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80：娶妻生子熱炕頭 第34章

天剛矇矇亮，省城的雪停了。

但空氣裡的火藥味卻比昨晚更濃。

趙虎三人躲在一家國營澡堂子後麵的鍋爐房夾道裡，這地方背風，還有點透出來的餘熱。

三人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跟逃荒的盲流子沒啥兩樣。

“聽說了嗎？坤哥發話了，懸賞一千塊，找三個人。”

巷子口，兩個穿著綠色大棉襖、袖著手縮著脖子的街溜子正在那嘀咕，聲音順著風飄進趙虎耳朵裡，“坤哥說了，誰能把人扣住，給一千；提供線索，給兩百。全城的佛爺現在眼珠子都紅了，正拿著畫像滿大街比對呢。”

聽到這，牆根底下的侯夢莎身子猛地一抖，牙齒咬著嘴唇，眼圈又紅了。

“虎哥……是我連累了你們。”

侯夢莎低下頭，聲音啞得厲害，“那一千塊錢是買命錢。這幫人都是亡命徒，咱們鬥不過的。你們帶著貨走吧，我去引開他們，反正我就是個孤兒，爛命一條。”

“啪。”

一聲脆響。

趙虎沒說話，直接伸手在她後腦勺上輕拍了一巴掌，沒用力，但足以把侯夢莎打懵了。

“說啥胡話呢。”

趙虎從懷裏掏出半個昨晚順手揣兜裡的硬饅頭，掰了一半遞給她，“既然叫了一聲虎哥，那就是一家人。我趙虎這輩子，就沒有扔下自己妹子跑路的習慣。”

“妹……妹子？”侯夢莎捧著饅頭，愣愣地看著趙虎。

“怎麼，嫌棄我這個當哥的現在落魄？”

趙虎笑了，隨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煤灰，露出那雙亮得嚇人的眼睛，“吃飽了纔有力氣幹活，這省城雖然現在遍地是眼線，但越亂，咱們的機會越大。”

“燈下黑，懂不懂？”

……

上午九點，水產公司家屬院。

這裏是省城老國企的聚集區，紅磚樓一棟挨著一棟，到處是晾曬的衣裳和堆積的白菜，充滿了濃濃的生活氣息。

誰也想不到，那三個被省城黑道“掛號”的狠人，此刻正大搖大擺地走在樓道裡。

三人把軍大衣反穿，露出了裏麵的白羊皮裡子，頭上戴著撿來的破氈帽，壓得低低的，看起來就像是進城送菜的老農。

“三樓左手邊，那家貼著‘倒福’的就是。”侯夢莎壓低聲音說道。

趙虎點點頭，示意大壯在樓梯口放風，自己帶著侯夢莎走上前去。

“咚、咚、咚。”

敲門聲很有節奏。

過了好半天，裏麵才傳來拖鞋踢踏的聲音，緊接著門開了一道縫，一條掛著防盜鏈的門縫裏，露出一雙精明且警惕的小眼睛。

是個五十來歲的小老頭，地中海髮型，眼袋很大，手裏還端著個紫砂茶壺。

“找誰啊？”

“皮叔，是我，夢莎。”侯夢莎摘下帽子，露出半張臉。

老皮一愣，隨即那雙小眼睛猛地瞪大，視線飛快地掃過侯夢莎，又落在她身後那個高大的身影上，最後定格在樓梯口那個跟鐵塔似的大壯身上。

兩男一女。

大個子。

老皮的臉色瞬間變了，像是見了鬼一樣，根本沒開門的意思，反而要把門縫關死。

“走走走！我不認識你們！趕緊走！”

老皮壓低聲音，語氣急促而驚恐，“你們是嫌我不夠命長是吧？外麵都傳瘋了，坤哥正滿大街找你們呢，你們還敢往我這跑？再不走我喊人了啊！”

“皮老闆，生意上門，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就在門即將關上的一瞬間，一隻穿著破舊大頭鞋的腳，死死卡在了門縫裏。

趙虎那張帶著煤灰卻依然剛毅的臉，湊到了門縫前。

“叮。”

一聲清脆悅耳的金屬撞擊聲。

一枚“袁大頭”銀元被趙虎用大拇指彈起，在空中劃過一道銀色的弧線，準確地落在了老皮那滿是茶垢的桌子上，還在滴溜溜亂轉。

“這是見麵禮，隻為了換皮老闆一杯茶喝。”

趙虎隔著門縫，聲音平靜，“皮老闆，許國坤給一千塊賞金，那是讓你去賣命。而我給你的，是你這輩子都想不到的富貴。”

老皮看著桌上的銀元，又看看趙虎那淡定的眼神，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貪婪，終究是壓過了恐懼。

“……進來。”老皮咬了咬牙，解開了防盜鏈。

……

屋裏煙霧繚繞。

老皮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看著坐在沙發上的趙虎，一臉的苦大仇深。

“兄弟，不是叔不講究，實在是這風聲太緊。”

老皮給趙虎倒了杯茶，嘆了口氣，“現在的省城那就是個大籠子，許國坤那是瘋狗，各個路口都有眼線。你們就算買了我的魚，也運不出去啊。”

“這就不勞皮叔費心了。”

趙虎抿了一口茶，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我這次來是要包圓，你那輛解放卡車能拉四噸貨吧？我要你把車廂給我裝滿，全是最好的舟山帶魚和黃花魚。”

“然後，我要租你的車，你親自開，送我們出城。”

“什麼？！”

老皮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直接站了起來，唾沫星子亂飛，“這絕對不行！這可是掉腦袋的事兒！四噸魚撐死也就賺個千八百塊錢，我不值得拿全家老小的命去跟許國坤作對！你們走吧，這銀元我也不要了！”

“千八百塊確實不值。”

趙虎並沒有動，而是不緊不慢地把手伸進貼身的棉襖內兜，掏出了那個銹跡斑斑的扁鐵盒。

“哢噠。”

鐵盒被開啟。

趙虎慢條斯理地揭開裏麪包著的厚厚油紙。

一瞬間。

昏暗的屋子裏，彷彿突然被點亮了一盞金燈。

隻見鐵盒裏，靜靜地躺著兩根金燦燦、厚重無比的長條金塊。

那不是市麵上常見的、輕飄飄的一兩重的小黃魚。

那是足足十兩重一根，上麵赫然印著兩個繁體大字——“奉天”！

“嘶——！”

老皮倒吸一口涼氣，眼珠子瞬間瞪得比牛眼還大，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這是當年張作霖大帥府造幣廠出的金條！成色最足，分量最重！在東北這地界上，這就是真正的“皇糧”，是硬得不能再硬的通貨！

趙虎伸出兩根手指，從鐵盒裏夾起其中一根大黃魚。

“咚！”

他把這一根沉甸甸的金條，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這沉悶的聲響，直接擊穿了老皮最後的心理防線。

“這一根奉天造的大黃魚，現在的行價是一萬二到一萬五。”

趙虎盯著老皮，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我要的那車魚，頂多值三千，剩下的那一大半，就是你的車費，還有……買命錢。”

“皮老闆，這一根下去，夠不夠買你那輛破卡車？夠不夠你帶著全家老小去南方過下半輩子的好日子？”

趙虎把剩下的一根重新包好，放回鐵盒揣進懷裏，然後指著桌上那一根：“乾，這根大黃魚現在就是你的。”

“不幹，我轉身就走，這潑天的富貴，我找別人。”

老皮手都在哆嗦，他想去拿茶杯，卻發現手抖得根本握不住。

在這個年代，一萬多塊錢是什麼概念？那是普通工人乾幾百年都攢不下的钜款！

恐懼？在絕對的金錢麵前，恐懼算個屁！

許國坤再狠，能給他一根奉天造的大黃魚嗎？

“拚了！”

老皮猛地一拍大腿，眼裏閃過一絲狠色，一把抓起那根大黃魚，放在嘴邊狠狠咬了一口，看著那上麵的牙印，那張老臉激動得通紅，褶子都開了花。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這買賣我老皮接了！”

“這車，我出！這人，我也送！”

老皮把金條死死攥在手裏，生怕飛了，神色變得異常凝重：

“不過兄弟，白天肯定不行，目標太大。今晚淩晨三點，我正好有一趟去下麵兵團農場送補給的任務，車上有正規的路單手續，能混在出城的車隊裏。”

“但裝車是個麻煩事。冷庫那邊全是許國坤的眼線，你們不能露麵。”

“這好辦。”

趙虎眼中精光一閃，“車你來裝，要裝最好的貨。我們隻需要在你家地窖裡貓到半夜。等到車開出庫區，在那個廢棄的水塔下麵接頭。到時候我們神不知鬼不覺地上車鬥。”

“隻要出了城，天高皇帝遠，許國坤的手伸不了那麼長。”

趙虎站起身，伸出手，“合作愉快。”

老皮趕緊雙手握住趙虎的手，腰都不自覺地彎了下去，那是對財神爺的敬畏。

“虎爺，您放心！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今晚就算把這條老命豁出去，我也把你們送出去！”

……

地窖裡陰暗潮濕，隻有一股子黴味和土豆味。

但對於趙虎三人來說，這卻是難得的喘息之地。

侯夢莎縮在角落裏，看著趙虎懷裏鼓鼓囊囊的位置——那裏還揣著一根能買下半個縣城的金條，眼神複雜極了。

“虎哥……你到底是個啥人啊？”

侯夢莎忍不住小聲問道，“隨手就能掏出一根奉天大黃魚，你家裏是前清的王爺不成？”

趙虎靠在土牆上，閉上眼睛養神，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妹子，別管我是啥人。”

“你隻要記住，那一根大黃魚花得值。它買的不僅僅是那一車魚，更是咱們三個人的命，還有咱們以後翻身的路。”

“隻要出了這省城，這點錢，哥以後帶你十倍、百倍地賺回來。”

然而，趙虎不知道的是。

此時此刻，在省城第一醫院的骨科病房裏。

胳膊上打著厚厚石膏的彪哥，正鼻涕一把淚一把地對著一個穿著警服的男人哭訴。

那個男人陰沉著臉，肩章上帶著紅杠，手裏拿著一張剛畫出來的畫像，上麵赫然是趙虎的臉。

“哥，這小子太狠了，直接給我廢了。而且坤哥也被他羞辱了，這口氣咱們不能咽啊！”

那個男人把畫像揉成一團，狠狠扔在垃圾桶裡。

他叫王強。

道裡區公安分局治安科的科長，在這片轄區，黑白兩道都要賣他幾分麵子，他就是許國坤和彪哥背後真正的“大傘”。

“廢物。”

王強冷冷地罵了一句，隨後拿起桌上的電話，聲音威嚴而冰冷：

“喂，火車站派出所嗎？我是分局治安科王強。接到群眾舉報，有幾個流竄作案的‘盲流子’，身上帶著管製刀具，可能要在這個時間段出城。”

“對，給我嚴查所有出城的卡車和貨車。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一張比“佛爺幫”更嚴密、更致命的網，正在悄然張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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