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過後第三天,趙衛國帶著黑豹去檢視被沖毀的屯西土路。日頭剛爬上東山頭,露水把褲腿打濕了半截,路旁的柞樹葉還掛著水珠,風一吹就簌簌落下。
哥,這路讓山洪啃得跟狗啃似的!小衛東踩著泥濘,深一腳淺一腳地跟在後麵。黑豹卻突然刹住腳步,豎起耳朵朝著路旁的陡坡低吠。
趙衛國順著黑豹注視的方向望去,但見原本長滿榛柴棵子的坡岸被山洪衝開個丈把寬的口子,裸露的黃土像道傷疤,在墨綠的林子裡格外紮眼。更奇的是,塌陷的土方下竟露出個黑黢黢的洞口,約莫水缸大小,邊緣還掛著濕漉漉的樹根。
彆往前湊!趙衛國一把拽住要往前衝的弟弟。他眯眼打量這個突然出現的洞穴,洞口呈不規則的橢圓形,岩壁光滑得反常,像是被什麼動物長年累月蹭出來的。
黑豹焦躁地在洞口轉圈,鼻翼不住翕動,突然對著洞裡發出威脅性的低吼。趙衛國從褡褳裡掏出塊石頭扔進去,聽著骨碌碌的滾動聲漸漸遠去——這洞比想象中要深。
哥,是不是熊瞎子洞?小衛東緊張地攥著柴刀。趙衛國搖搖頭,熊洞入口通常會有蹭掉的毛髮和爪痕,這個洞口卻乾淨得出奇。他折了根樹枝探進去,梢頭立刻傳來冰涼的濕氣。
這時王猛和鐵柱聞訊趕來,看見洞口都瞪大了眼睛。俺的娘!該不是老輩人說的藏寶洞吧?王猛說著就要往裡鑽,被趙衛國一把拉住:扯犢子!萬一是蛇窩呢?
趙衛國想起前世聽過的傳說,長白山有些溶洞是當年抗聯的密營。他讓鐵柱回屯取來鬆明子,自己則仔細勘察洞口。新翻的泥土裡混著些碎骨,看磨損程度至少是幾十年前的。黑豹突然從草叢裡叼出個鏽跡斑斑的鐵釦子,樣式像是老式武裝帶上的。
鬆明火把照亮洞穴時,眾人都倒吸一口涼氣。這洞初入狹窄,前行丈餘便豁然開朗,竟是個能容十數人的天然石室。最奇的是洞壁上有明顯的人工鑿痕,地上還散落著些陶片。
這是......炕沿?鐵柱用柴刀颳著石壁,露出規整的砌痕。趙衛國舉著火把細看,但見洞頂有煙燻痕跡,角落還堆著些朽爛的麻袋。黑豹忽然對著石室深處狂吠,前爪不停刨著地麵。
趙衛國蹲下身,扒開浮土,指尖觸到個硬物。藉著火光,竟挖出半截鏽蝕的軍用水壺,壺身上還隱約可見二字。
是密營!王猛激動得聲音發顫,孫大爺說過,這山裡藏著不少抗聯的據點!
眾人正要繼續探查,黑豹卻突然豎起脊毛,朝著洞口方向齜牙低吼。趙衛國示意大家噤聲,側耳細聽,洞外傳來細微的窸窣聲,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靠近。
先撤。趙衛國當機立斷。他知道在這種未經探查的洞穴裡,任何冒進都可能帶來危險。
退出洞穴時,趙衛國特意用樹枝掩蓋了洞口。轉身的刹那,他瞥見洞壁縫隙裡閃過道銀光,但情勢緊急,隻能暫且記下位置。
回屯路上,王猛還在興奮地猜測洞裡藏著什麼寶貝。趙衛國卻沉默不語,他想起前世在縣誌上看過的記載,這帶山區確實存在過抗聯密營,但更多的卻是......
衛國,你想啥呢?鐵柱碰碰他胳膊。趙衛國望著遠山沉吟:得找孫大爺問問,他年輕時在這片打過遊擊。
黑豹忽然朝路旁草叢撲去,叼著隻驚慌失措的野兔回來。小衛東開心地要去接,卻被趙衛國攔住:把兔內臟掛樹上。
為啥?
山神給咱指了路,得還個禮。
暮色中,兔內臟在樹枝上輕輕搖晃。趙衛國最後望了眼那個重見天日的洞口,心裡明白,這場山洪衝開的不隻是泥土,還有被歲月掩埋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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