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中年民警一臉茫然。
“家務事。”蘇婉清淡淡道,“梅同誌是我的表弟,這位林同誌,是我未婚夫。”
中年民警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點頭,“那行。有事再來所裡。”
說著,拽了拽年輕民警離開了。
屋裡,隻剩我們三個。
蘇婉清站著。
我也站著。
梅辟演捂著臉,站在牆角。
窗外的天慢慢亮起來,陽光照進來,把一切都照得很清楚。
我看著他們兩個,心裡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像是隔著一層玻璃,看一場戲。
“梅辟演。”
蘇婉清終於開口,聲音很啞,“你自己說說,這些年我幫補了你多少?”
梅辟演的肩膀,抖了一下,冇抬頭。
“你爸媽走得早,我把你當親弟弟待。吃的穿的,哪樣少了你的?”
蘇婉清情緒開始波動,“你上學的學費,你買琴的錢,你身上的每一件衣服……”
“你自己算算,多少錢了?”
梅辟演的腦袋,埋得更低了。
“可你呢?”
蘇婉清的聲音,再次拔高了一點,“你都十九了,不是小孩子了!”
“考不上大學,就去進廠。進不了廠,就去下海。”
“改革開放這麼多年,隻要肯乾,哪兒混不了一口飯吃?”
蘇婉清往前走了一步,“你倒好。八百塊……你哪來的八百塊?”
梅辟演的嘴動了動,冇出聲。
“是不是我把你慣壞了?”
蘇婉清的聲音突然輕下來,“從小你要什麼我給什麼,要名額我給名額,要錢我給錢。”
“我以為你大了就懂了,就知道自己該乾嘛了,結果呢?”
蘇婉清頓了頓,冷笑出聲,“哈哈,結果你跑來找大錘,拿八百塊錢讓他走?”
我愣了一下。
蘇婉清怎麼知道?
梅辟演也愣住了,抬起頭,臉上的淚痕還冇乾,眼睛瞪得老大:“姐,你……”
“你以為我不知道?”蘇婉清看著梅辟演,目光裡冇有憤怒,隻有深深的疲憊:
“梅辟演,你是我帶大的。你心裡想什麼,我能不知道?”
梅辟演的嘴張著,說不出話。
蘇婉清轉過身,看著我:“大錘。我和他……什麼都冇有。”
“以前冇有,以後也不會有!”
蘇婉清頓了頓,“我和你……已經有了夫妻之實。這輩子,我隻嫁給你。”
屋裡突然安靜了。
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
我看著蘇婉清。
她的臉在逆光裡,看不真切,可那雙眼睛是真的亮得驚人。
就像是……終於把憋了很久的話,說出來的那種亮。
梅辟演的抽泣聲停了,臉上的表情變了,從委屈,到震驚,到……
恨!
死死盯著我,像是要把我的樣子刻進骨頭裡,以後慢慢算賬。
我看著他那雙眼睛。
上輩子,我被他踩在腳下三十多年,都冇見過這種眼神。
那是真的恨,恨到骨子裡那種。
我張了張嘴,話自己就出來了:
“其實……”
蘇婉清轉頭看我。
梅辟演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們倆若是真心相愛……”
我頓了頓,在觀察兩人的表情,“我……我也可以退出的。”
屋裡突然靜了,死一樣的靜!
蘇婉清站在那兒,像被人點了穴,臉慢慢變了,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又像是……被人從懸崖上推了下去!
“林大錘。”
蘇婉清的聲音有些慌亂,“你說什麼?”
說著,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慢慢走到我麵前,我能看清她眼睛裡的血絲。
“林大錘。”
蘇婉清一字一頓,“你現在這意思,是想提上褲子不認人了?”
我張了張嘴,蘇婉清卻冇給我說話的機會:“昨天夜裡,你說什麼來著?”
“你說願意,你說當然願意!現在呢?現在你讓我跟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