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辦公室裡陸景華和金復禮苦勸無果之後,最終隻能放棄。
他們跟徐蒼不一樣,陸景華和金復禮已經看清了藍天航空的本質,尤其是陸景華,在那天收到執行副總裁羅勇對於1566飛機停場檢修的指示後,他就看明白了,利益在藍天航空纔是最重要的。
能夠讓1566停場兩天已經是藍天航空最大的讓步了,至於d檢?誰敢說這話,那就是大逆不道。
徐蒼離開了陸景華的辦公室,雖說他依舊不願意就對1566的事情置之不理,但經過陸景華兩人的勸導,還是稍微冷靜下來了。
的確,自己現在就這麼魯莽地跑去找維修副總裁說要讓1566飛機進行d檢,非但維修副總裁不可能答應自己,說不定以後還要受到維修副總裁的故意針對,此後在公司寸步難行。
他稍微調整了下情緒,給嶽海打去電話,讓嶽海幫忙查了下朱建的航班任務。
自己一介第二副駕駛,人微言輕,可朱建不一樣,總歸是機長了,那說出來的話肯定份量還是不一樣的。
結果嶽海一查朱建的計劃,發現一會兒朱建就有一班任務,算算時間,很有可能朱建就在飛行準備室。
原本徐蒼還以為要折騰一番,倒是沒想到朱建就在飛行準備室,那自然是不會有所耽擱,馬上下樓去一樓的飛行準備室。
不過幾分鐘,徐蒼便是到了飛行準備室門口,往裏麵探望兩眼,立馬就鎖定了還在做航前準備的朱建。
徐蒼走過去,朱建倒是瞧見了徐蒼的身影,還打了個招呼:“徐蒼,今天有任務啊?”
“沒有,今天沒任務,機長”
徐蒼走到朱建所在的桌子旁邊,看了眼第一副駕駛,略微平澹地說道:“機長,我有些事兒要跟你商量一下,方便嗎?”
朱建一愣,不過很快就明白徐蒼是想跟他單獨談,沒有拒絕,跟第一副駕駛吩咐了一聲,要是乘務組過來就讓她們在這邊等著。
交代完事情,朱建便是隨著徐蒼先出了飛行準備室。
兩人直接去了吸煙室,裏麵沒人,正好談事情。
“徐蒼,到底怎麼了,神秘兮兮的”
朱建隨便尋了個椅子坐下。
徐蒼也不拐彎抹角:“機長,1566那架飛機的檢修結果出來了。
機務說,飛機沒問題”
“沒問題?”
朱建的反應跟徐蒼很相似,極端訝異之後驚叫道:“怎麼會沒問題,我們明明跟機務說了飛機會異常抬頭,這還檢查不出來?”
“這就是問題所在了,機長”
徐蒼臉色冷峻:“很可能1566這飛機的故障隱藏得很深,咱們的機務查不出來。
我聽說1566飛機已經恢復執行了,公司看起來不打算再深究了”
朱建逐漸回過味來了,試探性地問道:“徐蒼,那你這次過來找我?”
徐蒼立時接過話來:“機長,我的想法是讓1566進行一次d檢,那再隱藏的問題都能查得出來的。
我是二副......”
徐蒼說到一半,本來就有些看出苗頭的朱建馬上打斷了徐蒼的話:“等等,等等!
徐蒼,你知道d檢是什麼吧?”
“機長,我知道啊,波音的Abcd檢,d檢就是最高階別的維修等級”
朱建麵色僵硬:“那你知道d檢應該每隔”
“好說”
馬總和李榮成並肩而走,說起了另外一件事:“我聽說李先生這次還有一件別的任務?”
李榮成倒是沒隱瞞:“馬總訊息還是靈通啊。
總部那邊技術長要退了,這次總部想要在全球物色合適的人選,亞太區這邊就是我負責的”
波音公司裡有不少試飛員,而首席試飛員又稱技術長,是一個相當重要的職位。
不過,這個職位對國外人員的選拔相當嚴苛。
“沒想到,波音總部還會願意向全球開放那個職位,真是罕見”
馬總冷笑了一聲,其中蘊含的深層次意義昭然若揭。
李榮成當然知道馬總在指什麼,不過他雖然是波音的人,卻不是無腦維護波音,隻是笑了幾聲:“以前它一家獨大,自然是架子擺得頂天大。
可現在空客迎頭趕上,架子再擺著,可是要吃大虧的”
李榮成吐槽自家公司卻是神色自然,毫無心理負擔。
馬總也跟著澹笑起來:“這次我們木華航空裏有幾個飛行員的資料,李先生可是看過了?”
雖然嘴上對波音怨言頗深,但是波音技術長的職位還是相當具有誘惑力的,能撈到自然是極好的。
得到相關訊息後,木華航空中的天才飛行員們皆是蠢蠢欲動,公司飛行部挑選了其中佼佼者,將資料發給了李榮成。
“倒是看過了”
李榮成隨口說道。
馬總不免心頭一緊,可還是強裝鎮定:“如何?”
“要我直說嗎?”
“直說”
看得出來,這個李榮成彷佛跟木華航空的關係不錯,兩人之間的聊天也是相當輕鬆的。
李榮成腳步頓住,低著頭,想了一下,彷佛是在斟酌詞句,可最後還是言語直白地說道:“中人之姿,毫無靈性。
我們不需要這種飛行員,他們太多了,滿世界都是”
馬總倒是沒覺得臉上掛不住,隻是嘆息一聲:“這樣啊,那倒是可惜了!
隻是,李先生心中的理想人選,真的存在嗎?”
李榮成忽然笑了起來:“馬總,一會兒改個行程吧”
馬總一愣:“什麼?改去哪兒?”
“劍川!
咱們先不去羊城,去劍川”
李榮成笑道:“那裏似乎有一個不錯的傢夥”
......在藍天航空大樓前花壇小亭中,徐蒼從未有過地乖巧地站著,在他身前不遠處,陳向東環抱雙臂,麵無表情地看著徐蒼。
“你真的變了很多,徐蒼”
陳向東上下打量著徐蒼,在他的身上,陳向東感受到了一種跟以前完全不一樣的氣質。
徐蒼低著頭:“師父過來,為何不提前通知我一聲?”
“提前通知你作甚?”
陳向東冷聲道:“而且,這次我來藍天航空本來就是為你而來,徐蒼”
“嗯?”
聽到這話,徐蒼一驚,瞬間就理清了思緒:“師父是局方代表?”
陳向東沒有明確地回答,反倒是問了徐蒼:“徐蒼,飛羽6321事件裡,飛機在第一次進近復飛後,你曾經有過一段時間的失神,以致於機長喚你幫忙,你沒有回應?”
“師父你......”
徐蒼沒想到陳向東竟然如此開門見山,來勢凶猛,讓得徐蒼有些招架不住。
陳向東所說的情況其實在劍川監管局那次就說過了。
雖說當時被陸景華給混過去了,可航安主任好像也沒抬執著這事兒,怎麼他師父又提起了?不過,師父提問,徐蒼也不好沉默以對,隻得硬著頭皮說道:“師父,在那樣的情況下,我心神不穩,當時腦子停擺了,讓師父見笑了”
這次,徐蒼採用的是此前陸景華編出來的理由。
反正我當時就是嚇壞了,沒反應過來而已,這個理由總不能駁斥吧,還不允許人害怕了?“心神不穩?”
陳向東臉上浮現出一絲別有深意的笑容:“二次進近拉平的時候,那麼緊急的情況下,怎麼沒見你心神不穩啊?”
陳向東的意思很簡單,第一次進近的時候,飛機狀態確實不穩。
可再不穩也是比不過二次進近著陸拉平階段,襟翼偏斜加上大陣風的危險境地。
結果在二次進近著陸的拉平階段,徐蒼以不可思議的操作力挽狂瀾,卻在第一次進近階段還沒那麼緊急的時候,心神失控,著實有些說不通的。
徐蒼心裏一咯噔,當先是馬上辯解:“第二次進近拉平階段不過瞬息之間,我估摸著當時還來不及害怕,飛機就接地了吧?”
“來不及害怕?”
陳向東冷笑連連:“徐蒼,現在你已經開始撒謊了嗎?那在復飛階段,明明飛機隻遭遇一次鳥擊的情況下,你卻說飛機會遭遇第二次鳥擊,你憑什麼篤定未來還沒有發生的事情?”
在飛羽6321的艙音記錄中,飛機在一次進近復飛後,徐蒼曾說過飛機還會遭遇一次鳥擊。
結果,幾乎是話音剛落,飛機果然就遭遇了第二次鳥擊,以致於剩下一台還在工作的發動機報廢。
這種幾乎是未卜先知的情況的確是值得深究的。
麵對陳向東的質問,徐蒼不由想起來此前莫尚雲跟他提起過局方發現了飛羽6321的艙音有問題,難道就是這個?當時,由於過於震驚,他確實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事後,他也曾擔心過,沒想到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陳向東喝道:“或許,你還可以編個理由來騙我”
然而,徐蒼微微低頭:“師父,對此......我無話可說”
陳向東一怔:“什麼意思,你不辯解一下?”
徐蒼抬起頭,直視著陳向東:“師父,我不想說,也不能說”
這下,陳向東徹底驚住了,好一會兒纔算是緩過來:“徐蒼,你這麼跟我說話不代表也能這麼跟局方說”
“師父”
徐蒼的聲音無比堅定:“就算跟局方,我也會這麼說”
“你......”
陳向東雙開雙臂,陷入深思之中:“看起來是有什麼了不得的東西啊,是吧,徐蒼?”
徐蒼沒有回答,就這麼沉默著。
陳向東等了好久,徐蒼還是沒有任何解釋,最終也沒有追問下去,隻是澹澹地說道:“這件事我可以給你擋下來,但是,你跟我去總局吧”
baimengshu.“什麼?”
徐蒼不確定地詢問陳向東:“師父,你剛纔是說讓我去總局,民航總局?”
“那還能是哪兒?”
陳向東的語氣逐漸緩和下來:“跟我去總局吧,我會在那邊給你留一個位子”
“給我留個位子?”
徐蒼咀嚼著這句話,臉上露出無奈的笑容:“師父,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然而,陳向東卻是喝道:“你是我唯一的徒弟,這是你應得的”
“沒有什麼東西是應得的,師父”
徐蒼回答道:“我要留在這裏,在這裏,我還有事情要做”
“做什麼?”
陳向東反問起來:“為了一架飛機能不能復飛而糾結,是嗎?”
徐蒼一怔,沒想到陳向東竟然聽到了他跟朱建的話:“是的”
忽地,陳向東問起了徐蒼:“那你覺得公司錯了嗎?”
徐蒼搖搖頭:“沒有”
“那你錯了嗎?”
徐蒼還是搖搖頭:“沒有”
“那你在糾結什麼?”
徐蒼嘆了一口氣:“我想要找個兩全其美的方法”
“那這件事了了之後呢?”
“還有更多的事情”
“徐蒼”
陳向東正色道:“你待著這裏有什麼意義呢?飛得再好,哪又能改變什麼呢?這又不是你的公司,你根本就改變不了什麼”
“所以,我想要有一間我自己的航司”
徐蒼突然說道。
陳向東萬萬沒想到徐蒼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你說什麼?”
徐蒼卻是沒有回答,而是目光灼灼地盯著陳向東:“師父,我有一件事要問你?”
陳向東本能地問了句:“什麼?”
“師父......下麵的問題,你可以不回答的”
徐蒼的臉色無比的鄭重:“不久之後,局方要放開對機票的價格管製,是吧?”
此言一出,一直無比沉穩的陳向東臉色大變,但他很快就鎮靜了下來,卻是一個字都沒說。
然而,徐蒼卻微微頷首:“我明白了,謝謝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