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門掩 第166章 聖旨恩賞

【第166章 聖旨恩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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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煦這一日休沐，原以為不過尋常的一日。他還特意起得很早，心裡隻想著，能於祖母處請安時見上謝窈一麵就好了。

魏蘊這一日在京營衛當值，也原以為不過尋常一日。他還對上次謝窈未出口的拒絕心有餘悸，近日都不敢見她。他還在細細想著，自己對謝窈怕是用錯了手段，光是情意隻怕是留不住她。他琢磨著今後要如何做，一時又想著回去路上給謝窈帶新出的糕點讓人送去。

江屹這一日陪著太子殿下外出，也不過是尋常一日。出門前，他還委婉問過祖母近日可有見過阿窈，實際是問婚事的進度。還被祖母笑了一番心急，事情得慢慢來，燥得他臉紅而逃。

得了訊息的沈家，如前次接旨一般正門大開，恭迎宣旨。

沈家人也如前次一般，滿心茫然，惶恐不安，不知到底是何事。

而且這次是所有人，包括沈老太爺與沈煦，皆不知宮裡來人是因為何事。

望著跪在階下麵色各異的眾人，宣旨之人隻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謝窈，便開了口。

“……朕惟彰善癉惡，王政所先；旌義恤忠，國家大典……谘爾謝氏女謝窈，爾曾毀家紓難，捐輸獻計秣以濟邊軍，朕既錄其功，前敕已旌。然朕每念及此，未嘗不歎爾一門忠義。”

沈老太爺滿腹疑惑不安。

這不是謝家與謝窈曾經的功勞麼，怎麼又來提？不是已經恩賞過了嗎？

“……邇者爾於鄉梓，數年來創幼慈之局，哺嬰育孤，仁聲久著……今歲河朔氾濫，民溺於濤，爾複散儲廩、辟廡舍，活流離之眾以千計，更躬撫疾疢，調度有方……”

聽到此，沈老太爺豁然明白，抬頭看向謝窈，也不知她何時著手，在家鄉做善事得善名，還在洪災中出力救人。

“昔之輸糧固邊，今之施仁恤災，足見爾忠義出於天性，慈仁本乎至誠……一門之內，父兄以死勤事，妹以生保民，皆足以風示天下……”

“念爾立戶之初，宜有寧居；更憫忠烈遺緒，立戶承祧，當厚撫卹……特賜京都永寧坊官宅一區，俾謝氏嗣子得奉烝嘗，爾亦克終善行……敕有司將爾事蹟載入郡誌，以永其譽……”

立戶！嗣子！賜官宅！

不隻沈老太爺，沈家眾人皆已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聖旨一出，謝窈渾身一鬆。

那禁錮她兩世的枷鎖，於這一瞬間分崩離析！

她倒冇想到皇上會大方到賞她宅子，這樣榮耀。

看來還是前次戰事資糧之事入了皇上的眼，又有念及父兄早年的功勞恩澤於她。

過繼謝霖立戶之事，借知府之手連同行善救人的功勞一起上呈，如今賜宅立戶之旨意已下，再無人能阻攔她的離開此地！

沈家這座關了她兩世的牢籠，那一重一重掩住她生機的門，如沉重的枷鎖一般，她總算是親手砸開了！

謝窈心中鬱氣儘散，望著高遠蔚藍的天空，不由熱淚盈眶。

大家隻以為她是激動謝家有人後繼，自己再不是孤女。

無人知道，她等這一日，走到這一步，等了兩世，又付出了多重的代價。

宣旨太監尾音落下，堂前卻死寂得駭人。

香爐青煙筆直而上，襯得跪伏滿地的沈家人，宛若一尊尊僵住的偶人。

最先失控的是大夫人鄒氏。要不是在宣旨，她不敢造次，都要驚叫出聲了。

怎麼回事？他兒子近水樓台，這‘月亮’如今還冇有摘下來呢，眼看著“月亮”自個要跑了。

大夫人鄒氏雙手微顫，猛地抬頭，眼睛裡全是驚駭，嘴唇輕輕哆嗦著，卻發不出一個清晰的音節。

她聽見了什麼？

“活流離之眾以千計”？

鄒氏心中慌亂地想：謝窈那丫頭，她打聽得來的訊息，不是說這次洪災隻捐了些財物嗎？

誰能料到謝窈不是在京都，而是在陵州早已做了那麼多事。

竟然還悄悄與謝氏族裡重修舊好，在族裡過繼了嗣子，如今都要立戶單過去了，她才知道這些事情。

而謝窈早已在多年前籌謀做這些事，沈家竟冇有一個人注意到。真是小看她了！

沈老太爺額角沁出冷汗。

皇帝的恩賞實在是厚，永寧坊三進官宅！那是致仕四品京官方有資格恩賞的宅邸！

更遑論將她的事蹟“載入郡誌”。

早年辦幼慈局，今歲救助災民，再加之過繼嗣子……一樁樁一件件，環環相扣，哪裡是一時能辦妥的。

沈老太爺心裡明白，謝窈應該是早早著手這一番籌謀。

後悔啊！

謝氏女有耐心，有手段，一步一步穩紮穩打，這作風太合他心意了。沈家真的是失了一代能主中饋的好長媳啊。

而沈煦心底則是炸開了無聲的驚濤。

至此，他才明白，為何前些時日，他各種各樣的東西送進撫疏院，想彌補於她，想與她重修舊好，謝窈為何不拒絕了。

因為她早打定主意要離開沈家，又何必在意他的上躥下跳呢。

隻他自己可笑地以為，她態度鬆動，自己還有機會。

他明白，謝窈不聲不響做這麼多事，無非就是想離開沈家，離他遠遠的。

如今聖旨一下，謝窈立戶另過已成定局。

以前兩人住在一個屋簷下，即使她總不理他，他也是有期望與盼頭的。

如今，她，終是要離開他了。

郭氏臉上先是極致的茫然，隨後就驚喜無比。

整張臉不受控製地抖動起來，眼淚簌簌而落，是為謝窈、為逝去的妹妹、妹夫還有侄子一家高興。

所有的目光，最終彙合成一道灼熱的河流，彙聚到那個依舊靜靜跪於地上的身影。

謝窈緩緩起身，躬身肅容接過那捲黃綾聖旨，沉沉入手。

眾人皆向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