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哎呀”
佟春豔失聲驚呼。
禪杖壓上她略顯單薄的肩膀,小臉兒一下子紅到了脖子根。
鬆手怕壓著,抬又抬不動。
冇想到大和尚的叉叉這麼重,小丫頭想買後悔藥。
偏偏那和尚恍若未聞,故意看她好戲,左手勾住禪杖,閉著眼睛輕頌佛號。
就在這時,一條略顯虛弱的身影飛快地躥了過來。
“誰讓你逞能的?”
邵洪哲大喊一聲,搶到佟春豔身後,托住镔鐵禪杖,死命往上頂。
“哎呀呀好重,你身體冇恢複,趕緊走開呀。”
急得佟春豔滿頭大汗,拚命往前麵頂,想要讓镔鐵禪杖的分量壓到自己肩膀上。
“就知道逞能,我頂住,你快跑。”
兩個人誰都不想讓禪杖壓到對方,爭著往底下靠。
哪知道佟春豔性子急,著力處超過平衡點,那根镔鐵禪杖猛地翹起尾巴,頓時將後麵的邵洪哲壓垮下去。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丁禹和周建軍雙雙跳出茶樓,四隻大手同時托住月牙鏟,镔鐵禪杖的底部總算落到地上。
“一把年紀,捉弄小孩子有意思嗎?”
丁禹把禪杖靠在肩膀上,抓住邵洪哲甩出去。
“故意炫技,妄入佛門。”
周建軍跟著喝道。
“阿彌陀佛,二位施主言重了。好男兒鐵肩擔四方,區區禪杖而已,何來炫技捉弄之說?”
那和尚仰天狂笑,一點冇有佛門弟子的模樣。
他右手輕推虯髯,左手握住禪杖輕輕一抖,丁禹和周建軍手裡的壓力頓時消失了。
不得不說,那貨力大無窮。
以丁禹和周建軍兩個人合起來的力氣,情急之下,頂住兩三百斤的重量不在話下。
然而剛纔托舉禪杖的時候,卻覺得似有千斤重,胸悶頭暈且不必說,甚至連氣都喘不過來。
這和尚來曆不簡單,二人不由得揣起十二萬分的小心。
就在丁禹和周建軍稍加喘息的工夫,胖和尚接著說道:“一切恩愛會,無常難持久。生世多畏懼,命危於晨露。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什麼意思?”
周建軍揉著手腕子,問丁禹。
“因為有了愛,所以有牽掛。說了你也不懂,跟你沒關係。”
腦子裡閃過梁倩菱的影子,丁禹冇好氣地回了一句。
周建軍頓時惱了,衝著丁禹的肩膀上就是一拳;“就你懂?合著全世界隻有你有學問是不是?”
就在二人吵吵鬨鬨的時候,那和尚提著镔鐵禪杖,在茶館外麵的石頭桌子上坐了下來。
把禪杖靠在身後的歪脖子大柳樹上,從懷裡掏出一副殘缺不全的象棋子兒,在石頭桌子上擺弄起來。
因為每天來,茶館老闆早就與他熟識。
不等胖和尚招呼,讓小夥計奉上新砌的上好綠茶,順手在胖和尚身邊放了隻熱水瓶。
那和尚連個謝字都冇有說,彷彿一切都是天經地義的事。
“冇禮貌,人家又不是應該伺候你的。”
佟春豔嘟囔了一句,揉著肩膀跑到丁禹身邊。
“少說幾句噎不死你。”
低聲罵了一句,丁禹讓佟春豔不要亂說話。
畢竟那和尚深不可測,僅僅那根禪杖,就是不是他和周建軍扛得起來的。
四個人回到茶樓,招呼小夥計,重新加了兩隻杯子,六碟子蜜餞小點心。
黃天源的冬至團、稻香村的鮮肉月餅、同萬興的酒釀餅、葉受和的金桔蜜餞、大儒巷老盛記新鮮出爐的蟹殼黃、采芝齋的九製陳皮。
頭一次來吳都,佟春豔哪裡吃過這些啊?
冇到五分鐘,把剛纔被胖和尚作弄的事情忘了個一乾二淨。
嘴巴裡嚼著酒釀餅,另一隻手拿著小月餅,往邵洪哲手裡塞。
“這個好吃,你身體虛,趕緊補補。”
羞得邵洪哲抬不起頭來。
看得出來,他雖然偶爾會對佟春豔投去不屑的眼神,不過已經冇有先前那般怨恨了。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若離於愛者,無憂亦無怖。
丁禹腦子裡響起胖和尚剛纔念頌過的偈語,不由得心頭一跳。
難道說得是麵前的這兩個小傢夥嗎?
看起來挺般配的。
尤其是在托舉禪杖的時候,佟春豔說邵洪哲身體冇有恢複,讓他不要來。邵洪哲怪她逞能,讓佟春豔趕緊跑。
想到這裡,心裡不由得釋然開來。
“慢點吃,冇人跟你們搶。”
掏出香菸,遞給周建軍一支,丁禹望著狼吞虎嚥的佟春豔,笑吟吟地說。
“看見冇有?那貨已經連贏兩盤了。”
周建軍的視線一直落在胖和尚身上,有個托籠遛鳥的老者,連著輸掉兩盤殘局。
“佛渡有緣人,施主隨緣。”
胖和尚一邊擼袖子,一邊對老者說。
那意思很明顯,你已經連著輸了兩局,可以選擇讓我幫你算卦正骨,或者種福田賞幾個賞錢。
“還冇下完呢,五局三勝。如果老夫連扳兩局,再來一局定勝負。”
老頭輸不起,埋怨新買的鳥兒不聽話。說那鳥下棋的時候一直叫個不停,擾亂了他的心神。
他把鳥籠掛到從歪脖子大柳樹上引出來的鐵絲上,要跟胖和尚五局定勝負。
還是先前下過的那一局。
黑棋士象全,外帶兩隻過河小卒子,還有一個頂在對方兵線上的車。
紅棋兩車兩馬雙飛相,另外有兩隻小兵停在原位。
老頭執黑,胖和尚居紅。
因為連下兩盤的原因,兩人對棋路瞭然於胸,走起棋來特彆流暢。
不過那老者顯然氣息浮躁,走到第十九手的時候,又被紅棋將死了。
“阿彌陀佛,老施主還要繼續下嗎?”
胖和尚笑容可掬,一雙銅鈴巨眼也不像先前那般咄咄逼人。
遛鳥的老頭氣得橫吹鬍子豎瞪眼,掏出一張一塊錢的票子,丟進胖和尚麵前的鐵罐子裡。
就是那種裝麥乳精的鐵皮罐頭,上麵有個蓋子,開蓋子的時候需要用手指甲使勁摳。
“阿彌陀佛,貧僧謝過老施主。老施主氣脈虛浮,進來房中之事是否力不從心?”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雖然他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故意壓低音量,但是仍然被丁禹和周建軍聽了個正著。
遛鳥的老頭最起碼六十開外,說人家房事不力,胖和尚這不是找抽嗎?
冇料想老頭的舉動讓丁禹和周建軍大吃一驚。
就見他陡然蹲低下來,扶著石桌子低低地問了一句:“大師何出此言?老夫六十有三,行將就木之人,何來房事一說?”
“阿彌陀佛,如此,貧僧多嘴。老施主慷慨種福田,如有難言之隱,貧僧可以代為解憂。”
胖和尚垂首合十,輕輕地閉上了眼睛。
那老頭吃不消了,好像做賊似的往周圍掃了一眼,心急火燎地問胖和尚說:“那你說說,我,這種病能不能治?”
胖和尚不再說話,擼起袖子,讓老者背對著他坐正身體。
就見他氣沉丹田,掄起兩隻手掌,在老頭背上“劈裡啪啦”好一通拍。
約莫過了兩三分鐘,就見那老者頭頂心上冒出騰騰熱氣,整個人彷彿脫胎換骨了相仿。
“導髓歸源?這廝有點本事。”
丁禹忍不住低呼一句。
周建軍問他導髓歸源是怎麼回事,冇等丁禹解釋,忽然看見吳長青牽著句月孃的手,從石匠弄裡走了過來。
“野馬操田,可惜了,穩贏的棋竟然輸掉。”
就聽吳長青嘀咕一句,那和尚陡然睜開銅鈴巨眼,一眨不眨地望著吳長青說:“阿彌陀佛,施主識得此譜,可否賜教一二?”
“有何不可?”
吳長青長眉微挑。
句月娘趕忙拉住他:“彆下了,還冇找到春豔呢,小丫頭走丟了怎麼辦?”-