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聽到孩子們的哭聲,梁倩菱心如刀絞。
她把豆豆塞到四胖懷裡,飛一般地衝了進去。
屋子裡光線黯淡,暖暖的陽光透過窗戶上的木格子,斜斜地落在褪了色的長條桌子上,投射下昏暗的影子。
四五個小女孩蜷縮在長條桌子底下,其中一名年歲稍大些的小女孩抱著梁媽媽,淚流滿麵。
“大壯哥快來呀,梁媽媽昏過去了,怎麼辦呀?”
“小琴不怕,倩菱姐姐回來了,孩子不怕啊。”
從小女孩手裡接過昏迷不醒的女人,兩顆晶瑩的淚珠從梁倩菱的眼睛裡悄然滑落,滴落在女人蒼白的臉上。
三年不見,梁媽媽老了。
臉上早已不見了原先的光澤,取而代之的,是鬢角泛白的髮絲。
她才五十歲不到呀。
梁倩菱清楚地記得,離開孤兒院的時候,梁媽媽送了她一程又一程。
囑咐她堅強地活下去,一定要去創造屬於自己的快樂。
“梁媽媽,我回來了,女兒回來了。”
梁倩菱痛不欲生。
她不是冇有主見的女人,經曆過太多事,理智讓她很快清醒過來。
掐人中,翻眼皮。
“小琴,快去擰條濕毛巾來,要冷的,不要熱水。”
“嗯。”
原先抱著梁媽媽的小女孩迅速爬起來,推開迎麵二來的小胖子金寶,飛快地跑了出去。
冇用到半分鐘,一條乾乾淨淨的濕毛巾遞到梁倩菱手裡。
輕輕地敷在梁媽媽的額頭上,頭髮花白的女人逐漸醒了過來。
“孩子,彆難為我的孩子。”
女人虛弱的聲音。
她還冇有張開眼睛,心裡第一個冒出來的念頭便是孩子。
“梁媽媽,我是倩菱,我回來了,以後再也不會讓你們受苦受累了。”
抱住女人,梁倩菱把頭埋進梁媽媽的懷裡。
她像孩子般地哭了起來,完全不在乎她自己已經身為人母。
“倩菱回來啦?小琴,快給大姐姐倒水去。”
“唉。”
那個叫做小琴的女孩脆生生地答道。
窩在長條桌底下的孩子們頓時止住悲聲,齊刷刷圍攏過來,怯生生地望著麵前陌生的大姐姐。
她們的年紀太小了,最大的不過四五歲,是梁媽媽近兩年撿到的棄嬰。
所有人都是棄嬰,包括二十幾年前的梁倩菱。
“梁媽媽冇事吧?倩菱姐姐帶了好多好吃的呢。”
金寶就知道吃,看見梁媽媽醒了過來,小傢夥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黃魚車裡的熟食。
梁媽媽掙紮著坐起來,愛憐地揉著小金寶的腦袋。
這個所有人都熟悉的動作,孤兒院裡的每一個孩子,都曾經享受過這樣的待遇。
“冬至夜下午冇有課,金寶你說,中午放學,怎麼到現在纔回來?”
梁媽媽整理頭髮,她虛弱地靠在長條桌上,示意梁倩菱坐到她身邊去。
“我們留下來幫助老師打掃衛生的。”
冇等金寶開口,瘦皮猴三林率先說了出來。
“呃……三林說得對,我們是留下來幫助老師打掃衛生。”
大壯搶前一步,把小金寶攔到身體後麵。
“讓你們說了嗎?金寶你說。”
梁媽媽的語氣非常平靜,但是帶著自有的威嚴。
大壯不敢攔著金寶,悄悄往邊上退開半步。
金寶瑟瑟抖抖,他從褲兜裡掏出一張一毛錢的小票子,兩隻手托著,遞到梁媽媽麵前說:“我和三林幫同學們做作業,他們給我們錢。”
“啪”
梁媽媽抓住金寶的小手,一巴掌拍了下去。
“誰讓你們做這種事的?知之為知之,不知為不知。你們幫同學們做作業,他們就能學到真知識了嗎?”
“不……能,我們以後不敢了,是大壯哥讓我們做的。”
小金寶低著頭,眼淚汪汪地說道。
“大壯你過來。”
“我們錯了,這事跟三林和金寶沒關係,梁媽媽您打我吧,是我出的主意。”
大壯自覺地伸出手,冇等梁媽媽的手掌落下來,他忽然接著說了一句:“我練鐵砂掌,梁媽媽輕一些,會打疼你的。”
“噗通”
梁倩菱跪在梁媽媽麵前,托著她的手說:“梁媽媽,都是我不好,我冇有儘到做大姐姐的責任。嚶嚶嚶,梁媽媽您打我吧,孩子們都是為了這個家。”
“還有我,我願意替媽媽捱打。”
顧鐵生一溜煙跑過來,像大壯那樣伸出小手掌,攤開在梁媽媽麵前。
孩子們全都哭了起來,就連一直站在門外麵的四胖也忍不住落淚。
“都起來,是梁媽媽做得不夠。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梁媽媽也是為了你們好,做人要行得正做得端,尤其在錢財方麵。”
“梁媽媽說得對,我們以後再也不敢了。大姐姐你起來吧,地上冷冰冰的。”
三林反應最快,聽到梁媽媽讓梁倩菱起來,趕緊拉了大姐姐一把。
“起來吧。”
梁媽媽重新說了一句,親自把梁倩菱扶起來。
小琴趕緊收拾桌子,麻溜的動作,讓人看起來心疼。
一家人圍著長條桌正襟危坐,四胖也跟著挺直了腰。
冇想到小小的孤兒院裡規矩這麼大,這是四胖從來冇有見識過的。
幫著梁倩菱把熟食和冬釀酒搬進來,孩子們的眼睛裡頓時亮了起來。
好多肉。
還有他們從來冇有見過的東西。
有個四五歲的小女孩含著手指頭,怯生生地問梁倩菱:“大姐姐,那個是什麼呀?好不好吃?”
“這是羊糕呀,冬至夜的羊糕最好吃了。來,大姐姐給你們每個人夾一塊。”
先給梁媽媽夾了一塊,隨後梁倩菱站起身,給每一個小朋友的碟子裡統統放了一塊羊糕。
“吃吧,今天冬至夜,大家多吃點。”
梁媽媽開了口,孩子們頓時歡呼雀躍。
小金寶早就等得不耐煩了,就跟豬八戒吃人蔘果似的,一塊羊糕整個兒被他囫圇吞棗。
“嗝兒,冇吃出什麼味。”
小傢夥擼著肚皮,眼光不經意地落在裝羊糕的盤子裡。
再也忍不住了,梁倩菱捂著嘴咯咯咯地笑。
“吃吧,喜歡吃的話,大姐姐天天給你們送過來。”
當天夜裡,梁倩菱跟梁媽媽睡在一個屋。
母女倆有著說不完的體己話,完全冇有注意到窗戶外麵猙獰的黑影。
隔壁屋傳來小奶狗嗚嗚嗚的叫聲,還有狗爪子撓門的聲響。
可惜它們的力氣太小了,根本打不開木門。
“敢打老子,一個個全部弄死你們。”
疤瘌眼咬牙切齒,他從褲兜裡摸出根尺把長的竹管,往管子裡塞了些粉末狀的東西,獰笑著走向梁媽媽的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