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80：娶妻生子熱炕頭 第30章

出了省城火車站，冷風像小刀子一樣往脖領子裏灌。

站前廣場上人山人海，趙虎緊了緊身上的軍大衣，回頭看了一眼。

侯夢莎那個潑辣丫頭早就揹著包鑽進人群沒了影，這年頭跑江湖的都忙，各自有各自的道兒，也沒什麼依依惜別的矯情戲碼。

“虎哥，咱去哪？”大壯揹著空麻袋，凍的直跺腳。

“道裡冷庫。”

趙虎攔了輛“蹦蹦車”，直奔目的地。

他在來之前就託人打聽了，說是道裡那邊的國營冷庫有一批積壓的“黃花魚”在低價處理，不需要批條，給錢就賣。

要是能拿下這批貨，回縣城那就是搶手貨。

半小時後，道裡冷庫。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刺鼻的氨氣味，趙虎跟著一個戴著套袖的庫管員進了冷凍間，寒氣瞬間把眉毛都染白了。

“瞅瞅吧，都是剛到的海貨，五毛一斤，這也就是年底清庫存，不然這價你連魚鱗都買不著。”

庫管員指著地上那一堆凍得跟石頭一樣的冰坨子，一臉的不耐煩。

趙虎沒說話，蹲下身，從腰裏摸出那把彈簧刀，對著一個冰坨子狠狠鑿了幾下，摳出一塊碎冰，又用刀尖挑起一條凍得梆硬的魚看了看。

隻看了一眼，他的臉就沉了下來。

“哥們，你這就有點不地道了吧。”

趙虎站起身，把那條死魚扔回冰堆上，冷笑一聲，“掛著羊頭賣狗肉？這是黃花魚？這分明是拿咱們鬆花江裡的死胖頭魚苗，摻著爛泥鰍凍上的。”

“也就外麵那一層鋪了幾條小黃花裝門麵，裏麵全是這玩意兒，你讓我拿回去賣這東西？”

庫管員臉色一變，三角眼一瞪：“愛買不買，哪那麼多廢話，我看你是來找茬的吧。”

“我不找茬，但我也不坑人。”

趙虎拉住正要發火的大壯，轉身就走，“大壯，走。”

出了冷庫大門，大壯氣得哼哧哼哧的：“虎哥，那孫子太黑了，咋全是假的啊。”

“正常。”

趙虎點了根煙，看著灰濛濛的天，“現在物資緊缺，大家都想鑽空子撈錢。但咱們不行，這第一桶金要是髒了，以後的路就走不長。咱們要賣，就得賣真貨，賣好貨。”

雖然嘴上說得硬氣，但趙虎心裏也有點急。

這眼瞅著就要過年了，要是找不到貨源，這趟省城就算白跑了。

天色漸黑，街上的路燈昏黃。

兩人為了省錢，沒去住招待所，而是在火車站附近找了家便宜的“紅星大旅社”。這地方說是旅社，其實就是以前的大通鋪改造的，環境又臟又亂，但勝在便宜，一塊錢一宿。

剛進大堂，一股混合著腳臭味和煤煙味的熱氣撲麵而來。

趙虎正要去前台開房，突然聽見樓梯口傳來一陣費勁的喘息聲。

“哎呦……讓讓，借過一下。”

隻見一個穿著紅格子棉襖的身影，正拖著兩個比她人還大的編織袋，艱難地往樓上挪。

那袋子死沉死沉的，把那道纖細的身影壓得直不起腰來。

趙虎一愣，這背影咋這麼眼熟？

他給大壯使了個眼色。

大壯心領神會，幾步跨過去，單手一提，直接把那兩個編織袋給拎了起來。

“誰搶我東西。”

那人嚇了一跳，猛地回頭，手裏的動作全是防備。

當她看清身後那張憨厚的大臉，還有站在不遠處似笑非笑的趙虎時，那雙警惕的丹鳳眼瞬間瞪圓了，緊接著迸發出一股驚喜。

“趙虎？傻大個？咋是你們？”

正是白天在火車上分開的侯夢莎。

“這世界還真小啊。”

趙虎走過來，看著她那狼狽樣，“你也住這？”

“省錢唄。”侯夢莎擦了擦額頭上的汗，露出一個爽朗的笑，“這倆袋子裏是我剛進的電子錶和磁帶，死沉死沉的。正好，既然碰上了，你倆勞動力別閑著，幫我扛上去。”

趙虎也沒含糊，幫著把東西搬進了二樓的一個小單間。

看著滿屋子的貨，趙虎心裏暗暗點頭，這姑娘是真能幹，這麼兩大包東西，也就是她這股子狠勁兒能折騰動。

“行了，別在那杵著了。”

侯夢莎也是個講究人，收拾完東西，豪氣地一揮手，“白天在車上欠你們一個人情，剛才又幫我幹了活。走，樓下有個小館子，味兒不錯，姐請你們吃殺豬菜。”

……

樓下的小館子。

屋裏不大，四五張油膩膩的方桌，牆皮都被煙熏黃了。但這地方暖和，坐滿了扛大包的和倒騰貨的買賣人，吆五喝六的，煙火氣十足。

一大盆酸菜白肉燉粉條，一盤溜肉段，再加三碗冒尖的大米飯，二兩散白酒。

這在1981年的冬天，絕對是頓硬菜。

幾杯酒下肚，話匣子也就開啟了。

侯夢莎也是個聰明人，看趙虎那一臉心事重重的樣，忍不住問了一嘴：“我看你倆這架勢，是沒收到貨吧？”

趙虎也沒瞞著，把道裡冷庫的事說了。

“嗨，我還以為多大點事呢。”

侯夢莎聽完，一拍大腿，“道裡那家冷庫早就爛透了，專門坑外地人。你要是想進真海貨，那是沒找對廟門。”

趙虎眼睛一亮，放下酒杯：“妹子你有門路？”

“別一口一個妹子的。”

侯夢莎喝了點酒，小臉紅撲撲的，嘴一撇，有些傲嬌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我看你這歲數也不大，頂多也就是長得老成點。我今年二十了，出來跑江湖都三年了，按資歷，你得叫我聲姐。”

趙虎樂了，看著這個一臉稚氣未脫卻硬裝老江湖的丫頭。

“二十？”

趙虎晃了晃手裏的酒杯，似笑非笑，“那我比你虛長五歲。我屬猴的，二十五。咋樣，這聲姐我是不是叫不出口？”

“啊？”

侯夢莎一愣，眼睛瞪得溜圓，上下打量了趙虎一圈，“你……你都二十五了？看著不像啊，我以為你也就剛二十齣頭呢。”

她臉瞬間紅了，剛才那股子充大輩兒的勁兒立馬泄了。在那個年代，差五歲那可是實打實的代溝，是真正的大哥。

“那個……那既然這樣……”

侯夢莎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改了口，聲音也軟了幾分，“那我還是叫你虎哥吧。”

“行，虎哥就虎哥。”趙虎笑著應了。

“虎哥，你也別上火。”

改了稱呼，侯夢莎顯得更親近了，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地說道，“我不賣魚，但我認識個人，叫老皮。他是原來水產公司的採購科長，現在自己單幹。他手裏握著正經的舟山帶魚路子，那是真正的硬通貨。”

“這人怪得很，一般人找不見他。也就是我以前幫他帶過幾回南方藥材，有點交情。明天一早，我帶你們去找他。”

“要是真能成，虎哥欠你個人情。”趙虎舉起酒杯，一飲而盡。

真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這小丫頭，還真是他的貴人。

“客氣啥，以後我還指望虎哥罩著呢。”

侯夢莎笑了笑，正要起身去櫃枱結賬。

就在這時。

“咣當”一聲。

小館子掛著棉門簾的大門被人從外麵粗暴地推開，一股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花捲了進來，吹得桌上的蠟燭忽明忽暗。

原本喧鬧的小飯館瞬間安靜了下來。

七八個穿著軍大衣、剃著青茬頭皮的男人走了進來。

領頭的，正是白天在火車上被趙虎踹了一腳的那個刀條臉。

隻不過這會兒他不是一個人，身邊還跟著個一臉橫肉、臉上帶著刀疤的壯漢，一看就是這片兒的坐地炮。

這幫人一進屋，那股子凶煞之氣就蓋不住了。

刀條臉一眼就看見了坐在角落裏的趙虎三人，嘴角瞬間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指著這邊對那個刀疤臉說道：

“彪哥，就是這倆外地佬，還有那個小娘們，我一路順著她留下的味兒才摸到這的。”

原來如此。

這幫“佛爺”在火車上吃了虧，丟了麵子，根本沒打算嚥下這口氣。

趙虎他們目標太明顯不好跟，但這侯夢莎是個單身姑娘，又帶著貨，最好盯梢。

他們是順著侯夢莎這條線，來這甕中捉鱉了。

侯夢莎臉“刷”地一下就白了，手裏的錢包差點掉地上。

“壞了虎哥……是我把他們引來的。”

趙虎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表情沒變，隻是把手裏的酒杯輕輕放在了桌子上。

他看了一眼有些發慌的侯夢莎，又看了一眼已經攥緊拳頭、隨時準備掀桌子的大壯，語氣平靜得嚇人：

“大壯，飯吃飽了嗎。”

“飽了哥。”大壯把嘴裏的一塊肥肉嚥下去，騰地站了起來，像座鐵塔一樣擋在了前麵。

“飽了就活動活動，消消食。”

大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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