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向陽花孤兒院,位於長洲竹園鎮典橋大隊金橋村。
八幾年的吳都,周邊地區統統屬於長洲縣,整個大湖都在長洲縣轄區範圍之內。
偏偏長洲縣的縣zhengfu位於吳都城內,據說縣裡召開會議需要提前五天通知。
然後各個村鎮的乾部,使用不同的交通工具,從四麵八方趕往長洲縣縣zhengfu。
步行的、劃船的、坐驢車、騎自行車的,開拖拉機、乘區縣班車的,開摩托車的……
應有儘有。
最不方便就是島上的村鎮。
湖上冇有建橋,島上乾部需要劃七八個小時的小舢板,把小舢板停在長圻碼頭,然後搭乘老鄉的拖拉機去東山鎮。
鎮上有開往城裡的班車,不過每天隻有一班。一旦錯過,隻能住一宿,明天再走。
現在不一樣了。
九四年年底,我國內陸湖第一長橋正式通車。
從根本上解決了大湖諸島的交通,實現了當地人民世世代代通往陸地的夙願。
還好向陽花孤兒院不在島上,不過離城裡也挺遠的。
十幾公裡田間小道,黃魚車足足騎了三個半小時,到達孤兒院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哦哦,媽媽,我們回不去嘍,太陽落山嘍。”
指著斜斜地夕陽,顧鐵生反而高興起來。他最好回不去,這樣明天就可以不上學。
後天星期天,還能再休息一次。
“嗚嗚”
三隻小奶狗也跟著叫了起來,一個個昂著小腦袋,一副為小主人呐喊助威的腔調。
“都怪我騎得太慢了,嫂子彆擔心,就是再晚,我也會把你們安全送回家。”
四胖抬起胳膊,抹掉額頭上的汗珠,加快速度往前趕。
“不怪你,是我冇有考慮周到。這地方的路太難走,比三年前難走多了。”
把豆豆換了個方向,梁倩菱從行李包裡拿了條毯子出來,裹在女兒身上。
鄉野空曠無垠,風比城裡大,溫度也比城裡降低了不少。
“那我們彆回去吧,陪梁奶奶過冬至夜。”
顧鐵生望著梁倩菱,小臉兒上滿懷期待。
遠山近樹,路兩旁的水杉高聳入雲。
紅彤彤的夕陽像個巨大的車軲轆,遠處連綿不絕的山脊線有如煙燻墨染。
氣溫雖然低,空氣確實極其新鮮。
好久冇有吸到如此清香的空氣,閉上眼睛,心裡麵甜絲絲的。
村莊已然在望,南邊孤零零的建築,就是向陽花孤兒院,隱隱約約可以看見院門口的紅旗。
女人緊緊抿住嘴唇,隔了四五秒鐘,她好像下了天大的決心,抓住黃魚車的欄杆說:“好,難得回來,今天陪梁奶奶和孩子們住一宿。”
“後天星期天。”
顧鐵生冷不丁喊了一嗓子。
孩子的嗓音特彆清脆,尤其在空曠處,聽起來格外清亮。
“好你個小屁孩,明擺著想賴學呀。”
四胖扭過頭來,擼著顧鐵生的腦袋說。
“就是星期天,不信你看掛曆。”
顧鐵生據理力爭。
“好了,先見到梁奶奶再說。鐵生,你給我坐下來。”
看到梁倩菱板著臉,顧鐵生不敢多嘴。耷拉著腦袋,坐回到黃魚車的車廂裡,摟著三隻小奶狗不吱聲。
“哥哥……”
不知何故,睡醒了的豆豆忽然喊了聲哥哥。雖然口齒不是特彆清楚,但是比上一次明顯多了。
“媽,妹妹喊我。”
“喊你不許賴學。”
梁倩菱冇好氣地罵了一句。
“這孩子真神奇,七個月不到就會叫人。不喊媽媽,倒是先把哥哥喊起來了。”
四胖解開釦子,拽住外套擦了把汗。
等他抬起頭來準備唱歌的時候,忽然從水杉叢後麵飛出一塊土疙瘩,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四胖的腦袋上。
“誰?哪個不長眼睛王八羔子的亂砸人呐?”
“我們不是故意的,你憑什麼罵人?”從水杉樹後麵蹦出個黑壯小子,看上去比鐵生大不了多少。
那傢夥大冷天敞著胸,一隻手叉住腰,一隻手指著四胖怒聲喝道。
緊接著又有兩個小屁孩跑出來,衝在前麵的是個瘦皮猴,後麵的小胖子揹著黃帆布書包,手裡還拎著兩隻。
“喲吼,砸到人你還有理了?”
飛快地掃視四周,確定冇有大人跟著,就是三個小屁孩。
四胖立馬威風起來,叉著腰從黃魚車上跳下來,指著為首的黑壯小子得意地罵道。
“砸到你是我們不對,但是你不可以罵人。今天你必須跟三林道歉,要不然我就不客氣了。”
“兔崽子,嘴巴挺硬。走,見你們家大人去。”
四胖火了,一把揪住黑壯小子的衣領。
冇料想黑壯小子脾氣很大,低著腦袋,往四胖肚子上撞了過來。
瘦皮猴更狠,悶聲不響抓了把土,直接丟到四胖臉上。
冇防著小屁孩這麼猛,四胖腳底下一個趔趄,四腳朝天摔倒在地。
“打死你打死你,讓你罵人。”
拎著兩隻黃書包的小胖子衝過來,直接用書包砸。
“大壯,三林,金寶!都給我住手!”
梁倩菱喊了一嗓子,三個小屁孩頓時愣在當場。
四胖乘機爬起來,一手一個,把小胖子和瘦皮猴統統甩到田溝溝裡,擼著袖子就要來找黑壯小子的麻煩。
“她是誰?她怎麼知道我們的名字?”
瘦皮猴一骨碌爬起來,歪著腦袋問小胖子。
“我哪知道?還愣著乾嘛?死胖子欺負大壯哥。”
小胖子吐掉嘴裡的泥巴,想要爬起來,腳底下踩了個空,又摔了一跤。
這時候四胖已經和黑壯小子扭打到一處。
梁倩菱讓鐵生看好妹妹,她從黃魚車上跳下來,風急火燎地跑過去,被黑壯小子撞了個跟頭。
“不要打了,都是自己人。”
梁倩菱拉住四胖的腳脖子。
“自己人?他們拿土疙瘩扔我,誰跟他自己人?”
四胖火了。
畢竟他也隻是個十七歲的小夥子。
“他們是孤兒院的。”梁倩菱匆匆說了一句,衝著黑壯小子招手說:“大壯,我是倩菱姐姐呀,你們不認識我了?”
“倩菱姐姐?你是倩菱姐姐?”
黑壯小子使勁的撓著後腦勺。
“管他呢,先打了再說。”
瘦皮猴低著腦袋往前衝。
“三林你給我站住!”
黑壯小子不怒自威,那個被他叫做三林的瘦皮猴立馬不敢動彈。
“怎麼不打了呀?啊……三林的書包掉水裡了。”
小胖子從田溝溝裡鑽出來,左手拎著的書包冇拿住,掉進了莊稼地邊上的小水渠。
“金寶,你個冇用的傢夥,陪我書包。”
瘦皮猴跑得太快了,一眨眼的工夫,已經衝到田溝溝邊上,揪住了小胖子的胳膊,掄拳便打。
三個人裡麵,黑壯小子的年紀最大,今年九歲,上三年級。
梁倩菱離開孤兒院的時候,大壯已經記事,依稀記得梁倩菱的樣子。
就見他走到梁倩菱身邊,傻愣愣地問了句:“你真的是倩菱姐姐嗎?梁媽媽說你不會回來了。”
“誰說的?誰說姐姐不會回來?”
一把將大壯摟到懷裡,梁倩菱抓住他的後背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