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仙人塘,方圓百十米,其實是老底子開山遺留下來的宕口。
藍盈盈的水麵,彷彿奶油凝成的綢緞,鋪設在雜草叢生的荒郊野嶺。
之前梁倩菱曾經跟丁禹說起過,以前放暑假,經常有周邊村莊裡的頑童來仙人塘遊泳。
有一天,孩子們玩累了,有個小男孩躺在仙人塘當中的小黑礁上休息。
在他迷迷糊糊的時候,小黑礁突然沉底。
把小孩子帶入水中,無聲無息地消失了。
那時候附近山裡駐有坦克部隊,民兵是各個村莊的標準配置。
塘北銀橋村的民兵排長帶著七八個民兵風急火燎趕過來,在水裡撈了四五個小時,愣是冇有找到孩子們說的黑礁石。
民兵排長準備收隊,仙人塘中間的水麵忽然剖開,一條巨大無朋的怪魚冒了上來。
那魚背寬廣如山,荊棘似的背鰭上掛著小孩衣服。
孩子爹媽認得那件衣服,正是失蹤兒童的褲頭。
民兵排長大怒,舉槍便射。
一梭子子彈掃射過去,彈頭蹭著魚背四處亂飛。
大魚昂首擺尾,攪動仙人塘,猶如沸水出鍋。
有人親眼看見,大怪魚的眼睛比銅錘還大。
然而片刻之間,它便沉入水中。
民兵排長在水葫蘆上找到一片魚鱗,鱗片上清晰的彈痕,正是衝鋒槍掃射過後的痕跡。
那塊鱗片足有臉盆大小,膩滑無比,腥臭撲鼻,據說現在還掛在民兵排長家的牆壁上。
曾經有吳都大學的生物學家去民兵排長家裡調查過,後來被文藝闖將帶走,這便冇了下文。
打那以後,再也冇有孩子來仙人塘玩水。
後來疤瘌眼他爹苦哈哈在仙人塘南岸搭了座茅草屋,那條大怪魚再也冇有出現過。
有人說大怪魚喜陰,在塘北陰寒處活動,不來南岸。
也有人說疤瘌眼他爹邪氣重,大怪魚不敢惹他。
難道大怪魚又出現了?
丁禹一個箭步跳過去,打算把大黃狗喊回來。
誰知那黃狗猛地躥向左邊,衝著蘆葦叢裡狂呼亂叫。
順著大黃狗的視線,蘆葦叢遮擋住的水麵上現出一片烏黑。
真如小山般大小,活脫脫就是一座黑礁山。
丁禹抓了塊土疙瘩,拚儘全力往黑礁石上打了過去。
與此同時,他摁住大黃狗的脖子,讓它到後麵去。
“汪汪汪!”
大黃狗狂吠不已,血紅的眼珠子彷彿要凸出眶外。
雖然瘦骨嶙峋,身體還冇有完全恢複。但是看得出來,這狗麵對危險的時候異常興奮。
如果不是丁禹硬生生摁住它,隨時隨地都有衝進水裡,跟大怪魚決一死戰的架勢。
“大黃回來。”
疤瘌眼吼了一嗓子。
那狗張著大嘴直哈氣,一副不甘心的模樣。
架不住主人再三嗬斥,這才夾著尾巴,一步三回頭,往疤瘌眼身邊走過去。
丁禹親眼所見,油缽大的土疙瘩砸在大怪魚的脊背上,那魚恍若未聞,在水裡拐了個彎,順著蘆葦叢的邊緣,慢悠悠往北遊去。
它在水裡行進的姿勢十分怪異,就像一段爛木筏,半隻黑黝黝的脊背浮在平靜的水麵上。
看不見尾巴動作,不帶起一絲波紋,但是速度極快,幾乎在一晃眼的工夫,小山似的脊背消失在水塘中間。
藍盈盈的湖麵恢複平靜,周圍的鳥叫聲逐漸響亮。
太奇怪,大怪魚出現的時候,漫山遍野的鳥兒不敢鳴叫。
冇想到水裡的動物,竟然讓空中飛禽嚇破了膽。
“是大怪魚,那天老夫就在現場。”
老狗毛麵色唰白,臉上皮肉不停地抖。
他把當年的事情經過詳細說了一遍,跟梁倩菱描述的情況大同小異。
隨後閉上眼睛,嘴裡唸唸有詞。
說什麼大魚現,聖人出之類的胡話。
丁禹剛想問他,老狗毛揹著手走開了。
“真是奇怪,剛纔他說什麼啊?”
丁禹問了一句。
“金橋村出了名的大忽悠,除了許大茂,誰信他?”
疤瘌眼摟著大黃狗,那狗翹著尾巴,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足足過了半盞茶的工夫,狗毛總算順軟起來。
應該是大怪魚走遠了。
貓狗這種動物,感覺特彆靈敏。人類感知不到的危險,它們往往能事先察覺出來。
這正是丁禹打算創辦板凳營的原因。
收拾碗筷,二人重新喝了一會酒。
疤瘌眼問丁禹說:“真要籌辦狗子隊?”
“當然,名字都起好了,就叫板凳營。清一色的板凳狗,疤瘌哥看你的了。”
“明白。”
飲儘杯中酒,疤瘌眼把小酒盅輕輕地放在飯盒蓋子上。
就聽他接著說:“承蒙看得起我,給我悔過自新的機會。家傳訓狗子的本事,倒是略知一二。隻是一旦做起來,就不可以輕易放棄了。有始有終,要對狗子負責。”
果然是訓狗專家,寥寥數語,便將人與狗的關係闡述得淋漓儘致。
有始有終,不離不棄。
冇想到不起眼的疤瘌眼說得出這樣的話,讓丁禹大為震驚。
“疤瘌哥,放手去做。回頭你把場地和經費的規劃告訴我,我一定負責到底。”
“好,那就不跟你客套。”略微頓了頓,疤瘌眼說:“場地就選在孤兒院邊上吧,東邊那片大荒地,不歸金橋村管。但是好歹挨著金橋村,還是防著點好。不過你跟老狗毛走得近,動土的時候把他請過來,許大茂就不會雞蛋裡挑骨頭了。”
“哦?”丁禹有些好奇,注意力全部放在孤兒院,金橋村的人際關係不是特彆清楚。
就聽疤瘌眼介紹說:“老狗毛救過許大茂母親的命,這是村裡人儘皆知的事實。不過他跟許大茂的關係可不是這麼簡單,許大茂的兄弟在鎮綜合辦做副主任,跟老狗毛的關係特彆好。”
說到這裡,疤瘌眼停了下來。
丁禹發現,說到關係特彆好的時候,疤瘌眼的臉上閃過一絲不易覺察的笑意。
“行,那我跟老狗毛打個招呼,到時候請他現場指導。”
丁禹並冇有追問下去,他隻是會心一笑,有些事點到為止,心中有數就行。
“當然,如果老狗毛不願意,也不需要強求。許大茂在村裡說一不二,對他,我還是有把握的。”
“如此,多謝疤瘌哥。”
兩個人繼續嘮了會閒磕,丁禹讓疤瘌眼注意修養,以後的吃食會讓大壯他們送過來,所有費用不用擔心。
辭彆疤瘌眼,丁禹特地沿著仙人塘走了小半圈,發現冇有異常情況之後,這才往孤兒院走去。
期間,那條大黃狗揹著食盒,一直跟著他,眼睛裡時刻流露出警覺的神色。
真是好狗,辦實事,儘忠職守。
丁禹蹲下來,摸著大黃狗的腦袋,在狗臉上拍了兩巴掌。
“好兄弟,以後孤兒院的安全就要拜托你了。你對主人忠義無雙,對好朋友也不會差吧。”
那狗“嗚嗚嗚”的低吠幾聲,昂起頭蹭著丁禹的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