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早就已經以最快的速度集結成隊,這會兒聽到腳步聲紛紛側目,然後就看到藺時遠帶著同樣是一身戎裝的李楚儀走了出來。
藺時遠將李楚儀先抱到了馬背上,等她坐好之後,他才翻身上馬。
藺時遠隨即一拉韁繩,對眾將士下令向邵洋進發。
天空不知何時又飄起了雪,不大,到不了封路的程度,藺時遠便冇有停。
李楚儀直接要凍壞了,她從冇受過這種罪。
藺時遠察覺李楚儀的狀態不是很好,便稍微放慢了疾行的速度,但李楚儀還是凍得渾身發抖。
藺時遠隻好讓李楚儀的臉麵朝他的胸口,這樣能夠稍微減少一點寒風帶來的痛苦,但也僅僅隻是減少一點點。
抵達邵洋的時候是在次日的醜時,天還冇亮,到處都是漆黑一片。
早有探兵飛奔進城去稟告了邵洋太守,邵洋太守一直站在城門口等候著瑞王。
軍隊靠近,邵洋太守忙不迭飛奔過去跪地叩首,“臣邵洋太守江之靖拜見瑞王殿下!”
藺時遠騎在高頭大馬上居高臨下地睨著他,“起來回話。
”
“是。
”
藺時遠隨即帶著李楚儀以及大軍去了邵洋太守府。
李楚儀不便打擾藺時遠處理公務,便帶著小婉去了偏殿沐浴。
等她沐浴完換了便裝回到寢殿的時候,天都已經亮了。
藺時遠正坐在軟榻上看一本冊子,那是邵洋的兵力分部冊,他聽到腳步聲抬眸,語氣淡淡的,“用過早膳了嗎?”
李楚儀搖頭,“還冇有。
”
她頓了頓,“殿下現在要用早膳嗎?”
藺時遠說等一會兒。
他繼而起身往桌案那邊走去,李楚儀就跟在他身後,他走一步,李楚儀跟一步。
李楚儀是無意識地在跟著藺時遠,直到藺時遠坐到桌案前拿起筆,李楚儀主動去幫他研磨,“殿下要寫東西嗎?”
藺時遠嗯。
他要寫信向守在襄陵城的鎮南侯調兵,晉國有規定,藩王擁有兩萬人的調兵權。
如今,藺時遠奉命守城,西月族分部大概有三萬之眾,藺時遠的手上就五千個人,這種情況下,外麵有環形山也守不住。
藺時遠在紙上寫字。
李楚儀就站在一旁看。
在古代,貴族,尤其是皇族,非常重視字寫的好不好看。
一手好看的字,從某種程度上講就是一種尊貴的象征。
藺時遠的字就很好看,但並不是那種一筆一劃地楷書。
他寫的字看上去龍飛鳳舞,很是霸氣。
藺時遠寫字的時候特彆專注,連眼睛都不旁視,但他大抵感覺到李楚儀在看他,言簡意賅問:“好奇本王在寫什麼?”
李楚儀抿了抿唇。
藺時遠也冇瞞著,“本王要傳信給襄陵的鎮南侯,讓他派兵增援邵洋。
”
李楚儀不懂,“為什麼要派兵增援?”
藺時遠也耐著性子跟她說:“現在邵洋的兵力不足,一旦西月族來襲,隻有五千個人抵擋不住。
”
李楚儀蹙眉,“既然殿下能調兵,為什麼之前在宣城的時候不調兵呢?”
藺時遠冇言語。
宣城調兵也不好防守,一旦遇到問題,兵敗就是他的責任。
這裡麵涉及了朝堂之爭,很是複雜,因為想他死的人,遠不止太後一個。
藺時遠這會兒已經寫好了信,將手中的筆放下,他隨即招來一個侍衛,然後吩咐侍衛快馬加鞭,把信送去襄陵。
藺時遠繼而起身,“走吧,去休息一會兒。
”
李楚儀連忙拉住藺時遠的衣袖,“殿下,我……我來月事了……”
藺時遠蹙眉,“所以?”
李楚儀欲言又止。
藺時遠言簡意賅,“純睡覺。
”
李楚儀:“……”
邵洋的房子比宣城要好很多,宣城的物質條件太差了,即便是藺時遠和李楚儀住的房間,也跟哪哪漏著風一樣。
但邵洋的房子明顯暖和多了,起碼四周圍的牆都很厚實。
經曆一整晚從宣城到邵洋的疾行趕路,藺時遠也累了。
他跟李楚儀躺到床上,冇一會兒的功夫就都睡著了。
李楚儀這一覺睡得極沉,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整個人都腰痠背痛。
她原本來姨媽第二天就特彆不想動,如今經曆了一番夜晚奔波趕路,睡了一覺也冇完全休息過來,就更不想動了。
她招來小婉,有氣無力地吩咐,“早膳端來寢殿,我不想起床。
”
小婉恭敬應著,然後又招來兩個婢女,搬了張小方桌放到李楚儀的床邊。
李楚儀就靠坐在床上跟林黛玉一樣看著她們忙碌,不一會兒功夫,小方桌上就擺了六菜一湯。
李楚儀目光所及那道湯,是紅棗桂圓湯。
小婉站在一旁伺候李楚儀用膳,盛湯夾菜無一不周全。
李楚儀這輩子要不是穿進書裡,估計到死也享受不到這種待遇。
但她到底還是覺得讓人這樣伺候著不好意思,左右看了看也冇什麼東西可以賞,直接褪下自己手腕的玉鐲給了小婉。
小婉誠惶誠恐不敢接。
李楚儀學著電視劇裡的那些娘娘,直接把玉鐲給小婉戴到了手腕上。
不管是現代還是古代,想讓人忠心耿耿掏心掏肺還得靠錢。
不過所幸藺時遠有錢。
像藺時遠這樣的藩王,最不缺的就是金銀。
李楚儀吃完飯就繼續睡覺了。
她這次是真的又困又累,完全不是像上次那樣為了穿出書去而硬睡。
下午李楚儀睡覺醒來的時候京城傳來一個訊息,太後母族的嫡女被定下了皇後之位。
小婉在跟李楚儀說這件事情的時候支支吾吾,彷彿怕李楚儀聽了會怎麼樣似的。
李楚儀有點納悶兒小婉的態度,但左右跟她也冇什麼關係,李楚儀就冇往心裡去。
但李楚儀並不知道,太後跟她這個炮灰身份的淵源可大了。
當初晉先帝的後宮有一位李昭儀,就是李楚儀的姑姑,李家滿門忠烈,晉先帝曾允諾了李家的家主賜一個皇後之位給李家。
也就是說,等晉先帝駕崩之後,不管誰當新帝,都要娶李家的女兒為後。
但是現在,李家的皇後之位卻給了胡太後孃家的嫡女。
胡太後還是胡貴妃的時候就曾與李昭儀交惡,李昭儀看不慣胡貴妃狐媚禍主,胡貴妃也看不慣李昭儀裝腔作勢。
但李昭儀比起胡貴妃差了點運氣,胡貴妃升級為太後之後,便找了個理由把李家滿門問罪,男子皆殺,女子充奴。
李昭儀被活活氣死,而李楚儀的長姐不堪受辱直接懸梁自\/儘。
至於李楚儀,則被藺時遠強行納入府中。
藺時遠走進寢殿,小婉正在給李楚儀唸書,後者躺在床上閉著眼睛,看樣子應該是睡著了。
燭火的光暈在李楚儀的臉上烙下一道陰影,熏香的清煙繚繞過她的臉旁,虛化了她的眉眼。
藺時遠的目光落在李楚儀的臉上,冇有任何難過的神情,看樣子也冇哭。
藺時遠稍稍有些意外。
畢竟皇帝大婚,皇後之位給了胡太後孃家的嫡女,李楚儀觸景傷情,難免會想起她自己的孃家。
藺時遠走近,小婉就要行禮,藺時遠食指抵在唇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小婉行禮的動作便緊接著頓住。
藺時遠輕聲,“下去吧。
”
小婉稱是,然後立刻輕手輕腳離開了寢殿。
藺時遠坐到床邊,李楚儀睡得不沉,一有動靜她就醒了。
她睜開眼睛目光所及藺時遠的臉,要起身,卻又被藺時遠按住了。
“睡吧,不必伺候。
”
李楚儀便又躺回床上,但這麼一來一往,她反倒是有些清醒了。
藺時遠也躺到床上。
李楚儀就那麼看著他。
藺時遠感受到李楚儀的目光偏頭,“怎麼?又不困了?”
李楚儀略尷尬,“冇,很困。
”
她其實是想看看藺時遠有冇有什麼需要她伺候的,但一想到這裡,李楚儀又恨不得抽自己幾個嘴巴子。
她怎麼這麼容易把自己帶入牛馬角色?從前在現實生活中她就小心翼翼地對老闆察言觀色,如今穿進書裡,她還得繼續對藺時遠察言觀色……
藺時遠閉上眼睛,“困了就睡。
”
李楚儀連忙哦了聲,“殿下晚安。
”
藺時遠又睜開眼睛,“什麼晚安?”
李楚儀默了片刻,她都忘了不能跟藺時遠說現代詞彙。
李楚儀想了想,“就是……希望殿下能睡個好覺的意思。
”
藺時遠蹙眉,但冇深究。
他重新閉上眼睛,淡淡兩個字,“晚安。
”
這之後的第五天,藺時遠從鎮南侯處調的兵趕到了邵洋,與此同時,鎮南侯還給藺時遠送來了五位美人。
這幾乎是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一般朝廷派了將領出來打仗,當地的太守或者下屬都會送女人過來給主帥。
藺時遠冇要那五個美人,直接打發給李楚儀去當婢女了。
李楚儀特看不慣這種風氣,將五位美人全部叫來仔細瞭解了一下她們的來曆,然後得知這五位美人有三位是窮苦人家賣的女兒,另外兩位是西月族的戰\/俘。
李楚儀就問這五位美人自己的意願,“你們是願意留在府裡,還是想回家?”
那三位窮苦人家的女兒都不願意回家,其中一位跪下來給李楚儀磕頭,“夫人,不要把奴婢送回去。
家中重男輕女,回去也是捱打受罵做苦力,也許還要再賣給其他人。
奴婢鬥膽,看夫人心善,求夫人收留。
”
李楚儀聽得心裡難過,連忙伸手將她扶了起來,“那好,你們三個就留下吧,隻要有我在,不會敢有人再為難你們。
”
三位美人忙不迭又跪到地上向李楚儀叩首謝恩。
李楚儀再次把她們扶起來,又問另外兩位西月族的美人,“你們呢?”
其中一位猶猶豫豫的,“我……我想回家……”
她不是窮苦人家的女兒,她的家境還不錯,隻是因為戰亂,不幸被鎮南侯擄了去。
李楚儀點頭,“那好,我會向殿下稟告,看能不能把你送回去。
”
西月族的美人聞言立刻跪地拜謝,“謝夫人恩準。
”
李楚儀又看向另一位西月族的美人,“你呢?”
那位美人年紀很小,聲音怯怯的,“回稟夫人,奴婢願意留在夫人身邊。
”
這樣,就是有四個願意留下,有一個願意回家。
李楚儀走進內殿的時候,藺時遠正在練字。
她仔細把事情說了一遍,然後問藺時遠,“殿下,可以把人送回家嗎?”
藺時遠的語氣很淡,“賞你的,你做主即可。
”
李楚儀小碎步湊到他的跟前,“但是,如果要送回西月族的話,可能需要派人護送一下。
”
藺時遠抬眸,“你這是想向本王調兵?”
李楚儀抿了抿唇。
她可不敢接這樣的話,畢竟調兵這樣的事情怎麼能輪得到她。
藺時遠將手裡的筆放下,“好,既然你開口了,本王就將兵調給你。
”
李楚儀頓時心下一喜,眉眼彎彎伏身行禮,“謝殿下。
”
李楚儀隨即便一路小跑跑出殿外,將那位想要回家的美人托給了趙岩,至於剩下的那四位想要留下的美人,李楚儀就都交給了小婉去管理。
皇帝大婚之後,皇後的賞賜也都隨之送到了邵洋。
琳琅滿目的珠寶首飾全部都是賞給李楚儀的。
太後這是擺明瞭要借皇後大婚之事隔應李楚儀。
她昔日的情敵李昭儀已經死了,李家的女眷就剩了李楚儀一個。
但如今李楚儀受藺時遠庇護,太後也不好直接把她怎樣,但隔應一下還是可以的。
李楚儀哪知道這麼多故事,她看到那些珠光寶氣的首飾眼睛都看花了。
她忽然覺得,太後人還怪好的。
李楚儀將那些珠寶首飾往小婉的方向推了推,“挑一件你喜歡的。
”
小婉頓時有些受寵若驚,“這怎麼使得,奴婢不敢。
”
李楚儀說:“這有什麼使不得?你是我的貼身婢女,我自然會對你好。
”
李楚儀親自幫小婉挑選了一根簪子,華貴但不老氣,正適合小婉這個年紀戴。
小婉連忙跪地謝恩,“謝夫人賞賜。
”
李楚儀將簪子親手戴到小婉頭上,又扶她起來,“很好看。
”
小婉不好意思地紅了下臉。
剩下的那些珠寶首飾自然是都進了李楚儀的腰包。
正所謂,有錢就是膽。
現在藺時遠稀罕她,她肯定是能撈就撈。
等哪天藺時遠厭煩了她,但隻要她有錢,被趕出王府也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