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80：娶妻生子熱炕頭 第65章

老黑山深處，林海茫茫。

趙虎領著十幾號全副武裝的漢子，踩著沒膝深的積雪，呼哧帶喘地往林子深處鑽。

這幫人為了那五十塊錢和熊肉，一個個跟打了雞血似的，腳程極快。

走了一個多鐘頭，隊伍後頭的王二麻子突然緊跑兩步，拽了拽趙虎的袖子，壓低聲音：

“虎哥，有點不對勁，後麵有個尾巴，跟了咱一路了。”

趙虎眉頭一皺，猛地一擺手，隊伍瞬間停下。

他端著那桿雙管獵槍，眯著眼睛往回瞅。

隻見幾百米外的枯樹林子裏，確實有個灰撲撲的影子，正躲在一棵老鬆樹後頭探頭探腦。

“誰？出來！不然我開槍了！”趙虎一聲暴喝，聲音在空曠的山穀裡回蕩。

那影子嚇得一激靈，轉身就要跑。可這雪地太深，那人腿腳似乎也不利索，沒跑兩步，“噗通”一聲栽進了雪窩子裏，半天沒爬起來。

“別是個搶地盤的吧？”大壯拎著棒子就要衝。

“不對，看身形像個娘們。”

趙虎攔住大壯，“你們先往前麵那個石砬子走，那地兒避風，去那生火等我。我去瞅瞅是誰這麼不要命。”

打發走了大部隊，趙虎把槍往背上一背，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到了跟前，看著那個趴在雪地裡瑟瑟發抖的身影，趙虎的心一下子就被揪住了。

是張小蘭。

她身上穿的那件花棉襖，破得棉花都露出來了，還是黑色的陳年舊棉花。

頭上圍著塊看不出顏色的破頭巾，整個人縮成一團，像隻快凍僵的鵪鶉。

最要命的是她的腳。

大夥進山都穿厚實的靰鞡鞋或者大棉靴，可她竟然穿了一雙單層的黑膠鞋！鞋麵上全是雪水，早就凍硬了。

“張小蘭？你不要命了？”

趙虎一把將她從雪窩子裏拎起來，感覺手裏輕飄飄的，沒什麼分量。

張小蘭一看來人是趙虎，嚇得渾身直哆嗦，那張本來清秀的小臉凍得慘白，嘴唇紫得發黑，睫毛上掛著冰珠，臉上還帶著昨天留下的巴掌印。

“虎……虎子哥……別打我……我走……我這就走……”

她掙紮著想跑，可那雙腳早就凍木了，剛邁一步，身子一歪又要倒。

趙虎眼疾手快，一把攬住她的腰，讓她靠在旁邊的樹榦上，語氣嚴厲：“跑啥跑？再跑你就得死這！說，大冷天的不在家待著，跟進山幹啥？”

一句話問到了傷心處。

張小蘭眼圈一紅，眼淚瞬間湧了出來，還沒流到下巴就凍成了冰碴子：“我……我沒家了。”

她抽泣著，斷斷續續地說道：

“那天回去……婆婆就把我趕到了倉房睡，連床被子都沒給。今兒一大早，她給了我這把破柴刀，讓我悄悄跟著你們……說是讓我撿點你們不要的下水和碎肉回去。”

“她說……我要是弄不到肉，以後就不許進家門，讓我死在外頭。”

說到這，張小蘭渾身顫抖，眼裏全是絕望：

“她還說……等天暖和了，就把我送到老支書家去……說是給老支書當乾女兒，其實……其實就是想把我賣給那老東西換好處……虎子哥，我怕……我不想去……”

“操！”

趙虎狠狠罵了一句，一拳砸在樹榦上，震得積雪嘩嘩往下落。

好個郭紅！好個老支書！

這哪是讓人活，這分明是借刀殺人，還要吃絕戶啊！把這麼個大活人逼進深山老林，還想把她送給那個老色鬼糟蹋？

這他媽還是人乾的事兒嗎？

看著眼前這個受盡欺淩、此時正用驚恐無助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女人，趙虎心裏的那股子大男子主義徹底爆發了。

“別哭了！有我在，我看誰敢動你！”

趙虎二話不說，直接解開了自己身上的軍大衣釦子，帶著體溫的大衣帶著一股子濃烈的男人氣息，不由分說地裹在了張小蘭那單薄的身子上。

緊接著，他做了一個讓張小蘭終身難忘的舉動。

他不顧地上的積雪，直接蹲下身子，竟然開始解他自己那雙厚實的靰鞡鞋的帶子。

“虎子哥！使不得！地上涼！”張小蘭急得想縮腳。

“老實待著！”

趙虎低吼一聲，一把抓住了張小蘭的腳脖子。那腳脖子細得讓人心疼，腳上的單膠鞋已經跟腳粘在了一起。

趙虎小心翼翼地幫她把鞋脫下來。

那一雙原本應該白嫩的小腳，此刻凍得紅腫不堪，腳後跟全是凍瘡，腳趾頭都紫了。

趙虎看著這雙腳，心裏一酸。他迅速脫下自己的靰鞡鞋，從裏麵抓出一大把熱乎乎、軟綿綿的烏拉草。

這烏拉草可是東北三寶之一，那是保暖的神器，在鞋裏墊了一路，早就被趙虎的體溫焐得滾熱。

“忍著點，一開始可能有點癢，一會就暖和了。”

趙虎把那帶著自己體溫的烏拉草，細心地墊在張小蘭那雙濕透的單膠鞋裏，又把剩下的草搓軟了，把她的腳包裹得嚴嚴實實，這才幫她把鞋重新穿上。

最後，他甚至把自己的棉襪子脫下來套在她腳上，自己光腳穿進了沒了草的鞋裏。

那股子熱氣順著腳底板直衝心窩。

張小蘭獃獃地看著蹲在地上給她穿鞋的趙虎，看著這個被全村人說是“惡霸”的男人，為了她，竟然肯光著腳受凍。

自從嫁過來，孃家不聞不問，婆家非打即罵，從沒有人把她當人看。

可今天，在這個冰天雪地的老黑山裡，這個男人把命給了她一半。

“虎子哥……”張小蘭哽嚥著，想說什麼，卻被嗓子裏的硬塊堵住了。

“行了，別整那哭哭啼啼的樣兒。”

趙虎站起身，跺了跺腳，雖然冷氣直鑽腳心，但他麵不改色：“從今兒起，你也算我打獵隊的一員！跟著我，不用撿下水，我也給你開兩塊錢一天！那郭紅家你別回了，以後跟著哥混！”

“走！去石砬子跟大夥匯合！”

趙虎拉起張小蘭，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集合點走。

可老天爺像是故意要跟他們作對。

剛才還晴朗的天，突然變了臉。山裏的天就像孩子的臉，說變就變。

原本還算平靜的林子裏，突然颳起了一陣怪風，那風聲尖厲，像是狼嚎鬼叫。

緊接著，地上的積雪被風捲起來，天上的雪壓下來，攪和在一起，瞬間天地一片白茫茫。

“壞菜了！”

趙虎臉色大變，一把抓住張小蘭的手：“這是起‘大煙炮’了！這玩意兒最邪乎，能把活人給吞了！”

在東北，不怕下雪，就怕這“大煙炮”。這一颳起來，東南西北都分不清，幾米之外那就是瞎子，那是真能凍死人的！

“抓緊我！千萬別撒手！”

趙虎大吼著，聲音瞬間被風雪吞沒。他拉著張小蘭，頂著這能把人吹飛的狂風，艱難地往前挪。

“虎子哥……我怕……”張小蘭哪見過這陣仗，嚇得腿都軟了。

“別怕！跟著我腳印走！”

兩人在林子裏轉悠了半個鐘頭，徹底迷失了方向。剛才留下的腳印，眨眼間就被大煙炮給抹平了。

“虎子哥……你看那邊是不是路？”張小蘭眯著眼，指著側麵一個看似平緩的雪坡。

趙虎剛要看，突然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他剛想喊“別動”，可是晚了。

張小蘭一腳踩空。

那根本不是路，而是一處被大煙炮填平了的山體滑坡形成的空洞！表麵看著是平地，下麵卻是空的！

“啊——！”

張小蘭一聲尖叫，身子瞬間陷了下去。

趙虎想都沒想，猛地撲過去想要拉住她，結果腳下的雪層瞬間崩塌，兩人像是下餃子一樣，順著陡峭的洞壁就滾了下去。

“抱緊頭！！”

趙虎在空中猛地一轉身，一把將張小蘭死死護在懷裏，用自己的後背去撞擊那些凸起的石頭和樹根。

“砰！砰！”

一陣劇烈的撞擊聲後，兩人終於停了下來。

這是一處天然的土洞，上麵被積雪封住了口，裏麵漆黑一片，卻意外地避風，隔絕了外頭那要命的大煙炮。

“咳咳……”

趙虎摔得七葷八素，感覺後背火辣辣地疼，像是散了架。

但他顧不上自己，趕緊摸索懷裏的人：“小蘭！小蘭你咋樣？傷著沒？”

“嘶……疼……”

黑暗中，傳來張小蘭帶著哭腔的呻吟聲。

趙虎從兜裡掏出火柴，“刺啦”一聲劃著。

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動。隻見張小蘭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冷汗，正死死捂著自己的右腳踝。

那隻腳別在了一塊石頭縫裏，已經迅速腫了起來，像個大饅頭。

“別動！可能是傷著骨頭了。”

趙虎舉著火柴看了看四周，這洞有四五米深，四壁全是濕滑的凍土和冰棱，頭頂上的洞口隻能看見一絲微弱的光亮，還在不斷地往下漏雪。

火柴燃盡，黑暗再次像潮水一樣襲來。

在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深山冰洞裏，此時此刻，隻剩下那一男一女，還有彼此急促的呼吸聲。

外頭是大煙炮肆虐的呼嘯聲，洞裏是孤男寡女的死寂。

“完了……虎子哥，咱們是不是出不去了？”張小蘭帶著哭腔，身子因為疼痛和恐懼，不住地往趙虎懷裏縮。

“瞎說什麼！”

趙虎伸出手，在黑暗中緊緊握住她那冰涼的小手，聲音低沉而有力：“有哥在，就算是閻王爺來了，也別想把你帶走。”

但他心裏清楚，今晚這一夜，怕是要難熬了。

這一場大煙炮，把這兩個苦命的人，死死地困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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