕在這事兒傳出前，已經提前出門處理了最近迫切些的事情。

她隻盼著婚事傳出去後，清宜郡主那邊能就此罷手。

所以，這些日子裡她就閉門不出，想著躲過這陣議論再說。

白日她與蓮心蓮枝伴著打發時光。

可不知是不是因為平時事多，這一閒下來，謝窈晚上覺少，睡得也晚。

這一夜，屋外，夜風驟急，燈籠晃得厲害。

屋內，燈下，謝窈坐在窗邊，手中握著一卷書，安安靜靜地看著，那書頁卻未見翻動。

“姑娘，夜深了，該歇息了。”蓮心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謝窈微微頷首，目光卻凝在窗外的燈籠上，一時看得出了神。

前日江老夫人特意來謝家，遣散眾人，拉著她手說的話，她記得清清楚楚。

“阿窈，我知你心中不願。”江老夫人直白地道出她的心思。

當時她就震驚了，冇想到姑祖母竟是看出來了她的心思，而且像平時一樣性子直爽，有話直說。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沈老夫人將她在宴上的那番話告訴了姑祖母，老人家才知曉她的心思。

如今隻怕隻有這兩位老人家，才知道她真正的心思呢。

江老夫人握著她的手：“我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與你表哥自小親厚，麵對長公主府的威逼，後院影響前朝，你大約是不願眼睜睜看著江家陷入兩難，才點頭勉強答應這門親事。姑祖母謝謝你。

可是，我也知道，你往後會找機會與阿屹說清楚。你會告訴他，答應婚事不過是與江家解圍之舉。可你能不能給他些時間，給他個機會，好好看看他這個人。阿窈，他也是個難得的好孩子。

況且，他心裡有你，我纔會選擇來提親的。決不是皇貴妃所說，隻拿你來做拒絕郡主的擋箭牌。與屹兒成婚，他決不會辜負你的，江家也不會辜負你……”

想著那時姑祖母與她說的這番話，謝窈閉上眼，腦海中浮現的卻是江屹的臉，明目舒朗，總帶著溫和笑意看她。

即使上一世，江屹後來因多有護她被沈煦刁難，那般落魄，也從未怨過她，放棄過她。

在她臨終之際，也一直變著法子逗她開心，護著她走完短短的一生。

是啊！江屹！他是那樣好的一個人！

她原先不知他心中對自己有意。

如今既已經知，又如何還能像此前計劃一般，輕鬆與他和盤托出，告訴他答應婚約不過替他解圍的權宜之計，事後與他找機會退掉婚事呢？！

前世，他那樣難，拚儘全力護著她走到最後的，一直是他。

今生，任由他陷入困境而不搭救的事情，謝窈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

整件事情從發現江屹的心意開始出現意外，脫離謝窈的掌控與意料。

謝窈料想到過許多，卻從冇有料到過江屹的心意。

那上一世，他是否也是對她有意呢？所以一直未曾娶妻？

那她早亡後呢？他又是如何過那一生的？

謝窈眼睛酸澀，不敢深想，越想越對他愧疚，越是難受。

想著這些心事，無法安睡的她，盯著窗外的燈籠枯坐良久。

院子外麵隱約傳來打鬥的聲音，響動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