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80：娶妻生子熱炕頭 第46章

趙虎從縣城回來的時候，天都已經擦黑了。

這一下午，他在縣裏也沒閑著，除了見王小萌，還去供銷社打聽了一下山貨的行情，心裏有了底，這才坐著最後一趟過路的解放大車，在村口下了車。

剛進屯子，他就覺著不對勁。

按理說這個點兒，各家各戶都該關門閉戶燒火做飯了，屯子裏應該全是柴火味兒和飯香味。

可今兒個，那冷風裏沒有飯香，反倒夾雜著一陣陣嘈雜的叫罵聲，那動靜，像是把半個屯子的人都驚動了。

聲音傳來的方向，正是他家，也就是張楠家門口。

趙虎心裏“咯噔”一下，眉毛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裏的信封和那一盒怕凍壞的雪花膏，腳底下的步子瞬間加快，踩著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急響，最後乾脆跑了起來。

離得老遠，就看見張楠家門口那條土路上，烏泱烏泱圍了一大幫人。

裡三層外三層，把那破敗的院門堵得水泄不通。

人群裏頭，昏黃的手電筒光束亂晃，映照著一張張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臉，唾沫星子橫飛，這就跟看露天電影似的。

“哎呦，真是知人知麵不知心啊！平日裏看著那張楠挺老實的，咋能幹出這種埋汰事兒呢？”

“可不是咋地！那趙虎也是，看著挺仁義，原來是一肚子壞水，連窩邊草都吃！”

“嘖嘖，這寡婦門前是非多，我看吶，這就是蒼蠅不叮無縫的蛋！”

趙虎剛擠到人群外圍，這些汙言穢語就像蒼蠅一樣往耳朵裡鑽。

他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那一雙眼睛在黑暗裏冷得像掛了霜的刀子。

他沒急著出聲，而是伸手撥開兩個正在那嗑瓜子說閑話的老孃們，像頭捕食的豹子一樣，悄無聲息地往裏擠。

人群正中央，張楠家那兩扇單薄的木門緊緊閉著，門板上被人潑了一大灘髒水，還沒凍實成，往下滴答著黑泥湯子，看著就膈應人。

而此時，那個所謂的“受害者家屬”於鳳霞，正站在一塊磨盤石上，雙手叉腰，那是唾沫橫飛，罵得正起勁。

她今兒個特意穿了件暗紅色的大棉襖，在大手電的照耀下，那張滿是橫肉的大餅臉漲得通紅，三角眼裏全是興奮和惡毒，像是要把屋裏的人扒光了示眾。

“鄉親們！老少爺們們！你們都給我評評理！”

於鳳霞扯著破鑼嗓子，生怕全村聽不見，“咱們黑水屯，那是先進大隊，那是模範村！可現在呢？出了這麼一對不知廉恥的狗男女，把咱們村的臉都給丟盡了！”

“大家都知道，趙虎那個小王八蛋，心狠手黑，前腳剛把我家那個老實巴交的吳老二給送進監獄，轉頭就鑽進了這小寡婦的被窩！他是踩著我們老吳家的腦袋搞破鞋啊！”

她頓了頓，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痰，指著張楠家的門，開始毫無底線地編排：“張楠！你個不要臉的小破鞋！你別躲在屋裏裝死！平日裏裝得挺正經，背地裏指不定咋浪呢！我早就看出來了，你跟趙虎那就是勾搭成奸！”

“這還不算完，大夥兒評評理，這兩人那是喪盡天良啊！他們不僅自己搞，我還聽說……”於鳳霞壓低了聲音，卻故意讓周圍人聽得清清楚楚，“他們連謝小桃都不放過！那孩子纔多大啊，馬上才初中畢業，就被這對狗男女給帶壞了，在屋裏指不定幹啥見不得人的勾當呢！”

這話一出，原本隻是嗡嗡議論的人群，“轟”的一聲炸開了鍋。

搞破鞋雖然勁爆，但畢竟是成年人的事兒，大家也就是當個花邊新聞聽。

可這要是牽扯到還在上初中的謝小桃，還要把這麼個清清白白的大閨女給潑上髒水，那性質可就變了，那是畜生不如啊！

“哎呀媽呀，真的假的？小桃還是個孩子啊！”

“於會計既然敢這麼說，那肯定是有影兒的事兒吧？”

“這也太缺德了！趙虎這小子看著挺仗義，咋能幹出這種禽獸不如的事兒呢？”

人群裡，村花徐雅裹著個大花圍巾，凍得鼻尖發紅，聽著周圍的議論，眉頭皺得緊緊的。

她拽了拽旁邊穿得花枝招展的李翠花，壓低了聲音，語氣裏帶著幾分懷疑：“翠花姐，於鳳霞這話你也信？她那是啥人品全村誰不知道？滿嘴跑火車的貨。”

李翠花是村裏有名的俏寡婦，平時就愛看熱鬧，這會兒嗑著瓜子哼笑了一聲：“妹子，你這就太嫩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那趙虎現在有了錢，心還能不野？再說了，知人知麵不知心，男人哪有不偷腥的？”

“我不信。”

徐雅搖了搖頭，目光複雜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

她比趙虎大一歲，雖然之前因為誤會鬧得有點生分，但這段時間趙虎的變化她都看在眼裏。那樣一個乾正事、有擔當的男人，怎麼可能對謝小桃那個小丫頭下手？

“趙虎最近變了不少，挺正乾的。再說了，拿一個小姑孃的名聲造謠，這於鳳霞也太損了。”徐雅有些看不下去，但看著周圍群情激憤的樣子，也沒敢大聲說。

“放你孃的狗臭屁！”

就在於鳳霞罵得正歡的時候，一聲暴喝猛地在門口炸響。

隻見一個像鐵塔似的壯漢，手裏抄著把鐵鍬，滿臉通紅，脖子上青筋暴起，像頭瘋牛一樣擋在了張楠家門口。

是大壯。

他本來是來給趙虎看家的，結果碰上這幫人來鬧事。

他嘴笨，不會罵人，聽著這幫人往趙虎和張楠身上潑髒水，氣得天靈蓋都要炸開了。

“於鳳霞！你……你再瞎咧咧一句試試！”

大壯把手裏的鐵鍬往地上一“咣”的一砸，震得地上的雪都飛了起來，眼睛瞪得跟銅鈴似的，全是血絲，“虎哥不是那種人！嫂子也是好人！你再敢胡說八道，往小桃身上潑髒水，我……我他媽一鍬拍死你！”

他是真急眼了，渾身的肌肉都綳得緊緊的，那股子蠻勁兒把前麵幾個看熱鬧的嚇得直往後退。

“哎呦！大家快看啊！趙虎養的狗要咬人啦！”

於鳳霞不但不怕，反而像是抓住了什麼把柄，指著大壯尖叫起來，順勢往地上一坐，拍著大腿就開始撒潑：“來啊！你拍死我！你往這兒拍！我看你敢不敢動我一根手指頭！大傢夥看看啊，這就是趙虎養的打手，這是要殺人滅口啊！”

“大壯，你個傻大個子，你護著那個流氓犯，你也是同謀！我看張楠那個小寡婦也沒少給你甜頭吧？”

“哈哈哈哈——”

圍觀的幾個跟吳家有點親戚關係的二流子，跟著起鬨大笑起來，嘴裏不乾不淨地說著下流話。

“我……我草你們媽！”

大壯氣得肺都要炸了，他是個實誠人，哪見過這種無賴陣仗？他想動手，又怕給虎哥惹禍，更怕一鍬下去真出了人命；可不動手，這幫人嘴太髒了，罵得太難聽了！

他隻能死死地攥著鐵鍬把子，指節都捏得發白，在那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憋屈得想把自己給炸了。

屋裏頭，隱隱約約傳出女人壓抑的哭聲，還有小女孩驚恐的尖叫：“嫂子……我怕……我想虎子哥……”

那聲音不大，像把尖刀，直接紮進了趙虎的心窩子。

他站在人群後頭，聽著於鳳霞那一句句惡毒的汙衊，看著大壯那憋屈得快要爆炸的背影，再聽聽屋裏那絕望的哭聲。

他沒發火。

真的，那一瞬間，他心裏的怒火反而詭異地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骨髓發冷的冷靜。

那是兩世為人，看透生死後的狠厲。

趙虎把手裏拎著的一盒雪花膏小心地揣進懷裏，生怕擠壞了。

然後他慢條斯理地解開了領口的釦子，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哢吧”一聲脆響。

“讓讓。”

聲音不大，不高，甚至有點平淡。

但站在他前麵的兩個正在起鬨的閑漢，隻覺得後脊梁骨猛地躥上一股涼氣，下意識地回頭一看。

這一看，魂兒差點嚇飛了。

隻見趙虎麵無表情地站在那，那一身米黃色的軍大衣顯得格外紮眼，而那雙眼睛，黑得像兩個深不見底的冰窟窿，沒半點活人氣兒。

“趙……趙虎？！”

那閑漢嚇得一哆嗦，手裏的煙捲都掉了。

這聲驚呼，像是有傳染力一樣，迅速在人群裡擴散。

原本還在跟著於鳳霞起鬨的人群，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鴨子，聲音戛然而止。

“虎子回來了？”

“哎媽呀，這眼神咋這麼嚇人呢……”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了那個從黑暗裏走出來的男人。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沒人敢擋，也沒人敢吱聲。

趙虎沒看兩邊的村民，也沒看那個眼神複雜的徐雅和李翠花，他一步一步，走得很穩，踩著積雪，發出一聲聲沉悶的聲響。

直到他走到那個磨盤石前，站在了還在撒潑打滾的於鳳霞麵前。

於鳳霞正罵得過癮，突然感覺周圍安靜了，連那幾個起鬨的二流子都閉了嘴。她心裏猛地“咯噔”一下，一抬頭，就對上了趙虎那雙冰冷的眼睛。

她心裏一虛，那股子囂張氣焰瞬間滅了一半，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但一想到兒子還在家裏等著好訊息，一想到這麼多人看著，自己要是慫了以後還咋在村裡混？

於是，她梗起脖子，從磨盤上跳下來，指著趙虎的鼻子尖叫道：

“呦嗬，正主回來了？咋地？去縣裏銷贓回來了？還是去找野女人了？趙虎，你個小畜生，你今兒個必須給全村老少爺們一個交代！你把你那臟手伸向謝小桃那個孩子的時候，你良心讓狗吃了？！”

她賭趙虎不敢當眾打女人，更賭這盆髒水趙虎洗不清。

大壯一看趙虎回來了，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那一身快要爆炸的火氣終於有了出口，他紅著眼喊了一聲，聲音粗嘎：

“虎哥！這幫老逼燈……她們太欺負人了！滿嘴噴糞！”

趙虎沖大壯擺了擺手，示意他沒事，然後輕輕拍了拍大壯那氣得發抖的肩膀。

接著，他轉過身，並沒有看於鳳霞，而是先看了一眼那被潑了髒水的大門，眼神裡閃過一絲心疼。

最後，他慢慢轉過頭，死死地盯著於鳳霞，嘴角竟然勾起了一抹笑。

那笑，森然，恐怖，看得人頭皮發麻。

“於會計，你說完了嗎？”

趙虎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問候鄰居吃沒吃飯，一點火氣都沒有。

於鳳霞愣了一下，剛想再罵兩句找回場子：“我……”

“啪！！！”

一聲脆響，如同炸雷一般，在寂靜的人群中驟然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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