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裡欠的饑荒(外債)連本帶利還清,壓在趙家心頭那塊沉甸甸的大石頭總算搬開了。手裡還攥著賣野豬肉剩下的四十多塊钜款,再加上之前合夥積攢的本金,趙衛國心裡那團關於“家”的火焰,燒得更旺了。現在住的這間新房,當時蓋得倉促,主要是為了應急,低矮、窄吧(狹窄),牆體也薄,冬天燒再多柴火也總覺得四處漏風。既然現在有了條件,蓋一座真正氣派、敞亮、結實、能住幾十年甚至傳給子孫的磚瓦房,就成了眼下最要緊的大事!
這天晚上,吃過了晚飯,碗筷撤下去,趙衛國冇像往常那樣急著去收拾獵具或者琢磨進山的事,而是把父母都留在了炕桌旁。煤油燈的光暈照亮了一家三口鄭重其事的臉,連趴在炕沿下的黑豹似乎都感受到了不尋常的氣氛,豎著耳朵安靜地聽著。
“爹,媽,”趙衛國開門見山,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炕桌麵上劃拉著,“咱家現在外債還清了,手裡也有點餘錢。我尋思著,眼瞅著要入冬了,咱現在這房子,冬天怕是難熬。不如……咱家蓋座新房子吧?真正的磚瓦房!”
這話一出,趙永貴和王淑芬都愣住了。蓋磚瓦房?這在靠山屯可是了不得的大事!屯裡絕大多數人家還住著土坯房或者“拉合辮”房(用草和泥擰成辮子壘牆),能蓋上磚瓦房的,那都是屯裡數得著的富戶!
“蓋……蓋磚瓦房?”王淑芬聲音都有些發顫,帶著不敢置信的驚喜,“那得……那得花多少錢啊?”
趙永貴也深吸了一口旱菸,煙霧繚繞中,他看著兒子那張年輕卻充滿決斷力的臉,沉聲問:“衛國,你可想好了?這可不是小事,動輒就得一二百塊!咱家剛緩過點勁兒……”
“爹,媽,錢的事你們不用擔心。”趙衛國語氣沉穩,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賣野豬的錢還剩不少,我跟鐵柱、王猛合夥的本金和這次分的利也在,加起來小一百塊了。蓋房子的料,咱自己能解決一部分,比如木頭梁柁、門窗料,咱可以進山自己砍,能省一大筆。磚瓦、水泥、人工這些需要花錢的,我算過了,緊巴點,一百五六十塊應該能拿下來。等房子蓋起來,咱家往後幾十年都能住得舒坦,這錢花得值!”
他這番條理清晰、考慮周全的話,讓趙永貴和王淑芬懸著的心慢慢放了下來。兒子是真的長大了,辦事有章法,不是腦子一熱瞎折騰。
“好!聽你的!蓋!”趙永貴猛地一拍炕桌,菸袋鍋子磕得砰砰響,臉上煥發出久違的光彩。誰不想住亮堂結實的大瓦房?以前是不敢想,現在兒子有這本事,他這當爹的,必須支援!
王淑芬也激動地直抹眼角:“蓋!咱也蓋磚瓦房!讓屯裡人都看看,咱老趙家站起來了!”
大事定下,接下來的細節就更顯露出趙衛國的遠見和成熟。他冇有像一般莊戶人家那樣隨便找個地方就開工,而是帶著父母在自家房前屋後仔細轉悠,親自選址。
“爹,媽,你們看那兒咋樣?”趙衛國指著老房子東邊一塊地勢明顯高出周圍一截、前麵開闊、後麵有個小土包倚靠的空地,“那兒地勢高,下雨下雪不存水,不潮濕。前麵冇遮擋,一天到頭日頭都能照進來,亮堂!後麵有個小土包,冬天能擋點西北風。地方也夠大,咱蓋三間敞亮的正房,前麵還能留出個大院子,以後圍起來,種點菜,養點雞鴨都方便。”
趙永貴拄著柺杖走過去,用腳踩了踩那裡的土質,又看了看方位,連連點頭:“嗯,這地方選得好!比咱現在這地方強!衛國,你這眼光,比你爹強多了!”
他越發覺得兒子不簡單,這選房場的講究,很多老把式都未必有他看得透。
地址選定了,趙衛國又開始謀劃材料。他找來一張大的牛皮紙(是從公社藥店陳永年那裡要來的包藥紙)和一小截鉛筆頭,趴在炕桌上,憑藉前世模糊的記憶和這輩子的觀察,開始笨拙卻認真地畫起了房子的草圖。
他畫的不是傳統的東北一字形筒子房,而是稍微改良了一下的。三間正房,中間是廚房兼客廳(外屋地),東西兩間是住人的屋子(裡屋),都盤上大火炕。特彆的是,他在西屋設計了更大的窗戶,這樣下午陽光更好;還在房簷下預留了將來接電燈線的位置(雖然屯裡還冇通電,但他知道這是早晚的事);甚至還在草圖角落畫了個簡單的廁所和豬圈的位置,考慮到了衛生和養殖。
王淑芬和趙永貴湊在旁邊看,雖然看不太懂那些線條,但聽著兒子講解哪裡是炕,哪裡是灶,窗戶多大,院子多寬,臉上都笑開了花,彷彿已經看到了那座氣派的新房拔地而起。
“哥,你要畫大樓房嗎?”小衛東也扒著炕沿,踮著腳好奇地問。衛紅則指著草圖上一個方塊:“俺要住這間!”
趙衛國笑著摸了摸弟妹的頭:“對,蓋大房子,給你們一人一間!”
王猛和鐵柱聽說趙衛國要蓋新房,也跑過來看熱鬨。王猛看著那“複雜”的草圖,咂咂嘴:“行啊衛國,你這又是打獵又是畫圖的,還有啥是你不會的?咋的,以後還想當工程師啊?”
他湊近了,擠眉弄眼地壓低聲音,“等新房蓋起來,東西屋,你住東屋,正好當新房!到時候把西屋收拾出來,俺跟鐵柱去給你鬨洞房!”
趙衛國笑罵著給了他一拳:“滾蛋!蓋房子是正經事,少在這兒扯哩哏兒棱(瞎扯)!”不過,被王猛這麼一打岔,他腦海裡還真的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將來和新媳婦在新房裡過日子的場景,心裡一陣發熱。
說乾就乾。第二天,趙衛國就開始了實質性的準備。他先是帶著鐵柱,扛著斧鋸,專門去拜訪了孫大爺,請老爺子幫忙進山挑選做房梁、房柁(大梁)和椽子的木料。這木頭可有講究,得筆直、粗壯、木質緊密、不易變形蟲蛀的紅鬆或者榆木、水曲柳。
孫大爺聽說了趙衛國的打算,也是老懷大慰,二話不說就帶著他們進了山。在黑豹的護衛下,花了半天功夫,在深山裡選中了幾棵符合要求的“梁材”,做了標記,隻等農閒或者秋收後就可以砍伐拖回去了。
同時,趙衛國也讓王猛去公社的磚瓦廠打聽青磚、紅瓦和水泥的價格,做到心裡有數。一時間,趙家蓋新房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靠山屯,羨慕的有,嫉妒的也有,但更多是感慨趙家小子真是出息了,這日子眼瞅著就紅火起來了!
趙衛國看著忙碌的家人和兄弟,看著那張畫滿了希望的草圖,心裡充滿了乾勁。這座新房,不僅僅是一個遮風避雨的住所,更是他這個重生者,帶領這個家真正走向富裕和興旺的宣言和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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