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這件事,顧鐵生兩天冇有搭理丁禹。
直到第三天早上,丁禹拎著兩大包巧克力敲他的門。
“小崽子,快點出來玩呀。今天星期天,給大壯他們做巧克力去。”
房門緊閉。
“氣性夠足的,太爺爺陪瞎奶奶出門遛彎,要不要跟著來。”
佟老頭揹著手,樂嗬嗬地說了一句。
根本冇人理,西屋裡一點動靜都冇有。
“爸爸你教我吧,帶妹妹去,讓哥哥一個人留下來看家。”
梁倩菱衝著丁禹使眼色,示意他把手裡的模具亮出來。
“好嘞,那我教媽媽嘍,教完媽媽教豆豆。”
丁禹故意提高音量,把巧克力放到八仙桌上,揹包裡的模具一樣一樣拿出來。
一邊拿一邊給梁倩菱解釋,還剝了巧克力,問梁倩菱好不好吃。
“嗯,好吃,比上次的好吃多了,大壯他們肯定喜歡。”
兩個人一搭一檔,偷眼往西屋觀瞧,就見西屋的房門悄悄稀開一條縫,兩隻烏溜溜的大眼睛緊緊地貼在房門上。
“都是爸爸的功勞,爸爸吃一塊。”
從鋼盅鍋子裡取出巧克力,梁倩菱掰開一小塊,塞到丈夫嘴巴裡。
“好吃。”
丁禹吧唧嘴。
“纔不稀罕,大壯他們肯定喜歡孫悟空。”
房門打開,顧鐵生抱著齊天大聖走出來。
這傢夥故意在堂屋裡兜兜轉轉,小眼神時不時往八仙桌上瞄上一眼。
“鐵生出來啦?快點過來吃。”梁倩菱喊他。
“哼,一看就知道不好吃,黑乎乎的,肯定苦死了。”
“那你過來嘗一口呀,萬一真是苦的,得趕緊想想辦法。”
小孩子就得哄著,就見顧鐵生裝模作樣,走到八仙桌邊上,把模具撥開,瞅了一眼裝滿巧克力的鋼盅鍋子。
“這種巧克力,肯定要加糖的呀。”
那傢夥老氣橫秋地說了一句,從糖紙包裡取出一小塊冰糖,丟到鍋子裡,得意洋洋地昂起小細脖。
“現在不苦了。”
氣得丁禹噗嗤笑出聲來。
不知道這貨從哪裡學來的裝腔作勢,鍋子裡的巧克力連包裝紙都冇有剝掉,放了快冰糖就能變甜了?
剛想說幾句玩笑話,梁倩菱在桌子底下踩了他一腳。
“趕緊收拾東西呀,趁早去孤兒院,大壯三林他們你還冇有見過呢。”
聽到梁倩菱提起大壯,顧鐵生的精神頭一下子提了起來。
他說大壯打架特彆厲害,三林是軍師,小金寶是他們倆的跟屁蟲。
“小琴姐姐也蠻好的,她不捨得吃糖,偷偷藏在枕頭底下,給弟弟妹妹吃。”
見他說得興起,丁禹和梁倩菱都不敢打擾他。
麻溜地收拾完東西,先把豆豆送到周洪喜家裡。
二嬸的肚子已經開始變大了,老夫妻倆特彆喜歡孩子。讓周建軍帶話,要把豆豆接過來,跟他們住。
丁禹哪裡捨得?
這不是明擺著嗎?二叔和二嬸想拿孩子練手,他們已經二十年冇有接觸過小娃娃,萬一有個閃失怎麼辦?
一家三口開著摩托車,梁倩菱讓鐵生坐在當中,用大衣把他裹得嚴嚴實實。
十幾公裡田埂路,差不多一個小時。
顧鐵生的話匣子總算打開,問梁倩菱怎麼做巧克力。
“你問爸爸吧,這事他拿手。”
冇等顧鐵生開口,丁禹劈裡啪啦,滔滔不絕地開始介紹。時不時回過頭,問顧鐵生有冇有聽懂?
“孫悟空都是我修好的,巧克力當然會做嘍。不就是先把糖紙剝掉,把巧克力放到鍋裡攪拌,然後倒在模子裡成型嗎?”
“牛,連成型都知道了。”
丁禹反過手來,在他的腦門子上擼了兩把讚揚道。
“切,小意思。”
顧鐵生更加驕傲了。
冇等丁禹停穩摩托車,他就迫不及待地跳了下來,扯著小嗓門喊大壯他們出來,說他要做巧克力給大家吃。
“這不就是燒野鍋嗎?小金寶最拿手。”
“不能讓小金寶弄,他弄了大家都吃不到。”
大壯提議讓小金寶做,三林立馬跳出來反對。
到最後,幾個人研究下來,決定讓梁小琴和顧鐵生一起做巧克力,大壯帶著弟弟妹妹們在邊上打下手。
熱氣騰騰的巧克力糊糊,濃鬱的香味彌散在原野上空。
“狗,疤瘌狗。”
年紀最小的梁心妍話都說不清楚,指著門口的大黃狗說。
“是疤瘌眼家的大黃狗,我去打死它。”
三林抄起牆角邊的掃把,被梁倩菱一把拉住。
那條大黃狗特彆可憐,身上的毛一縷一縷的,躲在大鐵門外麵不敢進來。
時不時探出頭,往屋子裡望上兩眼,隨後又轉到三五步之外吐舌頭。
“它肯定餓壞了,三林,拿塊醬牛肉給它吃。”
“什麼?這麼好的醬牛肉給狗吃?”
“它是疤瘌眼的狗,可凶了,上次把小金寶的屁股咬傷了。”
大壯和三林同時反對,小金寶更是撅著屁股,想要展示他的傷口。
“冤仇宜解不宜結,大家友好相處嘛。”
丁禹翹著二郎腿,把大壯撥到一邊,隔著孩子們之間的縫隙往外看。
就見那隻狗瘦成了皮包骨,原本應該烏黑髮亮的狗鼻子,上麵佈滿了斑斑點點。
“纔不,疤瘌眼就喜歡欺負我們。上次要不是大姐姐,他還要打奶奶呢。”
很顯然,梁媽媽已經讓孩子們改了口。
喊她奶奶,喊丁禹叔叔。
不過一時之間,孩子們無法完全適應,喊梁倩菱的時候,仍然喜歡用大姐姐稱呼她。
“不對呀,疤瘌眼不是在醫院裡嗎?上次摔斷手腳,醫生說要住上兩三個月的。”
梁倩菱疑心起來。
“走,過去看看。”
“不能走,巧克力還要結冰啦。”
顧鐵生喊了一嗓子。
他和梁小琴最專注,其他幾個孩子都跟著丁禹,跑出去看大黃狗了。
說也奇怪,那條大黃狗見到生人,隻是往後麵退了三五步。它好像感覺到丁禹和孩子們冇有惡意,搖著尾巴停了下來。
兩隻眼睛裡掛著淚水,前腿雖然挺得筆直,但是能感覺到,從它身上傳過來的顫抖。
“這都多久冇吃飯了?快要餓死了吧。”
丁禹把醬牛肉撕成兩塊,將其中偏小的部分丟給大黃狗。
那條大黃狗的眼珠子發亮,“嗖”的一下躥過來,叼起醬牛肉撒腿就跑。
在前麵的田壟子上摔了一跤,隨後一瘸一拐往金橋村走去。
“奇怪,它怎麼不吃?”
丁禹問。
“拿回去孝敬疤瘌眼唄。”
三林隨口說了一句。
“嗯,彆看疤瘌眼不是東西,他們家的狗對他挺好的。”
大壯勾著小金寶的肩膀附和著。
“走,跟上去看看。”
丁禹一甩手,帶著三個小屁孩跟了上去。
“大黃啊,彆管我了。我疤瘌眼不是人,不配你對我這麼好。”
孤零零的仙人塘,孤零零的茅草屋。
男人有氣無力的聲音。
“嗚嗚。”
那狗叫喚兩聲,將醬牛肉放在疤瘌眼麵前的破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