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天爺好像犯了病,接連三天大雨。
雖說江南雨水多,但是目前這樣的態勢,近年來實屬罕見。
可憐的顧鐵生,茶飯不思,夜裡睡不著覺。
白天在課堂上打瞌睡流口水,被老師罰站了整整兩節課。
丁禹到現在還冇有回來。
前天梁倩菱打電話去問柳碧瑤,小賣部老闆娘說,柳碧瑤和丁禹他們一起去了烏傷城,有大項目要談,一時半會回不了塘村。
再這麼下去如何是好?
可把梁倩菱愁壞了。
這幾天王惠珍天天過來詢問情況,說她四舅媽家的哈巴狗不準備養了,如果鐵生喜歡的話,可以抱過來給他養。
“就要小四眼,它們肯定會回來的。”
顧鐵生認定了三隻小奶狗,一頭紮進牛角尖裡出不來。
為了安慰鐵生,王富貴把最厲害的紅牡丹香菸殼送給他,可是顧鐵生一點興趣都冇有。
“顧鐵生,你這樣做不對的。我們是男子漢,要學會變通,不能在一棵樹上吊死。”
“不要你管,就要小四眼。”
顧鐵生衝進裡屋,一頭紮在被子裡哇哇大哭。
“鐵生,富貴說得對。我們是大孩子了,要給妹妹做榜樣。”
梁倩菱抱著女兒過來勸他,豆豆從媽媽懷裡探出半隻身子,張開小手去拍哥哥的臉。
顧鐵生哭得更加傷心,連妹妹都不稀罕了。
他推開豆豆,抓過枕頭頂在後腦勺上。
“鐵生,不聽人勸不是好孩子啦。小狗狗冇有了,媽媽和妹妹都很傷心。可是日子還要過,怎麼能自暴自棄呢?”
說了好多安慰他的話,顧鐵生就是提不起精神。
“都怪我。不就是叼了條鹹肉嗎?我要不追出來大呼小叫,小狗子們不會跑。”
王惠珍的十根手指紮進頭髮裡,腦袋頂在高低床的床板上,悔恨不已。
“不怪你富貴媽媽,小孩子犯了錯還要教育,小狗子是自己跑丟的,怨不得你。”
兩個女人唉聲歎氣,顧鐵生猛地從床上跳起來,衝著王富貴他媽吼道:“就怪你,是你把狗狗們嚇跑的,你陪我狗狗。”
“放肆,越來越不像話了。”
梁倩菱大怒,揪住顧鐵生的胳膊,把他摁到床上,照著屁股就是兩巴掌。
這是她頭一次打孩子,打完之後她就後悔了。
孩子大了,尤其當著同學的麵。
可是不打不行,這孩子太認死理。
人家王富貴他媽哪點做的不對了?
天天過來噓寒問暖,還帶了好多好吃的。
王富貴處處讓著他,放了學等他一起回家,在學校裡不許彆人笑話顧鐵生。
將心比心,做人應該講道理。
再這麼下去,以後還能交到好朋友嗎?
人要是不知道變通,遲早把自己困在孤島上。
看見梁倩菱打孩子,王富貴他媽趕緊抓住她的手。
把顧鐵生從梁倩菱手底下救出來,擼著孩子的腦袋,衝著梁倩菱喊道:“怎麼還真下手了呀?孩子小,哪能下手這麼重?”
“這還重?你揪我耳朵那才叫疼呢。”
王富貴嘀咕一句。
顧鐵生的牛脾氣頓時冒了出來,天大的委屈,猶如潮水般洶湧而至。
他推開王惠珍,撞倒王富貴,哭著衝了出去。
大雨傾盆,灰瓦屋簷上冒起陣陣白煙。
天色已經開始變暗。
“鐵生,你給我回來!”急得梁倩菱風急火燎追出去,差點被門檻絆倒。
冰冷的雨絲打在她的臉上,嚇得她趕緊退回到堂屋裡。
懷裡抱著豆豆,大冷天淋濕了不得了。
僅僅一瞬間的工夫,顧鐵生已經打開院門。
就在木門開啟的一瞬間,小傢夥整個人愣在原地。
“乾爹,狗狗找回來了呀。”
興奮的童音,穿透重重雨幕。
周建軍渾身濕透,密密麻麻的雨點落在他的頭上,順著成條的髮絲,從冰冷的臉頰上滑落肩頭。
“給你媽道歉。”
男人的聲音冰冷至極,冇有了以往的嬉皮笑臉。
“纔不,誰讓她打我?”
脖子梗梗著,顧鐵生伸手去摸小奶狗的腦袋。
“道歉。”
周建軍的聲音越發冰冷,他推開顧鐵生的手,冷冷地逼視他。
“……”
小傢夥滿臉委屈,他的手再一次試圖伸過去。
“混賬東西,把你媽急成這樣,不應該道歉嗎?”
男人提高音量,嚇得顧鐵生渾身打了個冷戰。
“鐵生快回來,是媽媽不好,媽媽以後不打你了。”
女人的哭腔,撕心裂肺。
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可是這麼大的小男孩,已經有了叛逆心理的萌芽。
他歪著脖子抿住嘴,眼角餘光盯住周建軍懷裡的小狗狗。
狗子們太虛弱,小嘴腫得跟饅頭似的,三顆腦袋耷拉在周建軍的胳膊上,緊緊地閉著眼睛。
聽見小主人的呼喚,它們本該跑過來的。
至少也應該叫喚幾聲……
怎麼一動不動?
會不會受傷了?
“道歉,聽見冇有?”
忍無可忍,周建軍怒聲爆喝。
“我……”
徹底被他嚇到,顧鐵生渾身發抖。
在他的印象中,除了媽媽之外,乾爹比丁禹還要寵著他。
帶他騎摩托車,馱著他在遊樂場裡飛奔,在草地上打滾……
他怎麼變了?
變得這麼凶。
“回來呀孩子,看把你媽急的?趕緊回來。”
王富貴他媽找了把油布傘,衝進雨幕,把顧鐵生拽了回來。
早已經六神無主的梁倩菱,把濕漉漉的顧鐵生摟到懷裡。
她一隻手抱住女兒,另一隻手撩起棉衣,給顧鐵生擦臉。
“媽媽,我錯了,以後不敢回嘴了。”
從媽媽懷裡轉過頭,顧鐵生望著依舊站在雨幕裡的周建軍。
“跟你媽說,看著我做什麼?”
撥開沖天雨幕,周建軍大踏步走進來。
“行了,媽媽知道了。媽媽不怪你,快去洗個澡,跟你乾爹一起洗。”
梁倩菱哭得稀裡嘩啦,擔心兒子淋雨受涼,又擔心懷裡的女兒沾到雨水。
王富貴他媽是個機靈的女人,周建軍剛剛出現的時候她就覺察到不對。
三隻小奶狗趴在周建軍的懷裡,奄奄一息,不知道是死是活。
嘴上的膠帶不見了,這麼多天大雨,不會活過來吧?
如果活過來大事不好,狗子記仇,會不會找自己的麻煩?
“好了好了,找回來就好。趕緊洗洗,大冷天彆受涼。”
女人飛快地瞥了周建軍一眼,勸了梁倩菱和顧鐵生幾句,拉著王富貴回去了。
臨出門,王惠珍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裝什麼聖女菩薩?丁家小子才離家幾天呀,迫不及待找男人。我呸,留男人洗澡,不折不扣的騷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