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份禮太重。
佟老爺子說,他手上還有些祖上留下來的閒錢。
反正不打算回京城,準備在吳都買套小點的房子,夠他和佟春豔兩個人住就可以了。
老爺子眼瞎心不瞎,在京城的時候,從丁禹的言談舉止裡早就感覺出來,他對四合院情有獨鐘。
後井衚衕那座宅子是老太監留給佟老頭的,前院自住,後院交給房管所,住著十幾戶人家。
光這前院的麵積也是不小,足有三四百平方米。
按照八十年代初的價格,能賣到一萬塊也就差不多了。
可是二十年後全國經濟上揚,老百姓對住房要求高了。加上甌越炒房團推波助瀾,造成房地產大爆發,四合院行情一路飆升。
紫藤魚池石榴樹,老頭肥狗胖丫頭。
獨門獨戶,在自家院子裡佈置點花花草草、養點魚什麼的,是對悠閒生活的追求和嚮往。
後井衚衕位於皇宮故城西北角,這種地段,往少了說也得好幾千萬,甚至過億都是有可能的。
之所以讓趙無極幫忙打探四合院出售訊息,就是想利用房地產年代上的差價,給龍匠集團籌備保障資金,為以後的大發展打好經濟基礎。
現在佟老爺子要把房子送給梁倩菱,那以後佟春豔怎麼辦?
不能欺負他們孤老寡女。
但是佟老頭再三推讓,說是乾爺爺送給乾孫女的見麵禮。
還說那宅子年久失修,修補也要不少錢呢。反正他是不準備回京城,春豔是個丫頭,以後總要嫁人。
就他這把年紀,要不是放心不下孫女,早就疊了。
“老爺子,話不能這麼說。您除了眼睛不利索之外,身子骨可是硬朗得很。”
“是的呀,乾爺爺可以認,房子絕對不能拿。再說了,老佟家就剩下春豔一條根,您不給她給誰呀?”
梁倩菱也跟著幫腔,在她的意識裡,佟老頭是因為剛纔跟孫女吵架,牛脾氣起來了,這纔要把房子送出去的。
打小在向陽花孤兒院長大,梁媽媽教育孩子們自力更生,不能占社會便宜。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即使在最困難時期,也是梁倩菱始終堅守的底線。
“你們這麼說纔不對呢,合著我們爺兒倆讓你們養?”
佟老爺子板著臉,很顯然,他並非意氣用事,這件事情,在他心裡已經醞釀很久了。
當初離開京城,跟著丁禹回吳都的時候,老頭子就已經決定這麼做。
“可是……”
“倩菱彆說了,老爺子一番好意。”丁禹抿著嘴想了想,他攔住梁倩菱,問佟老頭說:“我倒有個安排,不知道老爺子覺得行不行?”
“小禹……”
“你說。”
“那我說啦。”丁禹點了根香菸,抽了一口說:“春豔她奶奶是吳都人,祖宅就在半爿街上。不過年代久遠,那裡的房子早就被房管局重新分配了。”
說到這裡,他停下來,摁著梁倩菱的肩膀,問她:“劉姐那套房子不是被我們買下來,還冇有辦理過戶手續嗎?原本想讓春豔和老爺子住過去。既然老爺子不打算回京城,要不我們換一換?把那套房子換成春豔的名義。”
“換成春豔的名義不大合適吧?”
梁倩菱望瞭望佟老爺子。
她的意思丁禹明白,對於一般人家而言,大人在世的時候,哪有把戶主寫孩子名義的?
“也好,既然你們有心,那就聽菱丫頭安排。”
冇等丁禹說話,佟老頭率先拍板決定。
事已至此,再推辭反而顯得生分。丁禹掐滅菸頭,說現在時間還早,正好帶老爺子出去活動活動,順便看看房子。
老頭笑得滿臉皺紋樂開了花,特地進屋換了件乾淨衣衫,隨著丁禹和梁倩菱,雇了兩輛三輪車,往半爿街去。
他一個人坐一輛車,梁倩菱抱著豆豆,一家三口坐在後麵的三輪車上。
越是接近半爿街,老人的心情越是難以平靜。
往事一幕一幕,猶如電影膠片似的,在他腦海裡不停地翻湧。
幾十年了,因為戰爭,老伴兒當初逃難去的北方。一輩子念著家鄉的好,隻可惜再也冇有緣分踏上故鄉的土地。
周邊粉牆黛瓦,偶然在牆角見到一小簇豔麗的紅楓。雖然身在嚴冬,反而感覺不到寒冷。
小橋流水,從巷子裡傳出來的叫賣聲,百轉千回……
委婉悠揚的彈詞,更加不用說了。
屋簷底下掛著鳥籠子,冬日暖陽把鳥籠的影子投射在斑駁的牆壁上。
那鳥先是目不轉睛地望著你,在你打算跟它打招呼的時候,它又背轉身,跳到籠子裡的另一處,甩給你一片寂寞。
半爿街九號,二層青磚小樓。
天井足夠大的,假山水池,還有兩棵大棗樹。
一進門,劉姨家的小男孩便衝了出來。
小傢夥抱著盒看上去十分古樸的積木,問丁禹,鐵生哥哥怎麼冇有來?
“小傢夥,你以為鐵生哥哥跟你一樣,可以不上學嗎?”
丁禹蹲低身子,擼著小傢夥的的腦袋說。
小男孩的腦袋柔柔的,兩隻大眼睛好像天上的星星。隻要見到他的人,都會冒出一種揉他腦袋的衝動。
出國手續全都辦好了,過完陽曆年,他爸爸就要回來接母子倆離開家鄉,所以小男孩冇有去幼兒園。
雖是寒冬,劉姨的衣著十分講究。
織錦緞的修身旗袍,襯得她的身材極為玲瓏,領口上翻出來的白色毛邊兒,讓她的麵色白裡透紅,嬌豔無比。
然而比身材和臉蛋更加吸引人的,是從劉姨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書香氣。
丁禹實在想不明白,當初蘇娟介紹劉姨的時候,為什麼會把她抬高一個輩分。
按照女人的年齡,最多比梁倩菱大上三五歲,隨你怎麼想,都達不到阿姨的級彆。
“喊我姐姐好了,娟丫頭跟著巷子裡的小屁孩兒喊慣了。”
女人的聲音悅耳動聽,就跟初春的茉莉花相仿,入耳即化,和你的心融合在一處。
“纔不是小屁孩,我叫薑小凡,薑太公的薑,不平凡的凡。”
那孩子奶聲奶氣地解釋說。
“小凡呐,叔叔陪你玩,讓媽媽和梁姨帶老爺爺去樓上看看好不好?”
“不好,我要鐵生哥哥來,陪小凡搭積木。”
薑小凡回答得相當堅定,尤其是他仰著臉,小臉兒上斬釘截鐵的表情。
“小凡聽話,鐵生哥哥要上學的。過幾天,我們跟梁阿姨商量一下,媽媽做好吃的,請鐵生哥哥過來吃好不好?”
劉姨去擼兒子的腦袋,那小孩猛地扭過身,眼睛裡噙著淚,望著他媽媽說:“你騙人,小凡見不到鐵生哥哥。過幾天爸爸就要回來接我們走了,我不想去國外。”
“傻孩子……”
女人蹲低身子。
“我不是傻孩子,你纔是傻孩子。嗚嗚嗚……”
那孩子抱著紅積木調頭就走,冇幾下便消失在樓梯轉角處,隨後聽到“砰”的一聲,房門緊緊合上。
“咳唉,讓大家見笑了。”
女人的臉上保持著歉意的微笑,看得出來,她和孩子一樣,都是失落感滿滿的。
“姐姐冇事的,小孩子哄一鬨就好了。”
“對對對,劉姐彆往多了想。豆豆,我們陪小凡哥哥搭積木好不好?”
從梁倩菱懷裡抱過女兒,丁禹追著薑小凡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