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讓我直接落地?”
駕駛艙中,史頎目瞪口呆地聽著吳泰明帶回來的:“你沒跟他說剛才我們落地,飛機無法減速嗎?”
“說了啊”
吳泰明看上去臉色非常不好,他不著痕跡地瞅了一眼後麵坐著的王寶田:“可是,徐蒼還是讓我跟你說繼續落地”
史頎抹了下額頭上有些黏糊的汗漬,他現在很是煩躁,語氣也顯得焦急了些:“那他讓我繼續落地,說了怎麼解決飛機無法減速的問題了嗎?”
吳泰明還是搖搖頭:“徐蒼說他在後艙聽發動機的聲音,似乎在飛機轉入全襟翼構型後,發動機在轉速就沒怎麼變過。
我都沒說我們落地後無法減速的問題,反倒是徐蒼主動說起了。
他說我們應該是落地後頂著大推力才無法減速的”
這下就連王寶田的臉色都變了,質問吳泰明:“你是說徐蒼那小子說最後我們的就沒有收油門?可是,我明明看到收了油門,N1轉速也下來了啊”
“不對”
史頎現在回想起來,越來越覺得徐蒼說得有道理:“剛才落地五十英尺以下就出了問題。
我雖然刻意讓飛機的能量積攢得多一些,但是過了二十英尺,我直接就將二髮油門收光了,這個動作我覺得記得清楚。
在一台發動機報廢,一台發動機慢車的情況下,就算飛機的能量大了點,頂多下沉得很慢,可結果飛機竟然接近改平了,這絕對是不正常的......”
“除非當時即使收光了二發的推力手柄,可實際上二號發動機的轉速並沒有怎麼減小,飛機才會改平而不下沉”
王寶田越想越覺得可能:“要是這個意思的話,那我們真就是帶著推力落地的,反推又故障了,怪不得減速這麼慢”
這麼一梳理,剛才那次進近拉平中史頎最後階段直接改平的奇怪現象其實就不是史頎的操作失誤了,而是發動機的問題所致。
王寶田當時也確實奇怪,史頎這種級別的教員,不至於拉平拉得這般醜陋吧,看起來真是另有原因。
頂著一台還在大功率運轉的發動機的推力,飛機怎麼可能正常減速?史頎的目光在發動機顯示上不斷地遊弋著,他已經不僅僅想起來拉平時候的奇怪感覺了,在進近中,飛機一直莫名其妙地處於高能量狀態,以致於需要史頎不斷頂桿來修正飛機的下滑軌跡。
而到後期,史頎想要收些油門來調整一下,結果基本就沒什麼效果,看起來那時候就有問題了,他雖然收了油門,但發動機轉速根本就沒怎麼減下來。
“之前拉平,你收光油門時,我看了N1轉速,數值是減到慢車的。
那這麼說起來的話,N1轉速隻是也不太可信了”
王寶田越想越覺得事情難辦了。
他可是老教員了,注意力分配能力非常強悍,可以同時觀察到很多飛行資料,這次他還坐在後麵,更是兼具到了很多細節。
他也可以確定不但是手柄拉回到慢車了,N1轉速的顯示也減小到慢車狀態了。
正是因為看到了這些,王寶田才會覺得油門已經不用關注了,纔是更多地轉向外界。
史頎倒是沒有特別刻意地看N1轉速,在五十英尺以上還需要看一看飛機的入口狀態,真到了拉平了,操縱者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在外麵了,對油門的控製全憑感覺了,很少有人會在拉平時指著N1轉速表收油門的。
史頎想了下:“我感覺也不是,此前我們在返場的時候,似乎飛機狀態還好,主要問題是出在進近階段”
“教員,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剛才平飛減速放襟翼的時候,減速也比較慢。
不過,當時也沒什麼影響,我就沒提”
吳泰明附和了一句。
“是嗎?”
史頎露出一絲思索的表情,減速放襟翼的時候他在想著最後給吳泰明提個醒,所以還真就沒有太看著速度。
不過,吳泰明既然這麼說,那應該是有這麼一回事的。
史頎綜合了下所能確定的資訊和上一次進近的感覺,他心裏有些猜測了。
瞧了下飛機狀態,史頎麵容憂慮道:“看起來FADEC是出問題了,整個推力控製的邏輯不正常了。
我感覺是在進近之前,我們推力一般維持在了六十以上,那個階段似乎是沒有問題的,那麼出問題的範圍是推力在六十以下?要是推力手柄收到六十以下,實際上發動機的轉速卻不會有至少明顯的相應減小,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吧!
當然,六十隻是我猜測的一個大概區間,沒必要太在意”
“我感覺差不多就是這個數了”
王寶田還是比較認同史頎定義這個推力六十的點的。
主要是因為前期返航時,下降計劃非常平緩,這就導致二號發動機的推力始終維持在一個較大的,至少在六十以上的範圍內。
而在進近階段後,尤其是減速的需求下,推力才會減小到一個比較低的地步,正是在這一階段下,似乎飛機纔出現了一些不尋常的狀態。
其實,這個數值具體是多少也沒必要過分精準的知曉。
反正他們知道的是,這個推力手柄無法控製的發動機轉速是足夠讓他們無法在一條三千多米的跑道上停下來的。
那麼現在的問題就是怎麼解決?想到這個,史頎和王寶田皆是露出為難的神色。
相反,吳泰明卻是撓撓頭:“教員,這個問題很難解決嗎,在低空時關了燃油泵就行了啊”
既然在控製係統上出了問題,那從吳泰明的視角上來看,自然而然就會想到從燃油係統上做改變。
沒有燃油攻擊,發動機自然就停了,這是誰都知道的。
吳泰明說出的方案在理論上絕對是可行的,而且似乎難度也不高。
可實際上,有的事情在想法上跟實操上是不一樣的。
其實,史頎和王寶田在吳泰明提出之前就想到了這個做法,但是他們都很快否定下來了。
跟吳泰明想法類似的還有就是盤旋耗油,燃油耗盡,飛機自然就能下來了。
但飛機著陸從來就不是單純地能下來就行,而是要正確地停在跑道上。
像是盤旋耗油這個方案,且不論發動機能不能支撐柱,現今由於反推異常開啟,機身異常抖振,機身結構承擔著巨大的壓力。
另外還就是這導致飛機需要長時間維持著大推力,雖說從嚴格意義上來說,還是要比最大起飛推力要低上一點點的。
可是,這種長時間的大推力本身就會給發動機造成巨大的負擔,尤其在發動機的反推異常同樣讓發動機的振動值長時間處於臨界狀態,這架飛機不可能長時間在空中盤旋。
空客320是沒有空中放油功能的,其實就算有,那也是不可能實現的。
齊州機場附近是沒有空中放油區的,要是敢在非放油區區內放油,就算能安全下來,那也是一堆麻煩的。
而且除了盤旋耗油所需的時間太長,還有就是對發動機關車的時機根本無法掌握。
若是按照常人的思維,稍微預留一下油量,然後再開始進近,在差不多即將落地的時候發動機就會自動關車了。
可實際上,這個差不多是差很多的。
主要原因在於兩點,一個是發動機的耗油效率是不一致的,根本精準算出來關車時機,這並非計算量大不大的問題,而是根本沒有規律可言的東西。
即便是在相同的發動機轉速下,發動機的耗油也經常是不一樣的,更不用說,發動機的轉速並非恆定不變的,而是在某一個極小範圍記憶體在自發的浮動。
所以,這種所謂的預留油量根本就做不到。
還有就是燃油餘量實際上很多時候是不準的。
所剩燃油是依靠量油尺測量的,而且量油尺的數量還不止一個。
但是,由於飛機的傾斜狀態會讓油箱中的油麵也產生變化,這就會導致量油尺的測量資料產生誤差。
在非平飛的狀態下,飛機的姿態偏差越大,燃油測量的偏差通常也會越大。
在顯示還剩一千磅燃油時,可能實際上飛機上還有一千兩百磅,或者是八百磅,這誰都說不準。
因而,這個方案的漏洞太多。
實際上,吳泰明所說的看時機關閉燃油泵的做法還稍微更有操作性一點。
可是,在其中也有無法迴避的問題,那就是並非關閉燃油泵,發動機就會立刻關車。
因為燃油管道中留存定量的燃油,所以在燃油泵關閉後,實際上發動機還會維持一段時間運轉。
至於這個延遲量到底是多少,至少史頎和王寶田是不曉得的。
不過,史頎和王寶田可以確定的是,這個延遲時間並非是可以忽略的極短暫時間,而是能夠影響到整個操縱的決定性因素。
而且,這種將發動機直接關閉的手法還具有一個巨大的缺陷,那就是一鎚子買賣,真真正正不成功,便成仁。
若是發動機關閉在了一個非恰當的時間點,那真就是比衝出跑道還可怕。
因而,在吳泰明提出關閉相應發動機燃油泵電門時,史頎和王寶田都不說話了。
吳泰明有些些尷尬:“看起來我的方法不是很可行啊”
史頎嘆了一口氣:“是我們能力所限。
教員,比起關閉燃油泵,我覺得還是通過關閉發動機主電門來得更有效一些”
“發動機主電門?”
王寶田還是有一次聽說這個電門名稱,不過,他也是老飛行員了,稍微推測了下,便是問道:“你是說類似於波音起動手柄的東西?”
“嗯?”
史頎一怔,旋即纔是反應過來王寶田是沒有飛過空客的,對空客的很多電門名稱自然是不熟悉。
不過,史頎倒是稍稍瞭解波音知識,馬上點頭道:“差不多,二者很類似”
“如果是這個的話,我感覺還是可行的”
王寶田不曉得發動機主電門,但是波音的發動機起動手柄什麼作用,他可是瞭解得一清二楚的。
相較於關閉發動機燃油泵電門具有一定的未知的延遲性,發動機起動手柄關閉的話幾乎可以使得相應發動機在同時熄火,這樣就可控很多了。
如果這個所謂的發動機主電門真的運作原理跟起動手柄一樣,那史頎的方法真的是可行的。
吳泰明眼睛大亮:“對啊,發動機主電門也能強行關閉發動機啊”
正當吳泰明興奮之際,史頎的臉上卻看不到哪怕一絲的笑容和輕鬆:“可是有一件事讓我很在意”
王寶田心神微動:“怎麼了?”
史頎不無憂慮道:“發動機主電門關閉發動機其實也是通過發動機的控製係統。
此刻,在推力手柄和發動機實際轉速的對應關係上已經存在問題了,那就說明或是FADEC的運作出現故障了,還是其相應延展的部分出現了未知的問題。
那麼這個問題是否也會影響到同在發動機控製係統中的主電門的工作?”
發動機的轉速理論上來說在人工方式下跟推力手柄的位置存在一一對應的關係,可實際上,兩者的聯絡並非是線性的。
實際的發動機轉速除了考慮推力手柄的位置,還考慮到飛機的高度,構型形態以及引氣需求等等。
就如同樣是慢車,空客320就存在調製慢車,進近慢車和反推慢車。
比如調製慢車就需要考慮引氣係統需求和環境條件,而且隻在空中襟翼收起時或者地麵的反推未工作時將之選擇。
因而,現在推力手柄跟發動機轉速存在明顯異常的對應關係,那不是推力手柄裝置或者發動機本身存在問題,而是其中中介的發動機控製係統有問題。
這個係統卻並非僅僅用於計算合適的N1轉速,還囊括了點火等係統。
而發動機主電門控製發動機本身也是有一部分要通過這個控製係統。
如果這個係統出現了問題,那能不能通過發動機主電門來控製發動機真就是猶未可知了。
王寶田很快就理解了史頎的意思,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你的意思是說,有可能關了發動機主電門,發動機還會繼續運轉?”
史頎長出一口氣:“我覺得是有這個可能性的”
.......此刻,在齊州塔台上,史靈靈跟值班主任兩人在管製室來回踱步,剛在與機組溝通後得知飛機此前在落地後無法減速,因而才選擇了重新拉起。
而且,在更多的交流中,機組也表示無法理解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而且除了剎車問題,還存在什麼發動機反推的故障,反正問題很多,不一而足。
史靈靈到現在還沒有跟史頎通過話,她害怕自己摻和進來會影響史頎。
然而,這不代表史靈靈的心境就足夠平和,相反隨著時間的推移,史靈靈已經變得越來越焦躁了。
身為血緣相關的女兒,史靈靈甚至能從史頎的語氣中知曉自己父親的真實的心理狀態。
說第一次進近時,史頎還是從容不迫,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史靈靈一開始並不緊張。
可等到飛機再度被拉起後的通話裡,她已經可以明顯的感覺到史頎真的承擔著巨大的壓力,彷彿隨時都能將其壓垮。
到這個時候,史靈靈才感覺到焦慮。
“李主任,之前你遇到過類似的情況嗎?”
或許真的是病急亂投醫了,史靈靈竟然是問起來了值班主任意見。
值班主任一愣,當是猜到了這個年輕的總局宣教中心的年輕記者已經亂了陣腳了。
可他一個管製係統的人哪裏知道飛行係統的知識,更何況聽剛才的通話,連專業的機組自己都搞不清楚狀況,還期待他給出什麼專業的意見?正當值班主任想著該如何敷衍過去時,入口的大門被猛地推開,氣喘籲籲的李榮顯沖了進來。
他被山航安排的內場車送了過來,當先進來就瞧見了管製室中央站著的值班主任和史靈靈。
李榮顯先是頓了一下,不過很快就分辨出來誰纔是負責人,當下朝著值班主任急切道:“你好,我是空客代表,受山航委託過來給機組提供一些技術性的建議”
“啊?有這種事?”
值班主任倒是一愣,他還不曉得有這事兒的。
不過,他的助手很快解釋道:“是山航通過管製局申請的”
值班主任馬上理解了:“你要跟機組直接通話嗎?”
李榮顯急道:“可以嗎?”
“有什麼不可以?”
說著,值班主任朝著一個管製席喊道:“小王,話筒給他”
李榮顯連忙跑到管製席那邊,拿起管製員遞過來的話筒,趕忙說道:“9451機組,聽得見嗎?”
“訊號好的,你說”
回答的還是史頎。
“我是空客代表,現在瞭解一下你們的情況,我好反饋給我們的技術部門”
等李榮顯說完,機組那邊詭異地沉默了好一會兒,接著傳出來一道暴怒的聲音:“你們TMD什麼狗屁飛機。
現在剩下的一台發動機在大約轉速六十一下就卡在不動了,頂著這麼大的推力,我們落地怎麼減速?”
這聲音並非史頎的,而是王寶田的。
前期積累一肚子火氣在遇到李榮顯後,直接當場開噴。
李榮顯的臉色略有些尷尬,但還是忍了下來,現在形勢比人強,可不是他硬氣的時候:“如果是轉速控製出了問題,那應該是動力控製係統出問題了吧”
“這種事情還要你說?我要的是解決方案,方案,怎麼把飛機落下去”
王寶田大吼道。
這下李榮顯反倒是啞口無言了,發動機轉速在某個範圍內卡住不動,這的確是相當相當少見的故障。
至少在他的印象裡,別說空客飛機了,就算加上波音和更前麵的麥道係列都基本沒有出現過此類故障。
正是這類故障極其罕見,所以在空客的故障處置程式裡似乎沒有相關的應對方法。
“我馬上就情況反饋給技術部門”
無計可施的李榮顯隻能將問題甩給技術部。
前麵過來時,他就一直擔心發動機爆炸的危害擴散到其他係統。
如此看來,他所擔心的事情還真就發生了,而且擴散性的損害還造成了一個罕見到極致的故障問題。
“你就反饋吧”
很快通話的人又換到了史頎這邊:“我們二號發動機的反推異常開啟著,根本收不上去。
現在飛機需要長時間維持大推力狀態,這樣對發動機的負載太大了,我感覺可能要撐不下去了。
我們沒時間等你們技術部門的研討方案了,我們要繼續進近,在拉平階段嘗試關閉發動機主電門來關閉發動機”
聽此,李榮顯眼睛一亮,馬上道:“這是一個好辦法”
“可是,發動機控製係統的故障不知道會不會影響主電門與發動機之間的聯絡”
史頎說道:“如果我們二次進近階段無法關閉發動機,那......”
說到最後,史頎有點兒說不出下去了。
很明顯的,如果關閉發動機主電門的方法沒有用,那他們隻能在章了,那就是徹徹底底的賭命了。
等了一會兒,史頎繼續道:“如果可以的話,儘快幫我們瞭解一下,如果關閉相應發動機的燃油泵,發動機一般需要延遲多久關車?”
關閉相應發動機的燃油泵是史頎的備選方案,即便這個備選方案的可操作性其實也不高。
李榮顯很快就明白了史頎的意思,連忙道:“好的,好的,我會儘快瞭解的”
“還有,是否可以拔出相應的跳開關來直接抑製FADEC的中介,從而讓推力手柄直接控製發動機轉速?”
史頎問道。
史頎的想法很簡單,既然僅僅是推力手柄和發動機本身的中間聯絡出了問題,那直接將這個出故障的中間環節無視掉不就行了?然而,聽到史頎這個想法,李榮顯大驚道:“機長,不行的。
空中隻有在極特殊的情況下才能操作跳開關。
我們空客飛機是不具備推力手柄跟發動機的直接聯絡通道的,要是你抑製了FADEC,那發動機就徹底失控了”
“這樣啊”
史頎其實也知道可能性不大,可真的聽到這個答案,還是略顯失望:“好了,幫我轉管製吧,我要二次進近了”
此時,二號發動機的振動值已經越來越高了,處於隨時都可能熄火的狀態,史頎已經不能在耽誤了。
旁邊,史靈靈尤其是聽到史頎說的最後一句話時,那種近乎絕望的無力感當真是撲麵而來。
這讓始終習慣掌握一切的史靈靈有些不知所措。
她一直認為民航這行業是風險可控的,尤其是在國外學習了風險管理的課程後,她覺得不說所有問題,至少大問題完全是可以消滅的。
飛行員隻需要按照程式執行航班,偶爾處理一些突發的小問題就行。
可是,真遇到了讓她身經百戰的父親都感到無比棘手的故障時,她的有點兒開始懷疑民航的風險真的是如國外那般說的是可控的嗎?......很快,飛機就直接在管製的指揮下直接切入三邊,然後轉了一個銳角切到了五邊上。
有了此前的經驗,史頎等人特別關注了在減速時候的小推力下飛機的狀態。
果然如吳泰明所說,這次在三人的注意下,飛機果然是在小推力的平飛狀態下還是減速極其緩慢。
此刻,飛機周圍又沒有大順風,按理說不該減速這麼慢的,唯一的解釋就是此前猜測的,發動機的轉速其實並沒有隨著推力手柄的移動而降下來。
印證之下,三人不再有任何懷疑了。
“你聽我口令關閉二號發動機的主電門”
史頎叮囑道:“你隻要做這一件事就行,其餘不用管”
吳泰明此刻也沒有逞強,而是重重地點了點頭:“知道了,教員”
“好,那就看看吧,到底能不能成”
史頎握著推力手柄的右手不斷地揉握著,顯示其無比緊張的心境。
隨著飛機的下降,不僅僅駕駛艙的人,塔台管製室上的很多人也在關注著這架飛機,大家都在等待著這次能不能一戰功成。
高度五百英尺!
史頎又是稍微調整了下座椅的位置,其實他的座位高度已經相當合適了,可他不知道為什麼就覺得坐著不舒服。
將座椅往上調了一格,然後又覺得太高,往下又放下了一格,這纔是感覺舒服了些。
這一上一下的,其實座椅跟原先沒有變化,可史頎就是動一下心裏才舒坦,可見其內心的焦慮。
王寶田在後麵自然是注意到了史頎的小動作了,這次他真的沒有腹誹史頎了,因為他也很緊張。
因為他知道後麵這次落地是他們唯一可控的落地了,要是還不可行,後麵的方案基本就是賭命了,能不能活下去全憑運氣。
高度五十英尺!
飛機再一次進入跑道上空了,史頎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這次又是到了二十英尺的高度,他覺得能量已經足夠了。
於是啪得一聲將油門桿直接收光,接著大吼道:“關了,關了主電門”
一直等著口令的吳泰明馬上做出反應,將二號發動機的主電門給撥到了關閉位。
然而,這一下後,眾人卻是沒有聽見那種發動機熄火的聲音。
而史頎在左側側桿上稍稍一挑,飛機竟是立刻止住了下沉,甚至還有點兒要抬頭的趨勢。
“操”
即便是一向沉穩的史頎都不由自主地罵了一聲,旋即他沒有遲疑,一把油門再推上頂,方向舵跟上,修正側滑,側桿帶起,飛機主輪狠狠地往地上一砸,接著彈跳起來,再次離地。
“襟翼三”
史頎大吼道:“復飛了”
吳泰明臉色一瞬間煞白起來,他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在史頎發出指令後,吳泰明甚至愣了一兩秒才做出了反應。
果然,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王寶田無力地往後一癱,發動機主電門真的已經無法控製發動機了!
在起落架收起後,吳泰明深吸一口氣,朝著吳泰明寒聲道:“飛機你不用管了,去把徐蒼喊到前艙工作間來,他不想來,那就硬把他拉過來”
......在飛機後艙工作間,乘務長正在安撫有些失神的實習乘務員。
原本以為第一次飛機就能落地,結果最後拉起來了。
然後,再來一圈,飛機又是拉起來了。
而且,第二次那是接地後彈跳復飛的,那動靜恨不得把飛機磕散了。
就算是再遲鈍的乘務員也知道此刻飛機的狀況不太好了,而客艙的乘客們明顯也回過味來,開始躁動不安起來。
這次航班是帶實習乘務的,前艙的三號乘務員還算是鎮靜,於是乘務長去了後艙安撫一下情緒波動比較大的實習乘務員。
結果還沒說上兩句,便是感覺到客艙一陣騷動,往客艙探了下腦袋,便是瞧見吳泰明竟然又是來了客艙,而且是扯著一名乘客往前走。
再是一分辨,被拉著去前麵的乘客不就是本次加機組的那個叫徐蒼的副駕駛嗎?“或許是問題比較棘手,把人叫去前麵商量對策了?”
乘務長不是很瞭解徐蒼,因而是有些奇怪為什麼要特意找一個副駕駛去前麵商討的。
正當乘務長疑惑之際,她的手臂被身邊的實習乘務員拉了拉。
收回目光便是瞧見實習乘務員可憐巴巴地望著自己:“姐,這次真的沒事嗎?”
這個實習乘務員才二十歲,看起來稚氣未脫。
乘務長摸了摸她的腦袋:“沒事的,這次是史頎教員在飛。
咱們還在國大的時候應該也聽過史頎教員的名聲吧,技術可是很厲害的”
“可是......”
這整套乘務組都是國大航空那邊外派支援山航的,就連這個實習乘務也是國大那邊招的,結果剛上完課,直接就派來山航這邊實習了。
沒飛幾班就碰上這種事情了。
“沒什麼可是的”
乘務長拍拍實習乘務員的小手:“不要亂想,咱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怎麼能比乘客還沉不住氣呢?”
實習乘務員低著頭:“姐,可是我真的害怕”
“我知道你怕”
乘務長摟著實習乘務員:“其實,我也怕啊!
可這隻能掩藏在心裏。
你要是怕得想哭了,現在就哭吧。
一會兒麵對乘客,你就得展現出你該有的專業的樣子”
乘務長什麼經歷,這兩次都沒落下,而且落地的方式這般蹊蹺,她如何不曉得真的是遇到難以處理的問題了?她也是人,自然也會害怕,隻是她善於隱藏而已。
聞聽此言,實習乘務員的眼睛裏就有淚珠在打轉,跟個小孩似的抱著乘務長就開始小聲啜泣。
乘務長輕輕地拍著實習乘務員的後背,也不說話,就這麼讓實習乘務員哭著。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突地內話鈴響了起來。
乘務長一愣,而實習乘務員許是調整好了自己的情緒,放開了乘務長。
乘務長接了電話:“怎麼了?”
很快對麵就傳過來三號乘務員焦急的聲音:“姐,前麵打起來了,你快過來看一下啊”
都不用三號乘務員說,光是在電話裡,她就能隱約聽見怒吼爭執之聲。
“好”
乘務長當機立斷,稍稍再安撫了下實習乘務員,接著飛奔向前艙工作間。
等進入商務艙的時候,那爭執聲就已經很明顯了。
而坐在頭等艙和商務艙的那些功勛飛行員也大部分離開了自己的座位圍攏在前艙工作間。
“讓一讓”
乘務長好不容易撥開一條通道,等她進入前艙工作間的時候,已然被眼前的場景給驚呆了。
“沒有人,沒有人能拿我的父母威脅我”
徐蒼怒吼著,隻見他血紅著眼睛,一隻手按在王寶田的側臉上,將他的腦袋死死按在工作間的牆壁上,而王寶田的口鼻中已經流淌出血水,可是他的臉上卻覆蓋著瘋狂的笑容。
很多人都在拉著徐蒼,想讓徐蒼將王寶田放開。
可此前看上去弱不禁風,文文弱弱的徐蒼卻是猶如一頭狂怒的野獸,數人拉扯下卻紋絲不動。
而被按在工作間牆壁上的王寶田則是發出陣陣怪笑,開合的口齒中流淌著鮮血,更添瘋狂:“徐蒼,玉龍的英雄啊!
你能救下百萬人,卻救不了你的母親。
想要她活下去嗎,那就先救下我們所有人”
PS以下內容不要錢——這段情節是改變主角的關鍵劇情,所以不能寫得草率,大家稍安勿躁。
明後天不出意外的可以更新很多,主要是明天要早起,隻能寫這麼多了,大家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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