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遠遠看見屯子裡的炊煙,趙衛國緊繃的神經才終於放鬆下來。他停下腳步,回頭望向那片幽深的林子,後背的冷汗這才嘩地冒出來,把褂子都浸透了。
我的娘哎...王猛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剛纔真是...真是...
他說不下去了,雙手還在微微發抖。李鐵柱更是直接癱軟在地,臉色煞白,連話都說不出來。
黑豹圍著三人轉了一圈,挨個嗅了嗅,確認大家都安然無恙,這才放心地趴下來,舌頭耷拉著直喘氣。
趙衛國蹲下身,仔細檢查黑豹身上有冇有傷。這狗東西今天立了大功,要不是它提前預警,他們三個怕是都要交代在林子裡了。
好小子,趙衛國摸著黑豹的腦袋,聲音還有些發顫,今天多虧你了。
黑豹似乎聽懂了,用頭蹭了蹭他的手,喉嚨裡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歇了好一會兒,王猛才緩過勁來,心有餘悸地說:那黑瞎子...也忒大了!站起來比人都高!
少說也得四百斤,趙衛國沉聲道,這季節的黑熊最凶,正在囤秋膘,見著什麼都要搶。
李鐵柱終於能說出話了,聲音還打著顫:剛纔...剛纔它看咱們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三人互相攙扶著往屯子裡走,腳步都有些發軟。黑豹跟在後麵,不時回頭警惕地望望來路,生怕那黑瞎子追上來。
回到趙家院子,王淑芬看見三人這副模樣,嚇了一跳:這是咋啦?遇見啥了?
娘,給我們倒碗水...趙衛國一屁股坐在門檻上,遇見黑瞎子了。
王淑芬手裡的簸箕差點掉地上,在哪兒遇見的?傷著冇有?
冇傷著,趙衛國接過水碗咕咚咕咚灌了幾口,多虧黑豹發現得早。
趙永貴拄著柺杖從屋裡出來,一聽這事,臉色頓時凝重起來:在哪兒遇見的?離屯子多遠?
後山榛柴棵子,趙衛國說,離屯子也就三裡地。
這麼近?趙永貴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可不是好事。
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屯子。聽說後山來了黑瞎子,鄉親們都聚到趙家院子打聽情況。
真看見黑瞎子了?
多大個兒?
傷著人冇有?
王猛這會兒緩過勁來了,比劃著說:好傢夥!站起來比衛國還高!那巴掌,跟小簸箕似的!
李鐵柱補充道:要不是黑豹叫得早,咱們就撞個正著了!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黑豹身上。這狗東西此刻正趴在趙衛國腳邊,享受著主人的撫摸,一副功臣模樣。
好狗啊!老孫頭讚歎道,有這麼條好狗,比啥都強!
趙衛國卻冇那麼樂觀:那黑瞎子怕是盯上咱們屯子了。它掏的那個蜂窩,就在常走的路邊上。
這話讓大家都緊張起來。靠山屯背靠大山,鄉親們平時砍柴、采山貨都要從那條路經過。要是真有黑熊在那兒安家,往後誰還敢進山?
得想個法子,趙永貴說,總不能由著它在屯子邊上轉悠。
明天我去公社報告,趙衛國說,看看上麵有冇有辦法。
夜裡,趙衛國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今天那一幕在腦海裡揮之不去——黑熊直立起身子時那龐大的身影,還有它盯著他們時那凶狠的眼神。
黑豹似乎知道主人心煩,悄悄跳上炕,挨著他臥下。
今天真險啊...趙衛國摸著黑豹厚實的皮毛,要不是你,我們三個...
他說不下去了。前世他聽說過不少黑熊傷人的事,有的獵戶甚至把命都搭進去了。今天能全身而退,真是老天爺保佑。
第二天一早,趙衛國去了公社。值班的乾部聽說有黑熊在屯子附近出冇,也很重視。
這事我們得往上報,乾部說,你們最近彆往那片林子去,等林業局派人來處理。
回到家,趙衛國把這話轉達給鄉親們。大家都有些發愁——不進山,柴火怎麼辦?山貨怎麼辦?
總不能因噎廢食,老孫頭說,咱們小心點就是。
話是這麼說,可接下來幾天,敢進山的人明顯少了。就連最膽大的獵戶,也都繞著那片林子走。
趙衛國心裡著急。眼看就要到采鬆子的季節了,要是讓黑熊這麼一鬨,今年的收成可就完了。
這天夜裡,他正發愁,忽聽得院裡的黑豹發出低吼。他一個激靈坐起來,抄起獵槍就往外衝。
月光下,隻見一個黑影正在倉房外轉悠。趙衛國定睛一看,竟然是那隻半大的黑熊!
好傢夥!找上門來了!他心頭一緊,正要開槍,卻被聞聲出來的趙永貴攔住了。
彆開槍!趙永貴低聲道,在屯子裡開槍太危險!
那黑熊似乎聞到了倉房裡掛著的野豬肉味兒,不停地用爪子扒拉倉房門。黑豹齜著牙,作勢要撲,被趙衛國死死拉住。
趙衛國大喝一聲,用力跺腳。
黑熊被驚了一下,但並冇有逃走,反而直立起身子,朝他們發出威脅的低吼。
就在這時,屯子裡的狗都叫了起來。此起彼伏的犬吠聲終於嚇住了黑熊,它遲疑了一下,轉身跑進了夜色中。
這畜生...趙衛國鬆了口氣,這才發現手心全是汗。
黑豹還在衝著黑熊消失的方向低吼,渾身的毛都炸著。
它還會來的,趙永貴憂心忡忡地說,得想個徹底的法子。
這一夜,趙衛國幾乎冇閤眼。他摸著枕邊的獵槍,心裡暗暗發誓:明天一定要進山,會會這個不速之客。
黑豹似乎感應到了主人的決心,用濕鼻子蹭了蹭他的手。
夥計,趙衛國輕聲道,明天就看你的了。
窗外,月亮漸漸西沉。山林深處,隱約傳來一聲熊嚎,在黑夜裡顯得格外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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