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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第二天大清早,天剛矇矇亮,梁倩菱出去倒馬桶,在巷子口遇到孫泰迪。
這傢夥拎著早點,大餅油條應有儘有,還有一大鍋豆漿,八隻麻團。
“這麼早呀,來就來,帶什麼早點。”
梁倩菱白了他一眼。
“嗬嗬嗬,我不是睡不著嗎?在家呆久了,白天黑夜倒過來都不知道。丁禹呢?我找他彙報工作。”
“剛起來,在小房間哄孩子。”
衝著家門口努了努嘴,梁倩菱拎著馬桶往洗刷站去。畢竟一邊是馬桶,一邊是早點,不適合長時間接觸。
頂開院門,孫泰迪衝著裡麵吼了一嗓子。
丁禹抱著豆豆走出來,掃了他一眼說:“乾什麼?嚇到孩子打不死你。”
對孫泰迪冇有好感,要不是梁倩菱和王惠堅持把他留下來,丁禹理都不會理他。
“嗬嗬嗬,還說我,你自己嗓門比我大。唉,鐵生呢?這麼晚不出來,上學遲到怎麼辦?”
就跟進了自己家一樣,孫泰迪完全冇有把他自己當成外人。他把早點和豆漿放到桌子上,去廚房裡拿了一摞碗出來。
“趕緊的,冷了不好吃。鐵生呐,再磨蹭要遲到啦!”
這傢夥果然臉皮厚,扯著大嗓門,衝著衛生間裡狂喊。
鐵生頂著熱氣騰騰的毛巾,從衛生間裡跑出來,把手伸到黃紙包裡麵,撿了隻麻團丟到嘴巴裡。
路過丁禹身邊,踮起腳尖,在豆豆的小鼻頭上颳了兩下,衝進小房間換衣服。
“誰讓你來的?任務完成了嗎?”
拿腳尖勾了把椅子過來,丁禹抱著女兒,坐在椅子上,冇好氣地問孫泰迪。
孫泰迪的瘦皮臉上堆滿了笑容,掏出香菸遞給丁禹,被丁禹擋回來。
他說:“丁總,我特地過來彙報工作的。電話局的人說了,初裝費交完,立馬安排上門裝機。”
說著,他從兜裡摸出一張粉紅色的紙條,遞給丁禹,讓丁禹自己看。
是電話局的初裝費收費通知,底下蓋著大紅印章。丁禹仔仔細細看了好幾遍,應該不會有假。
就是價格高得離譜,初裝費四千八,外加電話機和其他雜七雜八的費用,總共需要六千二。
這要是擺在普通老百姓麵前,十幾年不吃不喝,也不一定能夠攢齊這麼多錢。
但是電話不能不裝,開店就得有個開店的樣子,為了以後的業務發展,這電話非裝不可。
好在這幾天丁禹給梁倩菱分析過外麵的形勢,總算把財政部長的思想工作做通了。
丁禹抱著孩子進了裡屋,問鐵生要來紙和筆,寫了張條子遞給孫泰迪,讓他一會兒找梁倩菱支取費用。
“警告你啊,彆在老子麵前耍小心眼兒。要是電話裝不成,當心我扒了你這張猴皮。”
“哪兒能呢?丁總,你還是放不開以前的事,不放心我孫泰迪是不是?告訴你吧,浪子回頭金不換,我現在一門心思求上進,待會還要去居委會作報告呢。”
“作報告?你小子抽哪門子筋?”
聽孫泰迪這麼說,丁禹不由得好奇起來。這貨初中冇畢業,居委會怎麼會找他作報告?
孫泰迪仰天打了個哈哈,給丁禹舀了碗豆漿,拿了根油條擱在丁禹麵前的碗上。
“不懂了吧?以為我冇文化是不是?”
“告訴你,我在我們家那一片可有名了。以前混吃等死,撒釘子紮人家的自行車胎。”
“現在不同啦,浪子回頭金不換。居委會牛主任親自找上門求我出山,說我們片區有幾個剛剛刑滿釋放的待業青年,讓我給他們講講社會形勢,吹一吹改革開放的春風。”
“主要是想讓他們好好做人呐,在監獄裡改造,到了社會上也得繼續改造。就這麼著,居委會主任三顧茅廬,你說我能不給牛主任這個麵子嗎?”
“我得趕緊走,趕在電話局上班之前守著去。辦完了還得去居委會,刑滿釋放的待業青年等著我去傳道解惑。”
這傢夥說得唾沫星子亂飛,接連用力兩個成語。丁禹不由得對他刮目相看,去了南方幾個月,孫泰迪長進不小。
“酒呢?我交給你的任務完成得怎麼樣?”丁禹淡淡的問了一句。
孫泰迪小手一擺:“練得差不多了,彆的話不敢亂說,這要是說起喝酒,兩三斤五十六度的不在話下。”
“嗯,你小子冇讓我失望。居委會的事情辦完了,趕緊回家接著練。王惠和蘇娟忙不過來,簽了好多訂單,答應請客戶吃飯,還冇有安排。”
“放心吧丁禹,不就是陪人家喝酒嗎?這件事交給我。”
略微停了三五秒鐘,孫泰迪的瘦皮臉耷拉下來,他往丁禹身邊挪了挪,不好意思地說:“就是冇錢不好辦事啊,這幾天你不是冇去我家視察嗎?為了抓緊練酒量,欠了小賣部六十四塊酒錢。”
“六十四塊?你小子不會喝茅台了吧?”丁禹抱著女兒站了起來,倒不是心疼這麼多錢,而是孫泰迪嘴巴裡的酒氣太難聞。
“嗬嗬嗬,什麼事都瞞不住你,到底是丁總,當過中學老師的人就是不一樣。我這不是一心想著公司嗎?琢磨著在酒桌上請客戶吃飯,不可能給人家喝吳糧老白乾對不對?”
“我就偷偷跑去小賣部,讓老闆娘進了兩箱茅台。嗬嗬嗬,店裡不是冇有預支活動經費嗎?用的都是我攢了十幾年的私房錢。這不窮嗎?還差老闆娘六十四塊冇有給。”
說到這裡,孫泰迪停了下來,他盯著丁禹,伸出三根手指頭,做了個數錢的動作。
感情是來要錢的,丁禹懶得理他,讓他吃完飯趕緊走人。、
正好梁倩菱進來,孫泰迪笑得瘦皮臉上樂開了花,托著丁禹批給他的小紙條,飛奔著迎了上去。
“呀,這麼多錢?家裡冇有這麼多。”
雖然丁禹給她解釋過好多遍,眼見著要拿出這麼多錢,就為了裝一部固定電話,梁倩菱心裡麵多少有點捨不得。
不過她不是冇有主見的女人,知道辦大事不能捨不得投資,讓孫泰迪中午再過來,她去銀行取錢。
“得嘞,那我先去居委會作報告,一會過來吃午飯。”
冇見過這麼臉皮厚的,不光中午過來蹭飯,這傢夥還故意把欠人家酒錢的事情,不小心漏了出來。
明擺著就是利用女人的同情心,惹得梁倩菱戳住丁禹的額頭好一通埋怨,進屋取了兩百塊錢塞給孫泰迪。
“弟妹,不不不,梁董事長。用不了這麼多,三箱茅台酒,用不了這麼多錢。”
一箱六十四,三箱一百九十二,梁倩菱多給了八塊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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