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婚?不過是酒後一時糊塗,我跟你道歉,這件事翻篇行不行?”顧建華搓著手,臉上帶著幾分僥倖,以為幾句服軟就能糊弄過去,全然冇意識到今晚的劉青妍早已脫胎換骨,再也不會像從前那樣哭著妥協退讓。
一旁的劉青書聞言一聲冷哼,胸腔裡的怒火壓不住。他清晰記得幾年前,妹妹夜班下班,路上被閒散歹人尾隨。他得知後,叫上弟弟蘇長虹,拿著鋼管整夜蹲守路口,護著她上下班。
自家妹妹從小被全家疼護,從來冇受過半點皮肉委屈。嫁到顧家之後,不僅要一人掙錢養全家當血包,還要被人在家暴力扼頸。換做任何親人都無法容忍。
嫂子常香蓮上前半步,麵露為難地勸解,語氣帶著和稀泥的柔和:
“青妍,夫妻之間哪有不拌嘴吵架的,一時衝動而已,分開冷靜幾天,何必走到離婚這一步,傳出去街坊鄰裡還要議論。”
劉青妍心底泛起一陣苦澀的苦笑,通透地看穿嫂子的心思。
當年婆婆手握分廠分房名額,為了拉攏媒人常香蓮,特意分給她一套頂層小戶型。這份人情捆住嫂子的立場,每次夫妻產生矛盾,她永遠隻會勸自己忍耐,從來不會站在自己的角度體諒五年獨自養家的苦楚。
前世正是一次次聽信這類“勸和”,她隱忍三年,換來顧建華出軌、欠債、身敗名裂的結局,不僅自己半生困頓,女兒也徹底荒廢學業,這條彎路,重生後的她半步都不會再踏進去。
她抬眼,眼神冷靜堅定,冇有半分動搖:“嫂子,家暴隻有零次和無數次,今天他能把我掐到窒息,日後隻要醉酒不順心,就會再次動手。我不能拿自己、拿四歲半女兒的一輩子去賭一句口頭道歉。”
“我捨不得孩子,若雪才四歲半,長期生活在充滿暴力的環境,心理一定會留下永久創傷。這套婚房是顧家人婚前購置,我冇有多餘積蓄在外租房,搬出去還要承受旁人閒言碎語,所以我提出暫時離婚不離家。”
她轉頭,直視依舊垂頭喪氣的顧建華,一條條清晰列出分居規則,每一條都提前規避未來拉扯:
“第一,女兒名義撫養權歸你,但實際由我全程撫養,你無需支付一分撫養費,日常衣食教育全部由我承擔;
第二,這套三室一廳房屋三人分房居住,你次臥、我主臥、若雪兒童房,各自房門上鎖,客廳廚房公共區域共用;
第三,短期內不對外公開離婚訊息,避免街坊閒話;
第四,正式離婚證辦理前,雙方都不能帶外人回家留宿;
第五,當年公公許諾兩套房產,最終全部過戶登記在若雪名下,任何人不得私自處置。”
顧建華撓著額頭,還想拖延時間,試圖矇混過關:“若雪年紀太小,這麼早分開對她不好,再緩兩年考慮行不行?”
“正因為孩子年紀小,及時隔絕暴力環境,才能把傷害降到最低。等到她記事,親眼目睹父母大打出手,內心創傷再也無法彌補。”劉青妍語氣銳利,直接打斷他的推脫。
顧建華見她態度冇有半分轉圜餘地,清楚今晚有劉青書、蘇長虹兩個壯漢在場,自己再反抗隻會吃虧,隻能頹然點頭,默認所有分居約定。
兄妹三人又反覆叮囑顧建華,若是後續再有動手、言語辱罵行為,兩兄弟絕不會輕易放過他,說完才轉身離開。厚重院門關上,狹小客廳隻剩下兩人,空氣沉悶壓抑,連呼吸都覺得侷促。
顧建華一言不發躲進次臥,關上房門悶頭抽菸,刺鼻菸味順著門縫飄出來。劉青妍獨自走到兒童房。
柔和小檯燈照亮熟睡的顧若,小姑娘小小的身子蜷縮薄棉被,睫毛輕輕顫動,嘴裡囈語般小聲嘟囔。
一句稚嫩的話清晰傳入劉青妍耳中:“媽媽,我想要帶樓梯的大房子。”
劉青妍緩緩蹲坐在床邊,指尖輕輕拂過女兒柔軟臉頰,放輕音量溫柔詢問:“若雪,怎麼突然想要帶樓梯的房子?”
小姑娘揉著惺忪睡眼,半夢半醒抬起小腦袋,眼底滿是孩童純粹的嚮往:
“隔壁朵朵家是兩層小樓,有旋轉樓梯可以跑來跑去,咱們家平平的一點都不好玩,媽媽,蓋那樣的大房子要好多錢呀?”
2003年小城房價剛起步,一套帶閣樓複式總價整整十萬,劉青妍每月省吃儉用隻能存下三五百,十萬在當時等同於遙不可及的天文數字。
心底不免一陣酸澀,前世奔波半生,人到中年才勉強湊錢買下一處老舊複式,女兒早已長大,童年的心願再也冇能及時兌現。
她在心底默默立下誓言,這一世一定要抓住時代風口,儘快攢夠錢,給女兒置辦帶閣樓、旋轉樓梯的專屬居所,不讓孩童小小的期盼落空。
哄女兒重新睡熟,劉青妍坐到客廳老舊布藝沙發上,清點家中全部存款與資產。存摺攤開,餘額僅僅兩千元。
家裡閒置三台傑克電動縫紉機、一台傑克電動鎖邊機,是前兩年外貿布袋加工訂單火爆時購置。後來外貿渠道斷裂,機器堆在儲物間落滿灰塵,幾乎成了廢品。
她指尖點著存摺,腦海快速覆盤2003年到2009年所有時代紅利,細膩的盤算在心底鋪開:
當下A股即將迎來一輪上漲行情,揚子石化000866年內翻倍,變賣機器就能湊齊第一筆股市本金;2004石油濟柴、2005G天威、2006泛海建設全部是長線大牛,一輪輪複利滾存;
除此之外今年淘寶剛剛上線,市麵上極少有人做專業起名業務,她懂傳統玄空八字起名,完全可以線上開店做副業,多一條穩定小額現金流,加速攢錢進度,早日湊齊複式房款。
天色微微泛白,冬日清晨薄霧籠罩街道,劉青妍拿出紙筆,手寫縫紉機轉讓廣告。字跡工整,標註三台電動縫紉機單台八百,電動鎖邊機五百。
打算貼在小區、附近沿街電線杆,同時托廠區、鄰裡幫忙轉告有意向的手工從業者。
收拾好廣告紙張,她穿戴厚棉襖出門張貼。途經公婆居住的平房小院,婆婆正拎著大包糕點禮品出門,準備送去小姑家,以及接送外孫上學。
劉青妍停下腳步禮貌問好。可婆婆目光淡淡掃過她脖頸清晰的淤傷,冇有半句關心安撫,反倒張口開始說教,一副理所當然的口吻。
“夫妻吵幾句很正常,女人家要懂得包容退讓,建華在外打拚不順心裡煩悶,你多體諒。人的命,天註定。”
劉青妍平靜回懟:“他不是吵架,是差點把我掐死,這已經不是普通拌嘴。”
婆婆不以為意擺手,依舊偏袒兒子:“男人都這樣,酒後失控而已。建華以前在家可乖了。等你妹夫幫忙給建華買上出租車,日子寬裕就好了,你現在忍耐一陣子又何妨。”
冰涼的寒意從心底蔓延,合著在他們心裡,顧建華變成現在這樣,酒後家暴反倒是她的錯了?劉青妍再也冇有多餘的話,微微頷首徑直離開。
公婆滿心滿眼隻有女兒一家,兒子、孫女永遠排在末尾,到處宣揚“男人有福旺自個,女人有福帶滿屋”。把女婿這個鳳凰男的成功斂財說成是女兒帶過去的好運。
而把兒子的懦弱無才又無能,推卸給女人無福帶不動全屋這個藉口。既要又要。
那筆兒子出國掙的美元鎖死在櫃子。說是早就花完了。這輩子恐怕都不會拿出分毫幫扶她們母女,所有依靠隻能靠自己掙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