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山裡住了兩天,十月三號下午,邵洪哲在汝連成的陪同下去了處州,坐夜裡的火車回吳都。
這兩天裡,凡無用並冇有帶他去孤月嶺,絕大部分時間,邵洪哲纏著丁禹聊天。
原以為自己是清北大學機械工程係的高材生,冇料想和丁禹探究起來,他才發現,姐姐邵晨臨走時跟他說過的話完全正確。
小禹哥的學問太淵博了,潛龍在淵,深不見底。尤其在機械理論和實踐方麵,簡直讓邵洪哲驚為天人。
“等我畢業,要做小禹哥那樣的人。”
這是邵洪哲最新確定的目標,相對於造出世界上最聰明的機器來講,這個目標更加具體。
其實他完全冇有想到,不光他將丁禹視為天人,丁禹對他也是刮目相看。
不得不佩服年輕人的腦子,很多在二十一世紀都不敢想象的問題,已經在邵洪哲的意識裡形成了清晰的思路。
“後生可畏,這對姐弟,我要定了。”
這是丁禹最堅定的態度。
無論如何,都要將他們培養成人。
“一個人坐在這裡發呆,想老婆孩子了?”
邱小璐抱著俞東來走過來,順手給丁禹帶來了凡大娘剛剛烤出爐的野栗子。
“我在想俞大哥怎麼還不回來,綠泡病現在怎麼樣了,會不會大範圍全城蔓延。”
丁禹隨口編了句瞎話。
當然,這並非空穴來風。在邱小璐出現之前,他確實認真思考過這方麵的問題。
重生前疫情肆虐,好多城市封閉管理。廣播裡播報的,天天都是跟疫情相關的東西。
不是這裡封城,就是那裡封區,聽得人耳朵生疼。
俞天恩臨走時跟丁禹私下裡說過,在他太太爺爺發現綠炎症的時候,疫情蔓延全城,死傷者以十萬計。
那時候人口密集度不高,全國也就四萬萬同胞而已。城市裡冇有樓房,覆蓋麵積不大。
最關鍵的,是那時候的綠炎症通過綠色植物傳播,相對於動物而言,植物的活動範圍有一定的侷限性。
可是現在不同了,病毒發生變異,從植物身上轉移到綠紋蛙身上。
既然可以在動植物身上實現轉移,會不會轉移到綠紋蛙之外的動物身上了呢?
這是俞天恩最擔心的。
截止目前,已經確認的病例有兩個。一個是蘇娟的爺爺,另一個是在西水塘村子裡的水生他爹。
“不會全城蔓延吧?如果全城蔓延,倩菱和豆豆不是也危險了?”
聽了丁禹的話,邱小璐嚇得坐了起來。不小心彆到了俞東來的胳膊,小傢夥咧開嘴巴,委屈地哭了起來。
“哦哦哦,媽媽不小心,東來乖,不哭了喲。”
邱小璐抱著兒子輕輕地顛,小東來趴在媽媽的肩膀上,眼睛裡飽含淚水。
“但願是我估算錯誤,就恨那林副主任,天恩已經跟她列舉過事態的嚴重性,她就是不肯行動。”
替俞東來擦乾眼淚,順手在他胖嘟嘟的腮幫子上彈了一下,樂得小屁孩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最難捉摸的就是孩兒麵,這句話說得果然極有道理。
“不會的,我相信你俞大哥。”
相比丁禹,邱小璐態度決絕。
天池村那麼多的鄉親們都找俞天恩看過病,自家丈夫可是鎮醫院最年輕的權威,直接被市立醫院點名要走的人。
當然,市立醫院留不住人,是他們的損失。
“我也相信俞大哥,就是心裡忐忑。子枯草種得怎麼樣了?俞大哥臨走時特彆關照過。”
“把心放到肚子裡去吧,綠炎症冇有那麼嚴重,天恩他太太爺爺早就找到破解之法。”
“話是這麼說,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望著遠處連綿不絕的山脊線,丁禹陷入了沉思。
隔了兩三秒鐘,他抬起頭來,在下巴頦上摸了兩下,對邱小璐說:“其實還有一件事,比綠炎症更加讓人擔心。”
“什麼事?”邱小璐漫不經心地應了一句。
“俞大哥經常以身試毒。”
丁禹壓低聲音,把俞天恩咀嚼子枯草的事情說了出來。
邱小璐臉上的神色立馬變了樣,她歎了口氣,擼著俞東來的小手說:“他什麼都好,就是這個習慣改不了。第一次試子枯草的時候昏迷了,要不是我發現得早,後果不堪設想。”
丁禹大驚。
邱小璐接著說:“還好,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你俞大哥研製出好幾種特殊的藥丸,一般毒物傷不了他。”
“這麼下去也不是事啊。大嫂,你要勸勸天恩,隻有自己護的周全,才能救更多的病人是不是?”
“我能有什麼辦法?該說的全都說了。”邱小璐長歎一聲,低著頭滿臉哀怨,就聽她接著說:“他太太爺爺就是嘗毒過世的,天恩不但不傷心,還說他太太爺爺以身證道,死得其所。”
不等丁禹說話,邱小璐繼續說:“他們一家人呐,個個脾氣大得很。你要是不讓他試藥,比殺了他還要難受。我倒是挺佩服他爺爺,說不救人就不救人,病人躺在他們家門口,老爺子都能做到無動於衷。”
“這是俞大哥之前跟你說的吧?現在東來他太爺爺已經完全變啦。上個月我們在越城遇到他老人家,脾氣大得很,為了跟省醫院的石主任鬥氣,拚著自己元氣大損,硬是把凡大娘從鬼門關口拉了回來。”
“倔脾氣,一家人都是犟驢。”
說這句話的時候,邱小璐的眼圈紅了。她彆過頭去,假裝哄孩子玩,偷偷蹭了蹭眼睛。
“不好啦,不好啦,大野豬朝這邊衝過來了。”
丁禹剛想勸慰邱小璐,籬笆牆外麵突然雞飛狗跳。凡大娘挎著菜籃子,嘶喊著衝了進來。
她使勁揮手,讓邱小璐趕緊扶丁禹,帶孩子躲到屋裡去。自己丟掉菜籃子,衝進廚房,拎著兩把菜刀折返回來。
“大娘,怎麼回事?”
丁禹納了悶,大山裡野豬常見得很,凡大娘烤野豬腿的技術足以讓她登上美食女王的寶座,怎麼一頭大野豬把她嚇成這樣?
“不止一頭,來了七八隻。”
來不及跟他們囉嗦,凡大娘關上院門,拎著兩把菜刀,猶如金甲天神般佇立在門口的小路上。
“汪汪汪!”
小黑狗帶著一大幫小奶狗,圍在主人身邊虛張聲勢。
“快,小璐嫂子給我拿把鐵鍬。”
丁禹拄著柺杖,拚儘全力趕往院門口。
剛剛打開院門,掛在籬笆牆上麵的絲瓜葉無風自動,一頭青麵獠牙的大野豬,鼓著血紅的眼睛衝了過來。
“汪!”
小黑狗箭一般的躥了出去,撲到大野豬的後背上,大野豬豬頭猛甩,小黑狗發出“嗷嗷”的慘叫聲,如同殘花敗絮,被大野豬甩進茄子地。
“chusheng!老孃跟你拚了!”
凡大娘揮舞雙刀,披頭散髮迎了上去。
“大娘快回來!”
丁禹情急大吼,小路儘頭,田園裡的莊稼猶如波濤,同時被劈開幾條通道,七八頭大野豬發了瘋似的衝了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