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明晃晃地照著公社大院,趙衛國揣著大隊開的證明信,站在工商所的木頭牌子前深吸了一口氣。黑豹蹲在他腳邊,警惕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
在這等著。趙衛國把黑豹拴在院外的楊樹下,整理了一下衣領,邁步走進工商所。
辦公室裡坐著個戴眼鏡的年輕乾部,正在翻看報紙。見趙衛國進來,抬了抬眼皮:什麼事?
同誌,我來辦營業執照。趙衛國把大隊證明放在桌上。
年輕乾部接過證明,仔細看了看:趙衛國...靠山屯的?要辦什麼照?
山貨收購銷售。趙衛國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
年輕乾部推了推眼鏡,從抽屜裡拿出一張表格:填一下。經營範圍寫清楚,經營地點、資金數額都要如實填寫。
趙衛國拿起鋼筆,工工整整地填寫。當寫到註冊資金時,他猶豫了一下,填了五百元。這個數字既不會太紮眼,又能顯示實力。
個體戶啊...年輕乾部看了看錶格,現在政策放開了,鼓勵你們搞活經濟。不過得守法經營,不能投機倒把。
您放心,我們都是正經收山貨。趙衛國連忙說。
年輕乾部點點頭,從櫃子裡取出一個紅本本,開始填寫。趙衛國看著那枚鮮紅的公章蓋在營業執照上,心裡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每月五號前記得來繳稅,年輕乾部把執照遞給他,一年驗照一次。要是擴大經營,得來變更登記。
趙衛國雙手接過營業執照,那鮮紅的國徽和個體工商戶營業執照幾個大字,看得他眼眶發熱。
謝謝同誌!他小心翼翼地把執照收好。
走出工商所,黑豹立刻興奮地撲過來。趙衛國蹲下身,把執照展示給黑豹看:夥計,往後咱們是正經買賣了!
黑豹雖然看不懂字,但能感受到主人的喜悅,尾巴搖得像風車似的。
回屯子的路上,趙衛國特意繞到供銷社,買了二兩水果糖。售貨員還是那副愛答不理的樣子,但趙衛國今天心情好,也不計較。
同誌,來包大前門他又加了一句。
售貨員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這還是頭一回見這年輕後生買這麼好的煙。
回到屯子,趙衛國先去了老支書家。老支書戴著老花鏡,把營業執照反覆看了好幾遍。
好啊!好啊!老支書連聲讚歎,咱們屯子也有正經個體戶了!
往後還得您多關照。趙衛國遞上那包大前門。
這是乾啥?老支書擺手,你能帶著鄉親們掙錢,就是最大的孝敬!
從老支書家出來,趙衛國直接去了收購點。王猛正在給鄉親們稱山貨,看見趙衛國手裡的紅本本,眼睛頓時亮了。
辦下來了?
趙衛國把營業執照端端正正地掛在牆上:從今天起,咱們是合法經營了!
來看熱鬨的鄉親們圍了一圈,對著營業執照指指點點。
這下可好了,再不用提心吊膽了!
還是衛國有本事,敢想敢乾!
黑豹守在營業執照下麵,威風凜凜地蹲坐著,像是在守護這個重要的憑證。
晚上,趙衛國把家人都叫到堂屋,把營業執照放在炕桌上。
爹,娘,你們看。趙衛國的聲音有些哽咽,從今往後,咱們能挺直腰桿做生意了。
趙永貴用粗糙的手掌輕輕撫摸著執照,眼圈發紅:好啊...咱老趙家,也有今天...
王淑芬撩起衣角擦了擦眼角:這下踏實了,再不怕人說閒話了。
趙衛東好奇地問:哥,有了這個,咱們就能隨便做生意了?
要在政策允許範圍內,趙衛國耐心解釋,而且要照章納稅。
夜裡,趙衛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營業執照就掛在對麵的牆上,月光照在上麵,那抹紅色格外醒目。
黑豹似乎知道主人心事,悄悄跳上炕,挨著他臥下。
夥計,趙衛國摸著黑豹的頭,咱們的好日子,這纔剛開始。
第二天,趙衛國起了個大早。他找來一塊玻璃,把營業執照精心裝裱起來,又讓李鐵柱做了個木框。
至於這麼金貴嗎?王猛笑著問。
這是咱們的護身符,趙衛國認真地說,得好好保管。
掛牌儀式很簡單,就是放了一掛鞭炮。但屯子裡的鄉親們都來了,比過年還熱鬨。
老孫頭看著營業執照,感慨道:我活了這麼大歲數,頭一回見著這新鮮玩意兒。
孫大爺,往後您采的山貨,咱們照單全收!趙衛國大聲說。
好!好!老孫頭笑得合不攏嘴。
掛牌儀式後,趙衛國把王猛和李鐵柱叫到屋裡開會。
現在咱們是正規軍了,趙衛國說,得立規矩。猛子,你負責對外聯絡;鐵柱,你管收購;小梅記賬。
三人異口同聲。
還有,趙衛國補充道,從今天起,咱們每天對賬,每月盤庫。要乾就乾出個樣子來!
黑豹蹲在門口,聽著主人們商量大事,尾巴有節奏地晃動著。它雖然聽不懂,但能感覺到,這個家正在發生重要的變化。
營業執照就像一道分水嶺。從這天起,趙衛國的山貨生意真正走上了正軌。再也不用躲躲閃閃,再也不用提心吊膽。
傍晚,趙衛國站在收購點門口,看著夕陽下忙碌的景象,心裡充滿了希望。政策放開,執照在手,接下來就是大展拳腳的時候了。
黑豹蹭了蹭他的腿,仰頭看著他,眼睛裡閃著忠誠的光。
走吧,趙衛國拍拍它,明天帶你進山,咱們得抓緊備貨了。
營業執照那張薄薄的紙,給這個年輕的獵人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