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80：娶妻生子熱炕頭 第6章

縣供銷社大門口。

大壯穿著一雙嶄新的大頭翻毛皮鞋，走起路以此哪怕是踩在雪地上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蹭掉一點皮。

他懷裏死死抱著兩袋子東西，恨不得塞進肋骨縫裏。

“虎……虎哥，這也太奢侈了。”

大壯看著走在前頭、扛著一大卷的確良布料的趙虎，心疼得直哆嗦，“五十斤富強粉啊！那是給皇上吃的精細糧，咱這就買啦？還有這鞋，五塊錢一雙，能買多少斤棒子麵啊！”

“閉嘴。”

趙虎停下腳步，把手裏提著的一桶豆油掛在大壯脖子上，“大壯，把腰直起來。你現在穿的是新鞋，別一副做賊心虛的熊樣。咱這錢是正道來的，花的硬氣！”

這一趟五百多塊錢，趙虎花出去了六十多。

買了五十斤富強粉（精白麪），十斤豆油，兩雙翻毛皮鞋，還有扯了一塊藍底白花的的確良布料，那是給張楠準備的。

剩下還買了些鹽巴、火柴之類的日用品。

這一爬犁的東西，在這個年代的農村，那就是一座移動的金山。

“走，回村。”

……

為了不招搖，趙虎特意等到天擦黑才進屯子。

爬犁上蓋著厚厚的柴草，看似和往常沒啥兩樣。

但怕啥來啥。

剛進村口，迎麵就撞上了一個人。

這人穿著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襖，兩隻手揣在袖筒裡，縮著脖子，一雙賊眉鼠眼的眼睛四處亂瞟。

侯三。

這是村裡除了趙虎之外的另一個二流子，不過他沒趙虎那種狠勁，純粹就是個無賴加狗腿子，平時最愛跟在吳老二屁股後麵混吃混喝。

“呦？這不是虎哥和大壯嗎？”

侯三吸溜了一下掛在嘴邊的鼻涕，一雙老鼠眼在大壯那雙嶄新的翻毛皮鞋上轉了一圈，眼珠子瞬間就直了。

“霍！大壯，你這是發財了？這皮鞋……新的吧？供銷社那款？”

侯三湊上來，甚至想伸手去摸爬犁上的柴火，“這一車拉的啥啊？這麼沉？讓我瞅瞅？”

“滾一邊去。”

趙虎往前跨了一步，擋在侯三麵前。

他沒動手，隻是冷冷地盯著侯三。

那一米八五的個頭，加上剛殺過豬、見過血的煞氣，在暮色中像是一堵牆。

侯三被這眼神嚇得一哆嗦，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虎……虎哥，我就看看，都是鄉裡鄉親的……”

“看也得把招子放亮點。”

趙虎聲音低沉，“吳老二那半邊臉還沒消腫呢，你也想嘗嘗大耳雷子的滋味？”

提到吳老二，侯三下意識地捂住了臉，往後退了兩步。

“不看就不看嘛，生啥氣……”

侯三訕笑著讓開了路，但那雙賊眼卻死死盯著大壯腳上的新鞋，還有爬犁縫隙裡露出來的半截白麪袋子，眼裏的貪婪和嫉妒都要溢位來了。

趙虎沒理他，帶著大壯大步流星地走了。

看著兩人的背影，侯三臉上的訕笑瞬間變成了陰狠。

“呸！窮得都要當褲子了，哪來的錢買皮鞋買白麪？”

侯三吐了口唾沫，眼珠子一轉，“肯定是偷的！這一車指不定是哪來的贓物！不行，我得告訴二爺去！”

想到這，侯三也不閑逛了，撒丫子就往吳老二家跑。

……

趙虎當然知道侯三是個什麼貨色。

但他不在乎。

在這個屯子，要想立起來，光低調沒用，適當的亮亮肌肉，反而能讓人忌憚。

回到大壯家，兩人把東西卸下來。

大壯看著那袋子白麪和豆油，樂得嘴都合不攏，在那傻笑。

“行了，別樂了。”

趙虎把那一卷的確良布料，還有二十斤白麪、一瓶豆油分出來，裝進一個麻袋裏。

“虎哥，你又去送？”大壯這回學乖了，沒攔著，隻是眼神裡有點揶揄，“給張寡……嫂子？”

“吃你的白麪饅頭去，少管閑事。”

趙虎踹了他一腳，扛起麻袋，藉著夜色，翻牆回了自家院子。

……

張楠家。

昨晚那頓肉，讓姑嫂倆第一次睡了個安穩覺。

此刻，張楠正在燈下縫補那件不知補了多少次的舊棉襖。謝小桃在一旁寫作業，小臉紅撲撲的，那是吃飽飯後的氣色。

“嫂子，趙虎哥……好像真的變了。”謝小桃忽然說道。

張楠手裏的針頓了一下，沒說話，心裏卻亂得很。

變了嗎？

給錢，送肉，說話雖然還是那麼沖，但眼神裡卻乾淨了。

可他畢竟是個二流子，這要是讓村裡人知道自己收了他的東西，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咚咚咚。”

又是那熟悉的敲門聲。

這一次，張楠沒像昨晚那麼驚慌，但心跳還是漏了一拍。

她下地開門。

趙虎站在門口，也不廢話，直接把肩上的麻袋往屋裏地上一放。

“砰”的一聲悶響，聽著分量就不輕。

“這……這又是啥？”張楠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麻袋，手足無措。

“二十斤富強粉，一瓶豆油，還有塊布。”

趙虎拍了拍手上的麵粉灰，“布是深藍色的，給你和小桃做身新衣裳。快過年了，別總穿那件打補丁的，看著寒磣。”

“白麪？布料？”

張楠徹底懵了。

富強粉啊！那是城裏人過年才捨得包餃子的細糧！還有布料，這得多少布票？

“趙虎，你……你哪來的錢？”

張楠的聲音裏帶著顫抖，還有深深的恐懼，“你……你不會是去搶供銷社了吧？趙虎，咱窮歸窮，可不能幹犯法的事啊！這東西我不能要，你快拿走！”

她怕。怕趙虎為了充大頭走上絕路，也怕這不明不白的“贓物”連累了自己。

趙虎看著她那副驚慌失措、眼圈發紅的樣子，心裏一軟。

這女人，膽子比兔子還小。

“搶供銷社？我有幾顆腦袋夠吃槍子兒的？”

趙虎往前走了一步，逼近張楠。

張楠下意識後退，後背抵在了門框上。

趙虎伸手，從兜裡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收據，舉到張楠眼前。

“看清楚了，這是縣機械廠後勤科開的條子。我是去賣山貨，正經買賣，賺的乾淨錢。”

藉著月光，張楠看清了那張蓋著紅章的收條，上麵寫著收購野豬肉的字樣，還有金額。

雖然沒看清具體數字，但那鮮紅的公章做不了假。

張楠提著的心，“咣當”一下落了地。

緊接著，湧上來的是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震驚，羞愧，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感動。

他真的在乾正事？

而且，有了錢，第一個想到的就是給她們孤兒寡母買麵買布？

“行了，別瞎琢磨了。”

趙虎收起條子，語氣恢復了那種渾不吝的調調，“讓你拿著就拿著，我趙虎現在雖然不是啥大人物，但養活個鄰居，還供得起。”

“養活……”

張楠的臉“騰”地一下紅透了，連耳根子都在發燒。

這話說的，太那個了。

“我是說……鄰裡互助。”趙虎乾咳一聲，掩飾了一下尷尬，眼神卻忍不住在張楠那羞紅的臉蛋上多停留了兩秒。

真好看，這女人，要是打扮打扮，穿上那身的確良的新衣裳，絕對能把供銷社那個所謂的“一枝花”比到泥裡去。

“早點睡，明天早上給我蒸鍋白麪饅頭，我那屋沒法開火。”

趙虎丟下這句話，轉身走了。

留下一屋子的麵香，和臉紅心跳的張楠。

……

與此同時，村西頭，吳老二家。

吳老二躺在炕上，半邊臉腫得像個發麵饅頭，正哼哼唧唧地讓老婆子給他敷熱毛巾。

“二爺！二爺！出大事了！”

侯三一陣風似的衝進屋，帶進一股冷風，凍得吳老二一激靈。

“嚎喪啥！我看你像大事！”吳老二氣得把毛巾一摔，扯動了傷口，疼的直吸涼氣。

“二爺，真出事了！”

侯三湊到跟前，一臉神秘加嫉恨，“我剛在村口看見趙虎和大壯了！你猜咋著？那大壯腳上穿著嶄新的翻毛皮鞋！那爬犁上，還拉著白麪和豆油！滿滿一車啊！”

“啥？”

吳老二騰地一下坐起來，顧不上疼了，“皮鞋？白麪？他趙虎個窮鬼，把你賣了他也買不起啊！”

“可不是嘛！”

侯三唾沫星子橫飛，“我都看真真的！二爺，你想啊，他趙虎昨天還在你這耍無賴呢，今天就發了橫財？這錢能是正路來的？”

吳老二那雙三角眼瞬間眯了起來，裏麵閃爍著陰毒的光。

“你是說……”

“肯定是偷的！或者是去縣裏搞投機倒把！”

侯三一拍大腿，“二爺，這可是個好機會啊！咱要是把他給點了……嘿嘿！”

吳老二摸了摸腫脹的臉頰，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趙虎啊趙虎，你這是自己往槍口上撞。”

“偷東西？那是要遊街示眾的！投機倒把？那是要蹲大獄的！”

吳老二眼神一狠，掀開被子就要下地。

“侯三，你明天一早，去把治保主任老王叫上，再多叫幾個民兵。咱們去大壯家‘抓賊’！”

“這回，我要讓他趙虎把吃進去的，連本帶利都給老子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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