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80：娶妻生子熱炕頭 第106章

早市上人頭攢動，熱氣騰騰。

那尖嘴猴腮的小賊揣著剛順來的毛票，七拐八拐地鑽進了城南的一片荒地。

他走得極快，時不時還假裝係鞋帶，警惕地往身後瞟兩眼。

十幾步開外，趙虎攏著黑色呢子大衣，不緊不慢地走著。

背上的刀傷沒好利索，他步子邁得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極穩。

前麵那小賊終究是個在街麵上討生活的小敲小摸。

每逢岔路口準備拐彎，這小子的右肩膀總會不自然地先往下沉半寸，眼角習慣性地往回瞥。

趙虎連躲都沒刻意躲。他隻卡準了小賊沉肩膀的那半秒鐘，身子往旁邊賣凍梨的小推車或者枯樹棵子後頭微微一側，就卡死了對方的視線死角。

一連跟了三條街，前麵那小賊硬是連個影子都沒察覺到。

城南，廢棄的市肉聯廠。

高聳的紅磚煙囪底下，生了銹的鐵大門虛掩著。小賊左右踅摸了一圈，泥鰍似的順著門縫鑽了進去。

趙虎沒走正門，他繞到廠房後身，踩著幾隻摞在一起的廢棄汽油桶，腳下沒發出半點聲響。藉著牆麵的豁口，他雙手摳住二樓半敞的氣窗邊緣，悄無聲息地探出了半個頭。

廠房裏瀰漫著一股常年散不去的豬血腥臭味，嗆得人嗓子發乾。

順著氣窗往下看，一樓原本的排程室裡生著個鐵皮爐子，火苗子舔著爐壁。

六七個穿著舊軍大衣、流裡流氣的地痞正圍著爐子喝酒打牌。

坐在正中間破太師椅上的，是個滿臉橫肉、留著絡腮鬍的壯漢。

這人一隻腳踩在火爐邊上，手裏正盤著兩對鐵膽，撞得“哢哢”直響。

這正是佛爺幫在市裡分舵的頭目，黑四。

“四哥，今兒早市點子背，就弄了這兩張破票子。”那瘦小賊湊過去，把錢遞上。

“啪。”

黑四反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把小賊扇得原地轉了半圈，罵罵咧咧道：“沒用的廢物。省城的老大發了話，讓咱們把塔河那個叫趙虎的給廢了。這纔是大買賣，你成天盯著那三瓜兩棗有個屁用。”

聽到自己的名字，氣窗外的趙虎眼皮微微一搭。

“四哥，您消消氣。”旁邊一個刀疤臉端起酒杯遞過去，諂媚地笑道，“那趙虎在夾扁溝捱了咱們一刀，這會兒估計在縣醫院躺著哎呦喚呢。我已經打發了六個手黑的兄弟，帶上傢夥去塔河了。今晚摸清了他的底細，明兒就趁他病要他命，順道把他身邊那幾個水靈的娘們也給辦了。”

刀疤臉笑得淫邪：“等這事兒平了，拿著趙虎的人頭去省城交差，咱們兄弟以後在市裡可就橫著走了。”

趙虎趴在窗沿上，嘴角泛起一絲毫無溫度的冷笑。

派人去塔河抄家底？這幫死人還真是活膩歪了。

就在這時，排程室角落的陰影裡，突然傳來一陣細弱的嗚咽聲。

“媽媽……我要媽媽……”

趙虎目光一轉，在最裏頭的一張破行軍床上，用麻繩綁著個四五歲大的小女孩。小丫頭穿著件粉色的小棉襖，紮著兩個羊角辮，小臉哭得花貓似的，滿眼都是驚恐。

“嚎喪呢，再哭老子把你舌頭割了。”刀疤臉猛地站起來，拔出腰間的匕首比劃了一下。

小女孩嚇得渾身一哆嗦，硬生生把哭聲憋了回去，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死死咬著嘴唇。

“行了，別嚇唬她。”黑四瞪了刀疤臉一眼，“這小丫頭片子可是咱們手裏的王牌，金貴著呢。”

黑四往嘴裏扔了顆花生米，嚼得嘎嘣響：“省城那邊催得緊，但趙虎那小子是個硬茬。咱們這叫雙管齊下。這丫頭是市裡李紅的心頭肉。李紅是誰？那在咱們加格達奇可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她背後的家族勢力，連市局都得給三分薄麵。”

黑四端起酒杯灌了一口，眼中閃過一絲陰毒：“咱們綁了這叫嬌嬌的丫頭，一來，能從李紅手裏狠狠敲出一筆钜款。二來，咱們拿丫頭要挾她，讓她動用家裏的關係，給塔河縣官方施壓。隻要塔河那邊的條子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咱們在塔河怎麼炮製趙虎，那還不是關起門來打狗？”

氣窗外，趙虎聽到“李紅”和“嬌嬌”這兩個名字，腦子裏“嗡”地過了一道電。

加格達奇的李紅。去塔河收山貨的幹練女人“紅姐”。

這兩張臉在趙虎腦海中瞬間重合，所有的線索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原來如此，佛爺幫打的好算盤，想捏著閨女，逼紅姐動用白道關係去塔河壓陣，再借刀殺人辦了他趙虎。

趙虎眼底閃過一抹森寒的戾氣。既然這幫地頭蛇把現成的護身符送到了他眼皮子底下，那今晚這肉聯廠，他算是來著了。

摸清了底細，趙虎像一隻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順著廢油桶退了下去。

……

市郊爛尾樓。

大壯帶著五個漢子正蹲在背風口抽著旱煙，凍得直跺腳。

“虎哥回來了。”眼尖的漢子喊了一聲。

趙虎拎著兩大包熱氣騰騰的大肉包子和四瓶燒刀子，大步走了過來，把東西往吉普車引擎蓋上一扔。

大壯幾人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抓起包子就往嘴裏塞，一口肉包子一口烈酒，吃得滿頭冒白氣。

等大夥兒吃得差不多了，趙虎掏出那把吉普車鑰匙和四合院的銅鑰匙扔給大壯：“西街有個四合院，咱們把卡車扔這，開吉普過去落腳，今晚有大活兒。”

半小時後，一行人悄悄安頓進了溫馨提供的那套隱秘四合院。

安頓好人手，趙虎換了身乾淨的黑衣服，獨自出門找了個公用電話亭，撥通了塔河縣小西關街公用電話的號碼。

等了十來分鐘，電話那頭傳來了劉玉霞氣喘籲籲的聲音：“喂，誰啊？”

“我，趙虎。”

聽到趙虎的聲音，劉玉霞語氣一喜：“虎哥，你到市裡了？大院這邊老胡已經幹上了，料都買齊了……”

“聽我說。”趙虎打斷了她，語氣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寒意，“佛爺幫派了六條狗去塔河了，今晚你和夢莎、小雨哪都別去，把大門死死頂上。”

劉玉霞一聽，那小辣椒的脾氣瞬間就炸了，非但不怕，反而咬牙切齒地罵了一句：“這幫癟犢子還敢上門？虎哥你放心，俺爹那把雙管獵槍就在炕蓆底下壓著呢，裏麵填的都是打野豬的鐵砂子。他們今晚要是敢翻牆，我一槍管子把他大腿根子轟稀碎。”

趙虎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這女人雖然虎，但關鍵時刻身上有股子野性。

“護好家裏，等我回去處理。”

掛了電話，趙虎回了四合院。

院子裏，大壯和那五個黑水屯的漢子正坐在馬紮上，用磨刀石“霍霍”地打磨著手裏的開山刀，旁邊還放著兩桿擦得鋥亮的雙管獵槍。

這群常年在深山老林裡搏命的獵戶，這會兒眼睛裏全是見血前的凶光。

趙虎走過去，從大壯手裏接過一根半米長的鋼管，在手裏掂了掂，分量剛剛好。

“都吃飽了吧。”

“吃飽了，虎哥你就吩咐吧，乾誰。”大壯一挺胸脯，蒲扇大的巴掌拍在胸口砰砰直響。

“城南廢棄肉聯廠。佛爺幫的堂口。”趙虎點燃一根煙，叼在嘴裏，火光映照著他那張冷酷的臉，“今晚，咱們去殺豬。”

……

同一時間。

加格達奇火車站。

隨著一聲悠長的汽笛聲，一列綠皮火車緩緩駛入站台。

站外，一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靜靜地停在路邊。溫馨穿著件駝色的風衣，親自拉開了後排的車門。

一個身材高挑、踩著黑色高跟皮靴的女人走了出來。

她披著件酒紅色的羊絨大衣，戴著副墨鏡，渾身上下透著股子生人勿近的女王氣場。

正是連夜從省城趕來的蘇曼。

“蘇曼姐，一路上凍壞了吧。”溫馨趕緊迎了上去。

蘇曼摘下墨鏡，那雙桃花眼裏透著掩飾不住的急切，眉頭緊鎖：“先別管我。他人呢？傷得重不重？”

溫馨苦笑了一聲，一邊拉開車門一邊說：“蘇曼姐，你這老相識可真不是個安分的主兒。背上縫了十幾針，跟沒事人似的。他拿走了我西街四合院的鑰匙和一輛吉普車，連借兵帶要槍，一概沒提。這會兒，估計正帶著人在院裏磨刀呢。”

蘇曼聞言，臉色一沉，直接坐進車裏，聲音冷得掉渣：“胡鬧。市裡這幫地頭蛇盤根錯節，真當是幾個屯子裏的混混能輕易趟平的？他背上還帶著傷，這是要去拚命！”

蘇曼一把扯緊了羊絨大衣的領口，轉頭看向駕駛座上的溫馨，語氣急促且不容反駁：“走，別耽擱，去西街四合院。必須趕在他們動手之前把人給我截住！”

夜色降臨，寒風漸起。

城南肉聯廠裡，黑四正喝著大酒，桌上擺著切好的豬頭肉。

他滿臉紅光，做著升官發財、借刀殺人的春秋大夢。

但他根本不知道，窗外的黑夜裏，一輛沒有開大燈的北京吉普，已經從西街四合院悄然駛出，正像一隻嗅到了血腥味的惡狼，朝著肉聯廠的大門疾馳而去。

而另一邊，溫馨那輛黑色的上海牌轎車，也在昏暗的街道上瘋狂加速，直撲西街四合院。

這兩撥人，就這麼在加格達奇冰冷的夜色中，打了一個驚險的時間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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