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臨九天 第10章

-夜色如墨，寒風嗚咽。

淩府方向隱約傳來的騷動與警訊聲，被淩玄遠遠甩在身後。他如同融入暗影的鬼魅，在崎嶇的山林間急速穿行。腐殖毒巢在體內緩緩運轉，墨綠色的毒元流淌，賦予他遠超從前的速度和耐力，卻也帶來陣陣撕裂般的痛楚——那是強行突破和吞噬陰骨老人留下的根基暗傷在抗議。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皮膚下蜿蜒的墨綠蝕紋在夜色中散發著微弱的熒光，幾處關節處，灰敗的死皮如同斑點般清晰可見。壽元在流逝，生機在被緩慢侵蝕，這就是腐殖之境的代價。

“必須儘快找到穩定落腳點，壓製反噬，並弄清血河宗的追蹤手段。”淩玄眼神冰冷。他嘗試內視，腐至毒巢核心處，那點由陰骨老人魔胎煉化而來的精純毒元正在被毒巢緩緩消化，但毒巢壁上，幾道細微卻觸目驚心的裂痕清晰可見。每一次毒元運轉，裂痕都彷彿在微微擴大。

腐毒儡（鬼爪形態）如同一個沉默的護衛，緊貼地麵在他身後數丈外無聲滑行，周身繚繞的腐殖毒瘴被極力收斂，隻在體表形成一層薄薄的墨綠光暈。它掌心那纏繞著墨綠紋路的血色骨印殘痕，散發著微弱卻令人不安的氣息。

翻過一道陡峭的山梁，前方傳來激烈的打鬥聲和女子絕望的叱喝，打破了山林的死寂。

淩玄身形一頓，無聲無息地潛行至一片高坡的亂石後向下望去。

下方山穀中，一場血腥的追殺正在進行。

三名身著統一血色勁裝、胸口繡著猙獰骷髏頭圖案的修士，正圍攻一名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女。少女身著鵝黃色衣裙，此刻已多處破損染血，露出白皙肌膚上的道道血痕。她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玉尺，揮舞間帶起道道碧綠光華，勉強抵擋著三人的圍攻，但氣息紊亂，腳步踉蹌，顯然已是強弩之末。

圍攻她的三人，為首者是個麵容陰鷙的刀疤臉，手持一柄血色長刀，刀光過處帶起刺鼻腥風，赫然是**聚源後期頂峰**（普適）的修為！另外兩人一高一矮，都是聚源中期，一人使淬毒短刺，一人用血色鎖鏈，配合默契，招招狠辣致命。

“蘇晚！交出‘青木靈種’和你蘇家的《百草丹經》，老子給你個痛快！”刀疤臉獰笑著，血色刀光如匹練般斬下，將少女逼得連連後退，玉尺上的碧光又黯淡一分。

“血骷盜！你們休想！”名為蘇晚的少女貝齒緊咬，俏臉煞白，眼中卻滿是倔強與不屈，“靈種和丹經是我蘇家根基，我就是死，也不會交給你們這些邪魔歪道！”

“找死！”那使鎖鏈的矮個修士怪笑一聲，血色鎖鏈如同毒蛇般纏向蘇晚的雙腿。高個修士的毒刺則無聲無息地刺向她後心！

蘇晚勉力震開鎖鏈，卻再也無法躲開背後的致命毒刺！她眼中閃過一絲絕望。

就在毒刺即將刺入蘇晚後心的千鈞一髮之際——

“嗡！”

一股濃稠如墨、散發著萬物凋零死寂氣息的墨綠色毒瘴，如同憑空出現的死亡之牆，瞬間在蘇晚身後瀰漫開來！

“嗤嗤嗤——！”

那根淬毒的短刺刺入毒瘴的瞬間，精鐵打造的刺身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灰暗、鏽蝕、軟化！刺尖的劇毒在更霸道的腐殖毒力麵前，如同冰雪消融！那高個修士臉色劇變，隻覺得一股陰冷腐朽的力量順著短刺逆襲而上，手臂瞬間麻木！

“什麼人？！”刀疤臉驚怒交加，血色長刀調轉方向，帶著淩厲的破風聲狠狠斬向毒瘴源頭！

然而，刀光斬中的，並非人影，而是一隻纏繞著濃稠腐殖毒瘴、由灰黑煞氣與墨綠毒光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

正是腐毒儡！

“嘭！”

金鐵交鳴般的巨響炸開！血色刀光劈在鬼爪上，爆發出刺目的能量漣漪！鬼爪被斬得微微一滯，墨綠毒瘴翻湧，但爪身並未潰散，反而猛地一握，竟將那血色刀光死死抓住！

“給我碎！”刀疤臉怒吼，全力催動靈力。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從側翼的毒瘴中悄無聲息地閃出，速度快得隻留下一道墨綠色的殘影！正是淩玄！

他並未直接攻擊刀疤臉，而是直撲那個被腐毒儡鬼爪暫時牽製的矮個鎖鏈修士！

“小心！”刀疤臉目眥欲裂，卻救援不及。

淩玄眼神冰冷，右手食中二指併攏，指尖一點凝練到極致的墨綠寒芒——高度壓縮的腐殖毒元，如同毒針般激射而出，目標直指矮個修士的眉心！

“不！”矮個修士魂飛魄散，倉促間收回鎖鏈格擋。

噗嗤！

那由精鋼打造、蘊含血煞之力的鎖鏈，在腐殖毒針麵前如同紙糊，瞬間被洞穿！毒針去勢不減，精準地冇入矮個修士的眉心！

“呃……”矮個修士身體猛地一僵，雙眼瞬間被墨綠色充斥，皮膚以眉心為中心，急速變得灰敗、腐朽、龜裂！他甚至來不及慘叫，整個頭顱就如同風化的岩石般崩解碎裂，無頭屍體栽倒在地，傷口處冇有鮮血，隻有不斷蔓延的墨綠腐朽！

一擊斃命！腐殖毒元的霸道腐蝕力展露無遺！

這恐怖的一幕，讓刀疤臉和高個修士亡魂皆冒！

“魔…魔鬼！是毒修！快走！”高個修士肝膽俱裂，再也顧不得任務，轉身就逃！

“想走？”淩玄冰冷的聲音如同九幽寒風。他心念一動，腐毒儡猛地發力，鬼爪狠狠一捏！

哢嚓！

被抓住的血色刀光應聲而碎！刀疤臉如遭重擊，噴出一口鮮血，手中血色長刀靈光黯淡，顯然受損不小！

淩玄目光鎖定那逃跑的高個修士，腐殖毒巢全力運轉！

“噬靈！”

一股無形的、充滿腐朽吞噬之力的場域瞬間籠罩住高個修士！

“啊！我的靈力！”高個修士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靈力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向外傾瀉，被那股墨綠色的死亡氣息吞噬！他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皮膚迅速失去光澤，彷彿被抽乾了精氣！

“大哥救我！”他絕望地向刀疤臉呼救。

刀疤臉看著如同魔神般站在墨綠毒瘴中的淩玄，再看看地上同伴的無頭腐屍和正在被“吸乾”的高個修士，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他狠狠一咬牙，猛地掏出一張血色符籙拍在身上！

“血遁！”

轟！

一團濃鬱的血霧爆開，刀疤臉的身影瞬間化作一道血光，以驚人的速度射向遠方天際，眨眼間消失不見！竟是捨棄了同伴，獨自逃命！

淩玄並未追擊。維持腐殖毒瘴、操控腐毒儡、發動噬靈、以及剛纔那雷霆一擊，對他根基不穩的身體造成了巨大負擔。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帶著墨綠光澤的黑血，體表的蝕紋光芒劇烈閃爍，丹田處傳來針紮般的劇痛——那是根基裂痕在擴大！

他強行中斷了對高個修士的噬靈。那高個修士如同爛泥般癱倒在地，氣息奄奄，修為跌落至聚源初期以下，形同廢人，眼中隻剩下無儘的恐懼。

墨綠色的毒瘴緩緩收斂，露出淩玄蒼白而冰冷的麵容，以及那雙幽深如潭、不帶絲毫情感波動的墨綠色眼眸。

山穀中，隻剩下濃重的血腥味、草木凋零的腐朽氣息，以及呆立在原地、劫後餘生卻驚魂未定的蘇晚。

她怔怔地看著那個突然出現、以雷霆手段擊殺強敵、卻又散發著比血骷盜更令人心悸的陰毒氣息的神秘少年，手中的玉尺“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淩玄看也冇看地上癱軟的高個修士，冰冷的目光轉向蘇晚，聲音沙啞而疲憊：“你，過來。”

蘇晚嬌軀一顫，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美眸中充滿了警惕和恐懼。眼前這個少年救了她，但他展現的力量太過邪異恐怖，那墨綠色的毒瘴和瞬間將人化為腐朽的手段，讓她本能地感到畏懼。

淩玄皺了皺眉，體內翻騰的氣血和加劇的痛楚讓他耐心有限。他強忍著不適，腐殖毒巢微微震盪，一絲若有若無的威壓瀰漫開來。

蘇晚臉色更白，但求生的本能和一絲莫名的直覺讓她冇有轉身逃跑。她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心中的恐懼，聲音微顫：“多…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晚輩蘇晚，乃青嵐城蘇家之人。”她刻意點明身份，希望能讓對方有所顧忌。

“蘇家？青木靈種？”淩玄捕捉到她之前與血骷盜的對話，心中一動。他對什麼丹經冇興趣，但“青木靈種”這種蘊含精純生機的寶物，正是他目前壓製體內劇毒反噬、延緩生機流逝的急需之物！

他眼中幽光一閃，向前一步：“靈種，給我。”

蘇晚心頭一緊，下意識地捂住了腰間一個不起眼的灰色小布袋，那是她的儲物袋。“前輩…這靈種是我蘇家傳承至寶，關乎家族存亡，恕晚輩不能……”

“嗯？”淩玄眼神一冷，墨綠蝕紋在頸側若隱若現，一股陰冷的殺意瀰漫開來。他現在急需生機之物續命，冇時間討價還價。

蘇晚被這殺意一激，渾身冰涼。她看著淩玄蒼白的臉色、嘴角未乾的黑血，以及那強壓痛苦的細微表情，一個大膽的念頭突然閃過——這個強大而恐怖的毒修，似乎……受了很重的傷？而且他的力量，似乎對生機有強烈的渴求？

她咬了咬牙，彷彿下定了決心，快速說道：“前輩！青木靈種蘊含龐大生機不假，但其性溫和，專克邪祟陰毒！若前輩體內傷勢乃是陰毒反噬所致，貿然服用靈種，非但無法療傷，反而可能引發更劇烈的衝突，甚至……爆體而亡！”

淩玄瞳孔微縮！蘇晚的話，如同驚雷在他腦中炸響！他之前隻想到靈種的龐大生機，卻忽略了其“專克邪祟陰毒”的屬性！他的腐殖毒元，正是至陰至邪至毒之物！若強行吞噬靈種，後果不堪設想！

看到淩玄神色變化，蘇晚心中稍定，連忙繼續說道：“晚輩不才，自幼研習家傳醫術丹道，對調和陰陽、疏導異種能量衝突略有心得！前輩若信得過，晚輩願儘力一試，為前輩疏導體內毒性，緩解反噬之苦！作為交換……請前輩暫保晚輩性命，助我脫離險境！”

她語速極快，眼中帶著懇求與決絕。這是她唯一的生機和籌碼！賭這個深不可測的毒修，需要她的醫術！

淩玄沉默地看著蘇晚。少女臉色蒼白，衣裙染血，但那雙清澈的眼眸中，卻閃爍著與其柔弱外表不符的智慧與勇氣。她點出了自己傷勢的關鍵，更提出了一個他無法拒絕的交易——醫術換庇護。

腐殖毒巢的裂痕在隱隱作痛，壽元流逝的感覺如芒在背。他需要一個懂醫理、尤其可能懂如何調和劇毒反噬的人。

“好。”淩玄的聲音依舊冰冷，但殺意收斂。“你若能緩解我三成反噬，我便護你周全。若敢耍花樣……”他瞥了一眼地上那具無頭腐屍，未儘之言充滿威脅。

蘇晚心頭一鬆，隨即又被巨大的壓力籠罩。她鄭重地點點頭：“晚輩必竭儘全力！”

就在這時，淩玄臉色猛地一變，劇烈的咳嗽起來，又噴出一口黑血，身體搖搖欲墜。強行出手的代價和根基裂痕的惡化，在此刻猛烈爆發！

“前輩！”蘇晚驚呼一聲，也顧不得害怕，連忙上前想要攙扶。

淩玄卻猛地抬手製止她，墨綠的眼眸死死盯著山穀入口的方向，聲音低沉而凝重：

“來不及了……血骷盜的援兵，還有……血河宗的血腥味！走！”

他一把抓起癱軟在地、隻剩半條命的高個修士（或許能當誘餌或問出情報），另一隻手則毫不客氣地抓住了蘇晚纖細的手腕！

“腐毒儡，斷後！”

腐毒儡無聲咆哮，周身毒瘴再次暴漲，如同一個墨綠色的堡壘，悍然衝向山穀入口處隱隱傳來的破風聲和濃烈的血煞之氣！

淩玄則帶著蘇晚和俘虜，化作一道黯淡的墨綠流光，朝著山林更深處、更險峻的方向，亡命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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