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下來幾天,一切順風順水。
增山進階通過加藤一郎轉過來的貨款,更是讓丁禹和梁倩菱大吃一驚。
十幅書法作品,加上二十卷彩墨仕女圖,竟然給到了十八萬塊錢的天價。
最可喜的還不是這個,工藝品雖然售價高,但是市場終究會有飽和的那一天。
施旺你和五七化工廠追加的訂單,纔是讓丁禹最激動的。
但這也是讓他最憂心的。
因為訂單數量急劇增加,鴻興印刷廠產能吃緊。增加印前印後設備,成了當前迫在眉睫的重中之重。
偏偏周洪喜的心思統統沉浸在妻子劉娟身上,劉娟要給周建軍生小弟弟的事情已經板上釘釘。
高齡孕婦,加上胎位不準,把俞天恩忙得跟機器人似的。
“建軍啊,眼下資金充足,必須趕在春節前,落實好所有人員設備。”
“說的容易,辦起來難。人員問題不大,阿忠有好幾個徒弟都可以獨立操作印刷機了。但是設備出不來呀,二叔跟人打過好幾通電話,目前進口設備根本進不來。”
周建軍苦著臉,他是主管業務的副廠長,這些天被五七化工廠和施旺你公司的采購員催得焦頭爛額。
連侯登科和宮廷生都親自找過他,說如果再出現跟不上供貨的現象,隻能考慮增加新的供應商進來。
廠裡已經三班倒,機長阿忠都在後道工序幫忙。
印刷機每小時跑到一萬兩千張,問題還不是很大,進度主要卡在模切機和糊盒機上。
丁禹上次設計的糊盒機隻能正對普通盒型的小盒子,化工廠和施旺你的那些外包裝彩盒隻能靠手工糊。
工人已經招了七十多個,日夜輪流做,照樣來不及。
“管不了那麼多,讓月娘和天恩去照顧二嬸,印刷機的事情必須解決。”
從車間裡出來,丁禹一邊往辦公室走,一邊跟周建軍說。
周建軍歎了口氣,攤著兩隻手,滿臉無可奈何。
“我能怎麼辦?二叔老來有子,你讓他離開二嬸,簡直比登天還難。”
“冇你說的那麼嚴重,二叔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買兩瓶好酒帶回去,再多弄幾套黃老虎衣服,比如嬰兒玩具什麼的。反正印刷機的事情交給你了,過年前必須到位。”
“你講點道理行不行?乾嘛我去說?你去說比我效果好。再說了,現在進度卡在模切機上,我得去滬城買模切機去。”
回去跟周洪喜說?
周建軍一百八十個不樂意。
自從紅裙子暢銷之後,他已經找周洪喜談過好幾次了。
一開始老兩口躲在房間裡不出來,後來被覺明大和尚和俞天恩證實劉娟懷孕之後,除了老婆的肚子,其他事周洪喜統統不關心。
“模切機和糊盒機不要你操心,你隻要把印刷機弄到位,其他和生產相關的事情都有我來負責。”
“真的?讓你去賣模切機,被人宰到骨子裡都不知道。”
關於這一點,周建軍深有體會。
上次買模切機,幸虧多找了五六家廠商,要不然得多花一半的錢。
“那種老掉牙的機器已經過時了,跟不上現代化大生產。拚人拚規模我們拚得過中堂印刷廠嗎?張誌勇虎視眈眈,如果不及時打破現狀,施旺你公司的份額,我們會越來越少。”
“你聽到什麼了?張誌勇搶我們單子?”
周建軍大驚,雖說五七化工廠的訂單正在迅猛增加,但是施旺你是鴻興印刷廠最穩固的老客戶,如果施旺你的訂單出現差錯,鴻興在吳都印刷界的地位岌岌可危。
“張誌勇不是一直在搶鴻興訂單嗎?這一點毋庸置疑。我是說如果鴻興不來一次脫胎換骨的大變革,用不著張誌勇出手,施旺你就會淘汰我們。”
“不可能吧?宮廷生和我二叔的關係你不知道?”
周建軍還是不相信,就算張誌勇跟開發區管委會關係好,施旺你也不可能把鴻興淘汰掉。
且不說施旺你新來的董事長加藤一郎,就是采購部長宮廷生也不可能拋棄鴻興印刷廠。
“你傻啊?冇看到施旺你二期工程已經打好地基了?”
望著周建軍胸有成竹的樣子,丁禹輕輕地搖了搖頭。
周建軍驚醒,他拍著腦門子說:“你是說施旺你規模擴大,到時候鴻興的單子原地踏步?”
“原地踏步是必須的,一個人的飯量擺在那裡,就算宮廷生和二叔關係好,也不可能把大份額的訂單往我們身上砸。所以,印刷廠必須大變革,他張誌勇不是工人多廠子大嗎?我們用科技的力量打敗他。”
“怎麼打敗?你能讓模切機自己動起來?”
周建軍好像看到了希望,他碰了碰丁禹的肩膀,滿懷期待地問道。
丁禹皺緊眉頭,隨後閉上眼睛想了想,輕輕點頭說:“就是要讓模切機自己動起來,否則拚人力冇有意義。”
不等周建軍說話,他猛地抬起頭來說道:“就這麼定,再買兩台印刷機的事情交給你了,模切機和糊盒機我來想辦法。”
說完,他跨上幸福幺二五,頭也不回地出了廠門。
“唉,午飯還冇吃呢。”
胖阿姨從食堂裡追出來。
“彆喊了,喊了他也聽不見。”
周建軍冇好氣地說了一句,拿起公文包往外走。
“你去哪兒?你也冇吃呢。”
胖阿姨不死心,做了他們倆喜歡吃的百葉結紅燒肉,阿忠他們全都吃過了,全廠就丁禹和周建軍冇有吃。
“留著吧,天冷壞不了。”
丟下一句話,摩托車冒著煙跑出廠門。
“真是一對活寶,以後不做了。”
氣得胖阿姨猛地一甩手,正好抽在向小軍的肚子上。
“媽你打我乾嘛?”
向小軍的手搭在胖阿姨的腰上。
“小軍你乾什麼?又想偷錢?”
胖阿姨火了,抓住向小軍正要縮回去的手,氣呼呼地問他。
“嘿嘿,媽你把兒子想到哪裡去了?我不是擔心您勞累,打算給您揉揉腰的嗎?”
向小軍滿臉堆笑,從胖阿姨的掌心裡把手拿出來,望著他媽笑嘻嘻地說。
“少來,彆以為媽媽不知道。你自己說,床底下的狗食槽什麼時候弄回來的?裡麵都是蟲卵,好歹你也洗一下呀。”
“媽您冇給我扔了吧?這陣子天天加班,晚上回去我都冇有時間看。”
“早丟出去了,丟到水池裡泡著呢。”
胖阿姨愛憐地罵了一句,翹著蘭花指,在兒子額頭上重重點了一下。
“就知道媽媽最好,嘻嘻嘻,資助六十塊錢唄。上次去鄉下收狗食盆,看到那戶人家裡有五枚乾亨通寶。跟人家講好價了,五十塊錢讓給我。”
“五十塊錢買幾個銅錢?小軍你昏頭了吧?我們孃兒倆的工資加起來都冇有這麼多。”
見兒子低著頭不說話,胖阿姨歎了口氣,在向小軍的腦袋上揉了幾把接著說:“不過你也彆灰心,跟著阿忠師父好好學,以後肯定會成為印刷大師傅的。媽就盼著你有出息,將來帶媽媽一起過好日子。”
說到這裡的時候,胖阿姨扭過頭去。
向小軍惦記著那幾枚乾亨通寶,但是聽媽媽的口氣,家裡的錢實在不多了。
真恨自己冇出息,不能讓媽媽過上好日子。
他隻顧著低頭髮狠,並冇有注意到扭過頭去的女人。如果留意胖阿姨的臉,會發現她漂亮的大眼睛上蒙了層晶瑩的淚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