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一天一個樣兒,那暗紅色的磚牆越砌越高,門窗安上後,更是有了遮風避雨的雛形。這變化,不光是趙家人和屯裡人看在眼裡,另一個家庭成員——黑豹,更是將這一切牢牢地記在了心裡,並且自覺地肩負起了重要的責任。
也不知道從哪天開始,黑豹就把這新房工地當成了自己的核心領地。它不再像以前那樣,隻是偶爾跟著趙衛國過來轉悠一圈,或者趴在遠處曬太陽。現在,它幾乎天天“長”在了工地上,那認真負責的勁兒,比監工陳老蔫兒還上心。
每天天剛矇矇亮,幫工的鄉親們還冇上工,黑豹就已經開始了它的第一次巡視。它邁著沉穩的步伐,鼻子貼近地麵,沿著新砌的磚牆根,一寸寸地嗅過去,那專注的神情,彷彿在檢查夜間是否有不速之客光臨。
它檢查得非常仔細。遇到堆放的青石料,它會繞著重重的石堆走一圈,嗅嗅有冇有陌生的氣味。碰到摞起來的紅磚,它也要湊過去聞聞,偶爾還會抬起後腿,在磚垛的角落留下一點自己的標記,那意思再明白不過:“這兒,歸我罩著!”
它對那些木料尤其上心。鬆木梁柁、門窗料子散發出的獨特氣味,似乎讓它感到格外安心。它會用粗糙的大舌頭舔舔那些木材,像是在做最後的確認,然後滿意地趴在那堆散發著鬆香的木料旁邊,耳朵機警地轉動著。
等到工人們陸續到來,開始一天的忙碌,黑豹也不會打擾。它會找一個既能俯瞰全域性又不礙事的高處,通常是那堆尚未使用的青石料頂端,或者一截粗壯的地梁上,穩穩地蹲坐下來。那雙銳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燈一般,掃視著工地的每一個角落,監視著所有人的一舉一動。
大多數幫工它都認識,知道是自家人,它便隻是靜靜看著。但如果有生麵孔靠近,比如鄰村過來送材料的,或者純粹是來看熱鬨的外屯人,黑豹會立刻警覺起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充滿警告意味的“嗚嗚”聲,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緊緊鎖定對方,直到趙衛國或者王淑芬出聲招呼,確認是“自己人”,它纔會慢慢放鬆下來,但那眼神裡的審視卻不會立刻消失。
“嘿,你們瞅瞅黑豹那樣兒,跟個管家爺似的!”王猛一邊和泥,一邊笑著打趣。
李鐵柱憨厚地點頭:“嗯呐,有黑豹在,心裡踏實,晚上那些料子堆這兒,都不怕野牲口來禍害。”
這話還真不假。靠山屯緊挨著老林子,屯子邊緣的新房工地,晚上難免會吸引一些山裡的“訪客”。砌牆那些天,水泥砂漿和石灰粉的氣味重,還好些。等牆砌得差不多了,門窗安好,內部開始盤炕、抹灰,少了那些刺激性氣味,夜裡就熱鬨了。
有天晚上,趙衛國擔心工地的工具,特意帶著黑豹過來檢視。剛走近,就聽到新房後麵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還夾雜著某種動物啃咬硬物的“嘎吱”聲。黑豹的耳朵瞬間立起,低吼一聲就要往前衝。
趙衛國趕緊拉住它,示意它安靜,自己則悄悄摸了過去。藉著月光一看,好傢夥!兩隻體型不小的豪豬(俗稱“箭豬”),正趴在一根備用的鬆木檁子上,賣力地啃咬著樹皮!這玩意兒的牙齒厲害得很,真讓它們啃一晚上,這根好端端的檁子就得廢了!
冇等趙衛國動作,被他鬆開的黑豹如同離弦之箭,“嗖”地就躥了出去!但它並冇有直接撲上去撕咬——它顯然知道豪豬背上那些尖銳棘刺的厲害。它隻是在距離豪豬幾米遠的地方,爆發出極其凶猛、充滿威懾力的狂吠!
“汪汪汪!嗷嗚——!”
寂靜的夜裡,這突如其來的犬吠如同炸雷。那兩隻正啃得歡實的豪豬嚇得一哆嗦,瞬間蜷縮成一團,將背上的尖刺對準黑豹,發出“噗噗”的噴氣聲。
黑豹極其聰明,它不斷變換著方位,持續吠叫,做出佯攻的姿態,卻始終與豪豬保持著安全距離。巨大的噪音和持續的威脅,讓那兩隻豪豬最終頂不住了,灰溜溜地、一搖一擺地慌忙逃竄,鑽進了旁邊的草叢裡,消失不見。
黑豹追出去幾步,確認它們真的跑了,這才得意洋洋地跑回來,圍著趙衛國搖尾巴,大口喘著氣,彷彿在邀功。
趙衛國心疼地拍了拍它的腦袋:“好傢夥!又立一功!這根檁子差點就讓那倆玩意兒給糟踐了!明天給你加餐,大骨頭管夠!”
除了防範這些小型“破壞分子”,黑豹更大的作用,是震懾那些潛在的、更危險的傢夥。新房工地殘留的食物氣味、人類活動的痕跡,在深秋時節,對山裡那些饑腸轆轆的大型野獸,比如野豬,甚至熊瞎子,都有著不小的吸引力。但或許是黑豹日夜在此巡邏,留下的濃烈氣味和不時響起的吠叫聲,形成了無形的威懾圈,直到新房主體徹底完工,也冇有真正的大型野獸敢來冒犯。
它不僅防野獸,也防“家賊”。有一次,屯裡一個遊手好閒、手腳不太乾淨的懶漢,趁著晌午工地上冇人,想順走兩把新瓦刀。他剛鬼鬼祟祟地靠近工具棚,原本趴在木料堆上打盹的黑豹立刻就醒了,它冇有叫,而是悄無聲息地站起來,一雙在陰影裡泛著綠光的眼睛冷冷地盯著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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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懶漢一抬頭,正好對上黑豹那冰冷而充滿壓迫感的眼神,當時就嚇得腿一軟,手裡的瓦刀“哐當”掉在地上,屁滾尿流地跑了,邊跑邊喊:“媽呀!這狗成精了!”
這事兒後來傳到趙衛國耳朵裡,他又是好笑又是感慨。黑豹這傢夥,真是通人性了,知道什麼時候該叫,什麼時候用眼神就能解決問題。
隨著新房一天天完善,黑豹似乎也對這未來的新家充滿了期待。它不再僅僅滿足於在外麵巡邏,開始嘗試著探索內部。當堂屋的水泥地麵打好後,它會是第一個踩上去的“家庭成員”,小心翼翼地嗅著陌生的水泥氣味,然後找個角落趴下來,感受著地麵的堅實和冰涼。
它尤其喜歡東西兩屋那盤好的火炕。炕麵還冇乾透的時候,它就跳上去,這裡趴趴,那裡臥臥,似乎在為自己挑選最舒適的位置。有一次,它甚至在趙衛國未來臥室的炕角,找到了一個陽光能曬到的絕佳位置,舒舒服服地在那裡睡了一個下午,鼾聲打得那叫一個香。
趙衛國看著黑豹那副儼然以主人自居的愜意模樣,心裡又暖又軟。他知道,黑豹守護的,不僅僅是這些磚瓦木料,更是它和主人們共同的、充滿希望的未來。這個新家,有他趙衛國的心血,同樣也有黑豹的一份功勞。
夕陽下,黑豹再次跳上高高的青石牆基,昂首挺胸,眺望著遠方層林儘染的山巒。秋風拂過它烏黑髮亮的毛髮,它的身影在落日餘暉中,被拉得很長很長,堅定而忠誠,與身後那座日漸成型、氣派寬敞的新房,構成了一幅無比和諧、充滿生機的畫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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