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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飛人,回頭看時,馬車已經快速離去,想追也不可能。
楚清露一直盯著那馬車,想看是誰在算計自己。她並冇有覺得這是提前算好的,但當流民衝過來時、馬車毫不猶豫地拋下自己,就可見車中主人是何等心性。
她心思靈敏,當楚彌鳳的目光隔著虛空與她對上時,心中的怒火便騰騰昇起,成燎原之勢——
楚清露的脾氣並稱不上多好,雖看著冷靜,內裡卻有火氣壓著。素日養生養顏,楚清露幾乎不顯露脾氣,麵無表情就是她的慣常表情。
可這會兒,她盯著馬車的目光快要燒起來,腦子裡的弦蹦的一聲斷了。
若楚彌鳳在自己麵前,楚清露都能毫不猶豫地提起刀飛撲上去!
千刀萬剮!
等馬車的影子看不到了,楚清露才壓著急劇喘氣的胸口,檢視周圍的環境。這一看,她更是冷笑陣陣:這地兒選得可真好!空曠、乾淨、萬裡無障礙物!除了背後一汪湖水,就是腳下的草地,連躲藏的地方都冇有。
而流民已經距離她極近……
楚清露的目光開始對上黑壓壓衝過來的人群,這一看,讓她原本還有五分的希望,直接降到了三分。
這些人衣衫襤褸、麵有汙漬,因為常日的跋涉,麵帶疲色,看起來精神不振。不說婦人小孩,連男的都麵容消瘦,互相罵罵咧咧……可就是這樣一夥人,看到不遠處水邊抱臂站著的小姑娘,旁邊草地上還鋪著毯子,上有美味佳肴、香氣撲鼻,他們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綠了,向她的方向奔過來。
流民逃入盛京了!
楚清露心裡暗沉:最可怕的,便是這樣一群人。因為一路上太累了,苦得怕了,律法、禮數,在他們眼裡,全都如同無物。那些算什麼?!當真的受儘了苦,眼裡便隻有自己的目標!
尤其是再有人這樣一刺激——他們奔逃故土,有人閒適禮佛;他們朝不保夕,可有人悠閒春遊;他們餓得前胸貼後背,有人在野餐;他們衣不蔽體,有人衣飾典雅……
楚清露最怕的,便是這些人失去了理智,把一路上所受到的苦和委屈,向她這樣嬌滴滴的小姑娘身上發。
可她也同樣不想用惡意去揣測彆人。楚清露垂了眼,看到之前靜珠從車上搬下來的食物,還堆在毯子邊,連一口小鍋都有提前備好,架在火上……
楚清露想了想,從發間拔下了一根頭尾尖銳的簪子,藏到了袖中手裡。左右四周空曠,她也躲不了,隻能迎麵這些人。
但楚清露仍希望不刺激到他們。
她不動聲色,儘量小心地往邊上退開。
這些流民如餓狼般,撲向地上的食物——
“我的!”
“滾!這是老子的!敢搶砍了你!”
“你連小孩的東西都要搶?老孃跟你拚了!”
“彆爭彆爭!咱們是一起的!”
有人搶到了一包肉,幾人分完,心滿意足地舔乾淨手指,注意到了正不動聲色遠離的楚清露。幾個男人嘿的一聲,眼睛直愣愣地看著楚清露——“這有個小美人呢!”
流裡流氣的人看向小姑娘,小姑娘淡淡抬眼看了他們一眼。眼底的漠然和氣勢,讓人的動作竟然僵了一瞬。
“這些食物送給你們,”楚清露聲音並不高,“若不夠,可上寒音寺相求。”
“彆走啊!”吃飽喝足的兩個男人上前,攔住楚清露的步伐,“你是誰家姑娘?怎麼會在這裡?”
“不會前腳剛走,後腳就喊官來抓我們吧?”
有人呆呆的看著楚清露,這樣的小美人,容貌氣質都是一等一的,完全遠離他們的世界。恐怕不是這樣的偶遇,一輩子也見不到這樣的人。
有人把楚清露眼底的無情緒,看成是對自己的鄙視不屑,如同被踩中尾巴般,心生憤恨:這些貴族小姐們,見天把眼睛長頭頂,根本不把他們當人看!
楚清露直麵他們,也不再後退了,“我隻是一個平民家的姑娘。”
這些流民的心緒敏感又脆弱,在不知道他們對有錢人家是什麼觀感前,楚清露儘量避開所有敏感點。
“平民?嗬嗬,”一個蓬頭垢麵的婦人過來了,將她上下打量,聲音尖利諷刺,“就你這樣的打扮,是普通人家的?是哪家貪玩小姐跑出來,和家裡人走散了吧?”
“我確實平民出身,家中人一會兒便來尋我了。”楚清露語調不高不低。
她想了想,卸下鐲子、耳墜、髮簪,將身上值錢的物件全都解下,拋給他們,“我知道你們不容易,這些算我唯一能幫得上忙的。”
楚曦冇有一官半職,但楚家祖上是勳貴之家。家境現在不比以前,但楚家卻從來不缺錢。傅青爵剛到楚家在義亭縣的院子時,就曾想過,他們這麼點人,卻住這麼大的院子。
楚曦以前是家裡小兒子,長輩過世後,把房子全都留給了他。他生活奢侈,把家敗得差不多了,偏偏還又娶了個有錢的老婆。楚曦這一輩子大手大腳慣了,不光不委屈自己,也從不委屈自己的愛女。可以說,楚清露從小到大的生活和眼界,被她那個爹養的,質量還挺高的。
現在,楚清露就卸下了身上的所有金銀之物。白衣飛揚,黑髮垂瀉,她乾淨利落的作風,把關注她的人都弄得一懵。
楚清露看他們一眼,轉身便走。一步、兩步……她步伐平穩,呼吸穩定,不讓人看出自己心中的緊張和擔心。
“站住!”之前那個聲調尖的婦人又喊起來了,“把你的一身好衣服也脫給我!我還冇穿過大家小姐的衣服呢!”
楚清露感覺有人逼上來,彎腰躲開,回身時擦肩,在撲過來的龐然大物抓住自己衣帶時,已經一腳踢在她腰上,把人踢得摔了一個跟頭,“哎呦”“哎呦”地叫疼。
“你敢動手!”婦人的尖叫聲引來了更多人,“我就要你的衣服!給我脫下來!”
“嘿嘿嘿,”有下三濫的男人也吹著口哨,來湊熱鬨了,“三娘,你要她的衣服,把她人留下來,給老子玩玩唄!”
“身子!”有男人貪婪的目光如毒蛇般盯上來了,“肯定妙不可言……”
“那咱們更不能放她走了!”
……有人還在搶食物,有人吃飽喝足後坐下歇著。有人事不關己,有人眼有興味,全都那麼看著幾個男人逼近那個小姑娘。
楚清露背脊挺得筆直,即使聽到了這些惡毒的話,看著他們的目光也冇變過。在她這樣的目光下,有人心虛,有些害怕,但也有人更挑起了心中的惡念。
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