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肉的葷腥味兒還冇從靠山屯徹底散去,另一件大事兒就緊跟著來了——鬆塔熟了!
今年夏天雨水足,秋天日頭又好,山上的紅鬆林像是鉚足了勁兒,結的鬆塔格外多。那深褐色、鱗片層層疊疊、形似小寶塔的鬆塔,沉甸甸地掛在高高的樹梢上,有些熟透了的,鱗片微微張開,露出裡麵飽滿的鬆子。
這玩意兒可是好東西,鬆子香著呢,炒熟了是過年待客的頂級零嘴,也能榨油,供銷社年年都收,價錢一直不低。往年各家各戶都是零敲碎打地弄點,今年趙衛國早早就跟幾戶關係好的人家通了氣,準備合夥乾票大的。
這天一大早,天剛矇矇亮,趙家院子裡就聚滿了人。李鐵柱、王猛自然在,還有趙老蔫、王老六等六七戶當家的男人和半大小子,加上趙衛國自己,湊了十來個勞力。傢夥什也帶得齊全:長長的、頂端綁著鐵鉤子的打鬆杆,厚實的麻袋,結實的揹簍,還有幾架用來運輸的爬犁。
“人都齊了?齊了就出發!趁日頭好,多乾點!”趙衛國招呼一聲,隊伍浩浩蕩蕩地朝著屯子後山那片老鬆林進發。黑豹興奮地跑在最前麵,它雖然不明白要去乾啥,但這麼多人一起行動,肯定有熱鬨。
到了地頭,仰頭一看,好傢夥!一棵棵挺拔的老紅鬆上,密密麻麻掛滿了鬆塔,把樹枝都壓彎了。
“我滴個娘誒,今年這是咋的了,鬆塔開會啊?”王老六張大了嘴巴。
趙老蔫眯著眼估算:“瞅這架勢,一棵樹咋也得打下來幾麻袋!”
事不宜遲,立刻分工。趙衛國指揮著:“鐵柱,你帶兩個人,負責用杆子鉤住樹枝搖!注意腳下,站穩嘍!猛子,你帶幾個人在樹下撿,眼睛放亮,彆落下!剩下的人,跟我把撿起來的鬆塔往麻袋裡裝,堆到爬犁那邊!”
“明白!”眾人應和,立刻行動起來。
李鐵柱帶著兩個力氣大的後生,選了一棵鬆塔特彆多的老樹。他雙手握住那根四五米長的打鬆杆,看準一根掛滿鬆塔的粗壯枝杈,用頂端的鐵鉤子牢牢鉤住,然後開始有節奏地、用力地搖晃!
“嘎吱——嘎吱——”
樹枝劇烈地晃動起來,上麵熟透的鬆塔受到震動,如同下冰雹一樣,劈裡啪啦地往下掉!褐色的“小塔”砸在鋪滿鬆針的地上,發出沉悶的噗噗聲,有的直接砸在人戴的帽子上,生疼。
“下‘塔’雨咯!”樹下的王猛大喊一聲,帶著人趕緊彎腰撿拾。這活兒得眼疾手快,鬆塔落在厚厚的鬆針上,一不小心就埋進去找不著了。半大的孩子們也加入了撿拾的隊伍,他們眼神好,手腳麻利,像撿蘑菇一樣,把一個個鬆塔扔進身後的揹簍裡。
黑豹起初被這“天降鬆塔”嚇了一跳,警惕地吠叫了兩聲。但發現掉下來的隻是硬邦邦的“果子”,並冇有危險後,它也來了興致,在林中空地上跑來跑去,用鼻子拱著滾落的鬆塔玩,有時還試圖用嘴去叼,被趙衛國趕緊喝止了——那玩意兒紮嘴!
趙衛國帶著幾個人,把裝滿揹簍的鬆塔集中起來,倒進帶來的大麻袋裡。麻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裝滿一袋,就紮緊口,抬到爬犁旁邊堆放好。
打鬆塔是個力氣活,更是個體力活。李鐵柱他們在上麵不停地搖晃杆子,胳膊很快就酸了,得換人。樹下撿拾的人也得一直彎著腰,時間長了腰都直不起來。林子裡雖然涼快,但乾起活來,汗水還是很快就濕透了衣衫。
“歇會兒!抽袋煙!”乾了個把時辰,趙衛國招呼大家休息。眾人或坐或靠在鬆樹腳下,掏出菸袋鍋,或者捲上旱菸,吞雲吐霧,緩解著疲勞。有人拿出帶來的水壺,咕咚咕咚灌著涼白開。
“今年這鬆塔,真厚啊!”趙老蔫吐著菸圈,看著旁邊堆起來的幾麻袋成果,滿臉是笑。
“可不咋的,照這個乾法,今天就能把這林子掃蕩一遍!”王猛用草帽扇著風,信心滿滿。
趙衛國喝了口水,說道:“大夥兒加把勁,弄完了,按各家出的力分鬆塔,保證公平!”
休息夠了,眾人再次投入“戰鬥”。打杆的吆喝聲,鬆塔落地的劈啪聲,人們的說笑聲,以及黑豹偶爾興奮的吠叫聲,交織在一起,讓這片寂靜的老鬆林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到了晌午,帶來的爬犁旁邊,鬆塔麻袋已經堆起了一座真正的小山!足足有二十多個鼓鼓囊囊的大麻袋!這還隻是半天的成果。
王淑芬和張小梅帶著幾個婦女,提著籃子送飯來了。依舊是簡單實在的夥食:高粱米豆飯,鹹菜疙瘩,還有一大盆油汪汪的炒白菜粉條。乾活消耗大,眾人也顧不上客氣,圍坐在一起,吃得格外香甜。
“下午再加把勁,把東邊那片林子也收拾了!”趙衛國一邊吃飯一邊規劃。
下午,隊伍轉移戰場,繼續奮戰。等到日頭偏西,準備收工時,爬犁旁邊的鬆塔麻袋已經變成了三十多袋,真正堆成了一座令人瞠目結舌的“鬆塔山”!
看著這座小山,所有人都忘記了疲憊,臉上洋溢著收穫的喜悅。這得打出多少鬆子啊!自家留些炒著吃,剩下的賣給供銷社,今年冬天,家家戶戶都能過個肥年!
“回屯!”趙衛國一聲令下,眾人拉起沉重的爬犁,拖著疲憊卻興奮的身軀,滿載而歸。黑豹跟在隊伍旁邊,似乎也知道這是大豐收,尾巴搖得格外歡實。
回到趙家院子,這座鬆塔山更是引起了全屯的轟動。大人小孩都跑來看熱鬨,摸著那硬邦邦的麻袋,嘖嘖稱奇。
“我的老天爺,你們這是把鬆樹祖宗給請回來了?”
“趙家小子就是有能耐,帶著大夥兒乾,就是不一樣!”
接下來的幾天,趙家院子就成了臨時的鬆塔加工廠。男人們用木棒捶打鬆塔,讓鬆子脫落;女人們和孩子們則負責把鬆子從碎殼裡篩揀出來。院子裡瀰漫著鬆脂和鬆子特有的清香,雖然工作量巨大,但看著金燦燦的鬆子越堆越多,所有人的心裡都跟喝了蜜一樣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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